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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消失的偷尸贼 给祠堂送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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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府办公大厦的大会议室里,各相关部门的骨干都出席了这次砌尸案的案情分析会,现场黑压压一片人头,灵异搜查队有几人也在其中。
上级部门派出的负责人迟虹在台上讲话:“我们今天把各个兄弟单位召集过来是想进行一下案件的分析,共享线索,集思广益,合力侦破案件。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迟虹,我看精英们基本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开始。请主讲人秦调查员详细介绍。”
“根据提供的资料证词,刘奎当晚是和自己的堂兄刘桂楠前后脚进的祠堂。据他所述,当晚他不放心祠堂里的尸骨,想着后半夜悄悄去一趟。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己堂兄一阵风似的跑出祠堂,都没顾上和他打招呼,他抖着胆子进去一看,墙前面用于遮挡的白布不知怎么被扯裂了,三具尸骨仍在墙上,但旁边又多了一具。他当时没反应过来,因为有了之前的事情,他还以为是家里又让彭坚送来一具,四具明晃晃摆在那里不好,他就只好硬着头皮临时砌了一层墙。”
资料搜集科的人实时调出资料投屏,迟虹副手秦三宝趁着间歇连忙端起保温杯润了个喉。
他指着全息投影上一张明显做过锐化处理的男人照片。经过放大,依稀能看出这人大概五十岁出头。
“这就是主要嫌疑人彭坚,他对外声称自己是做白事的,其实私底下是个偷尸贼。大约在半年前,刘家怪事频发,从家里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子侄开始,好端端的有一天突然发疯,之后整夜在街上游荡。紧接着一个月内家里老人走了三个,他们家去找风水大师去测,大师收了钱,给了一张彭坚的名片。这个彭坚呢,和狗头大师串通一气骗钱。他让大师谎称刘氏祠堂风水有问题,需要用尸骨去压,这种话居然还真有人信了。刘家病急乱投医,花高价请了一具仍然不管用,后来据刘奎说是又加钱请了三具,都是由这个彭坚在后半夜偷偷送进刘氏祠堂。但再后来,事情就出了岔子...”
秦三宝讲得是绘声绘色,不知道他上一世是不是在茶馆里讲拍案惊奇的说书的,坐在台下的骨干们听得极为认真。
迟虹接下来补充:“是的,彭坚在送完这三具尸体后,他人突然消失了,电话关机。调查人员根据刘家的证词第一时间去往这个大师家里带回问话,但发现这大师已经疯到没办法认人,经过正规机构评估,总之...他不是装疯。”
此话一出,大会议室里开始躁动。
“我去,不是装疯啊...”
“疯的时机也太巧了...是不是有人故意吓他了啊?”
迟虹顿了顿,双手向下压,打断会议室里嘁嘁喳喳的议论,“他的病因还在调查当中,现在已经被收押看管。我们认为找到这个彭坚是目前的主要突破点...”
台下,陆恒挪动座椅向秦风靠拢,在队长耳边悄声道:“秦队,我想申请调查四腿鬼孙清清被杀一案,或许孙清清知道彭坚的下落。”
在地府为涉鬼案件专门设立的游魂审讯室里。陆恒和孙清清隔着一道金属玻璃,一人一鬼分坐在两端。
一个月不见,孙清清虽然还是那副惊悚样貌,但是神态已经完全恢复生前娇憨可爱的小女孩样子。她见到陆恒,很惊喜也非常配合,开始努力回忆自己生前发生的事情:
“我醒来发现被关在一个地方。门窗打不开,我试过,是从外面用木板钉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我在里面又饿又冷实在挺不住,只想找人先把我放出来,就算挨顿打也要好过被活活饿死在里面。于是我开始求饶...我喊了好久,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是我妈没来...谁也没来...最后我饿晕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被浓烟呛得疯狂咳嗽,喘不上气,然后我失去了意识...应该就是死了吧。”
陆恒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孙清清说的这段话里可以深挖的疑点有很多,他抬起头问道:
“清清你说的被关起来,是谁把你关进去的?”
“我没有看到,我被打晕,醒来就已经在里面了...”
