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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孙清清的梦 温热腥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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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好痛。
鼻青脸肿的孙清清瑟缩在角落里。
她舔了舔嘴角旁的血,仇怨地紧盯继兄背影。
为什么这样对我...
被生下来难道是我愿意的吗。
我到底错在哪里?
呼......呼.......
胸腔处的瘀伤让每次喘息都带着令人难忍的撕扯疼痛。
不行。
这是最后一次逃离这里的机会。
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和对新世界的渴望迫使孙清清撑着墙壁重新站起身。她悄悄拎起地上的板凳,猛的抡向正背朝她、数着她那点儿可怜路费的继兄。
狠狠的。决绝的。一下接着一下。
温热腥臭的血,溅在孙清清脸上,却是无比的快意。
她终于累了,丢下木凳,筋疲力竭地吐出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昏迷一动不动的继兄手里夺回那一摞纸币,仔仔细细地重新理齐,与找回的手机一同揣到衣兜里。
她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血,把被扯乱成一团的头发重新理顺。她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换上,本来这身新衣是她留着去新世界里穿的。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跑出这扇院门门,跑出这座山,也就算是到达了向往已久的新世界。
孙清清跑到院子里,突然又折返进院里的杂货间,在一张垫有枯草的简易小床上摸索到一个彩色边夹,她把边夹别在上衣前襟,轻轻地摸了摸,那是姐姐送给她的礼物。
她背上水洗到破旧褪色的帆布包,不带一丝一毫留恋的打开院门,
像一只出笼的小鸟,身姿轻盈朝山下乡路奔去。
深夜山林里漆黑一片,
月光被树影遮蔽得严严实实。孙清清出来忘记带手电,只能凭着记忆去摸索下山的近路。此时周围实在安静的有些可怕,她的呼吸和脚步声在树林中格外突兀。
后半夜山林里起风,满山树叶都被刮动发出刷啦刷啦的声响,孙清清裹紧外套,取下背包抱在怀里挡住胸前冷风,踏着小路的落叶枯枝石子,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啪嚓”。
身后树丛枯枝发出异响。
是谁!
黑暗里,孙清清一双杏眼倏地瞪得溜圆,她立即转身蹲下,在阴影里蜷曲身体,警惕望向身后。
是猫吗?还是别的什么动物?
孙清清脸色煞白,死咬着嘴唇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再听到其他声音,她才试探起身,尽量放轻脚步屏住气息,匆匆继续自己的路程,路旁探出的树枝抽打在脸上,她也全然顾不得痛。
她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山下,乡路旁人家门口亮着的灯。
咻——
一阵劲风从脑后袭来。
砰的一声闷响。
孙清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脑后一阵剧痛,人直挺挺倒下。
在梦中,陆恒同样感受到后脑被重物击打的钝痛,他额前冷汗涔涔,双眉拧紧,试图挪动身体却无法醒来。
他也好似仰面朝天被人拽着腿在林中拖行,后背被沙石磨得着火般的疼,意识恍惚间,抬头只看得到树木隐天蔽日的阴影。陆恒努力扬起脖子,瞥到正拖拽他的人的模糊背影。
半睡半醒间,陆恒还听到一阵长长的吱呀声。这令人不快的拖长声他很熟悉,是村招待所里老旧生锈的房门门轴开合时发出的声响,听起来离自己的房间很近。
是隔壁吗?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办理入住?
梦境与现实交汇,陆恒意识混沌地思考着,脑袋里像有一团黏稠的浆糊,怎么也搅不动,没过一会儿又进入到沉沉昏睡。
陆恒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身上十分黏腻不适,只能将就着用卫生间时冷时热的淋浴勉强冲个了凉。又下楼在招待所旁边的面摊简单吃了一碗没有什么滋味的汤面,不过倒是旁敲侧击出孙潮一家的住址,就在村东头的一片长满树的斜坡前。
总共三房一厨一卫一个院子。
陆恒远远绕着孙潮家的外院走了一圈,观察起四周,越过这片树林就能到达乡道,孙清清很可能是在这片树林里被打晕拖走的。
院门没锁,陆恒径直走了进去,院里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苦着脸,正在给鸡喂食,一见到有生人进入,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上来。
“你谁啊,来我家有什么事?”
陆恒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故意摆出一副呆头呆脑的小年轻样子,他打开笔记佯装开始记录,用刚开始工作的小愣头青特有的程序化语气说道:“大姐你好,我是乡里来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来了解一下你们家人员组成情况。”
“我们家?”女人表情明显有些慌乱,眼神开始闪躲。
“我们家三口人...我...”
“这谁啊!”
