《男朋友总帮学生和我作对》Rovers

3、第 3 章 原海的

　　原海的秋天特别干燥，尤其是九十月份。
　　天气也很奇怪，一段时间冷的像过冬，一段时间又感觉夏天还没过去。
　　这几天就几乎天天都是晴天，甚至太阳烈到能把人晒脱皮。
　　陶驿躲了躲从窗户正照到他身上的太阳，再一次生出想换位置的念头。
　　他无奈瞥了眼斜对面的老师，看对方只是在坐着喝茶，轻轻拉起了窗帘。
　　才拉到一半就被叫住：“太阳多好啊，晒晒太阳吧。”
　　“可是有点太晒了。”
　　“我觉得正好。”那老师说：“陶老师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太阳都晒不得。我们班有些个女生就是这样，下去跑个操都要抹半天防晒，上体育课更是，尽往遮阴处躲。”
　　陶驿回以一笑，什么都没说，出了办公室。
　　他去到卫生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防晒霜，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抹起来。
　　他扬高脖子，脖颈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泛着红。
　　这就是犯懒的后果，之前没抹防晒的地方都过敏了，痒得不行。
　　空气干燥，鼻子也不舒服。他洗干净手，又喷了两喷鼻炎喷雾，才出门下楼。
　　国庆将至，教育局组织各学校举办“为祖国献礼”活动。电视台也要做一期专题节目，要到各个学校取材摄影。
　　江明准备的是老掉牙的拼字和合唱。
　　陶驿到操场的时候，学生会正在发拼字用的纸板，到处闹哄哄的，嗡嗡嗡活像几万只蚊子在唱歌。
　　教导主任老魏站上旗台，拿着话筒指挥起来，队伍才渐渐变得整齐。
　　“都安静！”老魏指示道：“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先练习一遍。这个唱歌啊，大家把声音放开！来，我起个头！”
　　“我和我的祖国，预备唱！”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电视台的无人机在学生们头顶上盘旋。
　　许是要入镜，就连三班的小崽子都比平时安分了许多，站得可乖，就是不动嘴。
　　陶驿站在队伍最前方，往下看。
　　整齐的队列中，维独有一个学生不听指挥。嚣张地只披了件校服外套，从最边上十二班方队一路晃到了三班。
　　陶驿顺着队伍空隙往下走，那学生正好往这边看过来。
　　竟然是小卖部老板卓钧。
　　卓钧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往旁边的男生手里塞了什么，手指弹了弹胸前挂着的塑料牌，说：“现金还是微信，都可以哦。”
　　“你在干什么？”陶驿在卓钧面前站定。
　　“卖校徽。”卓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校徽，解释道：
　　“今天不是要求带校徽嘛，我上门做生意啊。校徽这东西，要用的时候一般找不着，你说是吧？小陶老师。”
　　见小陶老师站得像个冰块没有表情，卓钧努力地想从陶驿脸上找出点什么。他视线移动着，停在下颌以下，领口以上的某处。
　　“小陶老师昨晚休息得好吗？”卓钧突然问。
　　“什么？”
　　“没什么。”卓钧摇头，看向身旁迟迟没有动作的学生，揪过他的外套凑到眼前一看：“高二三班陈曲歌是吧，我记住你了，放学记得来店里还钱，五块。”
　　说着，卓钧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接着那巴掌转换了方向，冲向陶驿：
　　“再见，小陶老师。”
　　他转身走远，陶驿看着他的背影。
　　真是想象不到，这么轻浮的一个人走路会这么……板正。
　　总觉得只有好学生才会这么走路，而且必定是家教极好那类的学生。只有从小经过父母的严格要求、时刻提醒，才会记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挺直腰板。
　　怎么会这么违和呢？
　　陶驿想。
　　卓钧明明是个精明的“奸商”。
　　批发价五毛一个校徽他卖五块，学生再肉疼，也只能乖乖交钱，否则马上就会被巡视的纪检记名扣分。
　　看起来不像坏人，却好意思坑学生钱。
　　实在是个奇怪的人。
　　*
　　小卖部门口人满为患，长桌前排了长长一队人，都是抬着面桶等热水的。
　　段孟星插着裤兜走来，在货架前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个。”
　　然后立刻就有人取了泡面给他递过去。
　　等他放好佐料要放水，队伍自动往后退去，让他上前。
　　他熟稔地抱着泡面坐到柜台前，跟卓钧打招呼道：“卓哥。”
　　卓钧“嗯”了一声，眼睛还停留在游戏界面上。
　　吃了两口觉得不够味儿，他又去拿了根鸡肉肠，用牙咬开包装就直接啃。
　　不停有跑进来付钱的学生，卓钧看也不看。
　　学生们也不问，自己在刷卡机上按价格刷卡，自己扫码，或是自己从放零钱的抽屉里找零。
　　午饭高峰期过后，店内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门口跑进来个傻乎乎的男生，像是不知道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把五块钱递向卓钧：“老板，我是高二三班陈曲歌，我来给钱。”
　　卓钧飞快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段孟星说：
　　“拿回去，我替你付。”
　　“啊？”陈曲歌递钱的手还没收回来，他摆着另一只手，结结巴巴拒绝道：“不行的，这样不行……”
　　段孟星站起来，一把抢走陈曲歌的五块钱，又一把将钱塞回陈曲歌的口袋，声音恶狠狠的：
　　“我说，把钱收回去，我替你付。”
　　他最怕段孟星这么说话了，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打人似的。
　　陈曲歌瘪瘪嘴，低声说了句“谢谢”，三步并两步跑掉了。
　　“他是你什么人？”卓钧视线追着陈曲歌飞速消失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帮他付钱，难不成……”
　　卓钧慢慢变味的表情和语气让段孟星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老子是直男。”
　　“那为什么？”卓钧从里边打开柜台玻璃门，取出他的新酿梅子酒，拧开送到唇边。
　　“他是我们宿舍舍长，贫困生，穷到每天只吃白菜土豆。因为我，被张二驴记过好几次违纪，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还算有点儿良心，不错。”卓钧点点头。
　　“开玩笑，叫老子大善人！”
　　段孟星开着玩笑，卓钧却清楚这小子并不开心。
　　大少爷平时都喜欢去特色食堂吃香喝辣，只有遇着烦心事了，才会来这小店里吃泡面啃香肠。
　　但他又要面子，分明就是来求安慰的，但卓钧不主动问，他就不会主动开口。
　　又泡了几天，梅子味更浓了，每一口都像是喝到了夏天。冰冰凉凉，是梅雨打在身上。
　　看在今天心情好，卓钧勉强愿意再充当一次小崽子的情绪垃圾桶。
　　“看你不大开心啊，今天谁又惹你了？”
　　“还能是谁，恶毒小陶子呗。”段孟星叹了口气：“他非让我们打扫宿舍，说老魏明天会去检查。可谁不知道，宿舍卫生评比是每月十五号，这月的已经过了，下月还早。”
　　“说的好像你愿意为评比打扫似的。”卓钧嘲讽道。
　　“我是不扫，但我也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段孟星模仿起陶驿冷淡的语调：
　　“我不关心你们睡在狗窝还是垃圾堆，但谁在检查里扣了分，班里的垃圾桶以后就归谁。靠！他说谁的宿舍是狗窝？”
　　“你倒是别上赶着认哪。”卓钧劝着，很是漫不经心：“反正呢，地，你是不会打扫的，垃圾，你也是不会倒的，就是挨几顿骂的事，你早习惯了，难过什么？”
　　段孟星赞同道：“也是。”
　　他咬了一口香肠，眉头还是没散开，喃喃说：“怎么回事呢？我以前也不怕老师，怎么到他面前就那么怵呢？”
　　卓钧被带得也思考起来。
　　但他脑子转得比段孟星快，瞬间了然，抿唇露出个笑：“大概是因为……他真的是个好老师吧。”
　　“诶，你别扫了，也别担心，老魏明天不会去检查了。”卓钧兴奋地探出手拍拍段孟星，眼睛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