六神无主的女人像是看到救星,急忙向前凑了几步。陆恒循声回头,一个男人进了院子,朝这边走来。这个男人一身腱子肉,高大壮实,面色赤红像是醉酒,一双三角眼在看人的时候,眼神习惯性从下向上,目光阴沉。整个人阴郁又凶戾,不是个善茬。
想必这就是孙潮了。
“你是谁啊?”男人粗声粗气问陆恒,一脸不客气和隐隐的设防。
陆恒保持礼貌的微笑,“你好,大哥,我是人口普查人员,想来了解一下你家情况。”
“我们家三个人,我,她,还有我儿子。”孙潮语气笃定,看向陆恒的眼神不善。
“是这样的,大哥。我需要填报的内容比较多,我可不可以进屋找张桌子用一下。填报过程中可能还会有些详细信息需要你们提供。”陆恒内心已经开始暗骂。他拿出上午刚从网上下载打印出的一张表,在两人面前虚晃一下又赶紧收了回去。
大哥神情不悦地把陆恒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陆恒迎上他的眼睛,拿出萧征以前经常哄骗自己时的眼神,目光清澈坦荡。半晌,孙潮才终于肯点头,“去吧。”他给旁边的女人递了个眼色。
“跟我来吧。”女人把陆恒带进客厅,还给他端来一杯水。
陆恒从进屋起就在观察房屋布局还有物品的摆放情况,他发现这个房间里视线所及的地方并没有孙清清生活过的任何痕迹。
这就更可疑了。
趁着女人转身去拿身份证件,陆恒记住了证件的存放位置,一般情况下,家庭里的所有证件和单据的存放位置都是集中并且固定的。陆恒盘算着是否有必要再偷偷潜进来一次找找线索。
正想着,他发现旁边高柜的花瓶下面压着一份纸质文件,他装作不经意起身,活动起手臂和肩颈,慢慢挪到旁边瞥了一眼,原来是一份保险合同。可是这个家庭实在不像是会在这方面有所投入的,这真的太奇怪了。
陆恒不着痕迹缓缓推动着花瓶,偷偷掀起文件的边角,还差一点儿,就能看到被保险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女人找齐了证件转过身走来,陆恒急忙松手,假装是在欣赏这高柜上蒙着一层灰尘的花瓶。等再回身时,陆恒脸上已经挂着职业假笑,乖乖到桌前坐好。
“姐,你儿子现在在家吗?”
“不在,他还在县里上班。”
“哦,是这样啊。”
陆恒走出了院子,手里还攥着那张表,人已经郁闷到用圆珠笔在自己脑袋上弹来弹去。
王绢这个人的嘴巴太紧了,陆恒拐弯抹角用尽办法想要套话,却在这个女人面前全部失效,人家闭口不提,只肯说这张表上需要提供的人员信息。填表的全程没找到任何破绽,虽然说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可疑,但是就是没证据啊。
陆恒焦灼的开始咬住手指关节磨牙,又在意识到这是属于谁的招牌动作后迅速放下。
陆恒没有注意到,他的所有表现都被躲在暗处的孙潮尽收眼底。
一日没有找到线索和证据,陆恒就得在小破招待所里多住一日。
这一晚,陆恒裹着已经睡得皱皱巴巴跟过夜咸菜似的冲锋衣外套,躺在堪比布衾多年冷似铁的小床上苦苦思索。白天去孙潮家的调查结果不尽人意。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后半夜去树林里走一趟,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人正躺着,房门口突然有异动。陆恒没来由地想起孙潮那双三角眼来,白天里他倒没觉察出什么,到了晚上再一回想,孙潮那盯住自己的目光像蛇一般阴毒。陆恒不免背后一紧,心里一沉,难道说孙潮已经发现自己是来调查孙清清被害这件事了?
门口的异响还没有结束,什么人一直停留在自己门外?
陆恒快速从床上起身,在背包里找出一把伸缩警棍,轻手轻脚地跨到门口,闪到墙的一侧蹲下来顺着门缝往外看。在脚下门缝漏出的光影中,陆恒先是看到了一双沾着泥土的皮鞋,对方好像也是蹲姿,正从一个袋子里往外掏什么东西。
此刻正是抓现行的好机会。陆恒速度起身撤下门上的防盗链,猛地一推门。
“哎哟!”
门外那人毫无防备被坚硬的门板撞了头,痛叫一声,失去重心向后摔了个屁墩儿,抱着自己脑袋滚到走廊中间。
陆恒从门里走出来,厉声问道:“你做什么?”
“我...我做传媒的!”那人双手仍抱着头,像只虾米弓腰侧躺在地,样子十分狼狈。
做传媒的?哪门子的传媒,陆恒表情愈发不善。
那人抬眼见到陆恒一脸正气,手里还拎着把警棍,就老老实实坐回到地上,双手举起,脑门上一红彤彤的大包,人不知是痛得还是被吓得眼泪汪汪:“警察叔叔,我投降,我就是一个发小广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