据清清哭诉,在五年前她随着母亲王绢的改嫁,一同搬进继父孙潮的家里。虽然也改姓了孙,但根据孙潮的所作所为,明显可以看出这个继父并不把孙清清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年幼的清清要和母亲做家务和家里杂活,还要受继父亲儿子孙镇的欺负。
孙镇这个人虽说是刚成年,但劣习斑斑,偷盗成瘾。他在家不避讳任何人,公然打骂欺辱孙清清,还威胁孙清清替自己承认偷盗邻居家财物。
继父孙潮明明知道他亲生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却依然听之任之,溺爱包庇。孙清清只要稍有反抗,就会被孙氏父子两人暴打。而清清的亲生母亲经历过上一段婚姻的不幸,本来就对清清这个拖油瓶心生厌烦,没有什么感情,只当清清是个猫狗之类的小动物。她自己也没有任何能维持生计自力更生的本领,像一株需要依附他物才能生存下来的藤蔓,只顾着讨好自己的新丈夫和没有血缘关系的新儿子,对受欺负的亲生女儿只漠然视之,冷眼旁观。
孙清清自己孤苦无依,勉强苟活。终于等到稍稍长大一点,这一年村里面的一个姐姐过年回乡,这个姐姐在村里小卖部门口遇到晚上不敢回家的清清,好心收留了她一夜,还给她讲了很多外面世界的有趣事情。孙清清用姐姐送她的旧手机学会了上网,见识到了山外的绚烂多彩,也从那时萌生出逃离这个家这片大山的想法。
清清开始没日没夜给村子里的人家打零工割草喂羊,每次从上交给家里的打工钱里偷偷抠出一点藏起来,就这样好不容易攒够坐车的路费...
她和很多故事里身世凄惨的主人公一样,在出走前的那一夜被继兄发现私房钱,继兄拽着她头发,踹她,打她,抢走了她的路费和手机...愤怒的孙清清暴起,打伤继兄提前出走,却在半路遇袭并被囚禁,最后惨遭火烧而亡。
这一番对话下来,陆恒了解到孙清清生前遭遇。既然是孙清清砸伤了继兄出逃,孙潮一家却安安静静没有报警,实在可疑。
探视快要结束的时候,陆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清清,你看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按照以往,人刚刚死去不久,此时游魂尚未离体仍处于混沌状态,很难知晓自己周围正在发生的事,但陆恒不想放过任何一处能够推动案情的线索。
“这个人叫彭坚,你生前或是死后有见过他吗?”
孙清清擦掉眼泪,上半身趴在长桌,凑近照片仔细端详许久才开口,语气不太确定:“我记得我醒来时是在山上,好像就是他把我身体挖出来搬进那个祠堂的...”
这话一出,陆恒惊住,这无疑是个非常有用的线索,看来调查孙清清之死的这个侦破方向是正确的。
如果彭坚是为了得到尸体而囚禁并纵火杀害孙清清,那么找到彭坚就是找到了凶手。如果彭坚只是挖出孙清清尸体,那他极有可能见到过埋尸的人,那人极大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陆恒做好记录,向孙清清保证一定会捉到杀害她的凶手。在和秦队报备之后离开地府,返回到自己在江滨小区的公寓里。
第二天清早,陆恒一人开车前往孙家村调查孙潮一家。
途中,陆恒拐进一个休息站里稍作休整,人正坐在便利店窗前喝热水取暖,等候微波炉里的鸡腿饭。外面驶来一辆黑色SUV,车牌也是江K打头。
没过多久,SUV的司机下了车。陆恒眼睁睁看着周澳野向便利店走来,拉开了店门。
“陆哥?”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开口。
陆恒先回答:“我去查孙清清的案子,你呢?”
周澳野摸摸鼻子:“这样啊...秦队派我去调查彭坚的行踪。”
陆恒:“你也去孙家村?”
周:“嗯...我,差不多吧。”
陆恒看周澳野支支吾吾,但他也没有多想,吃完鸡腿饭就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出门上车继续赶路。等他赶到了孙家村已经是深夜里了。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实在疲惫,陆恒在村招待所外停下车。
“订一间单人房。”
昏昏欲睡的前台小哥打着哈欠,从柜台后露出一头黄绿交杂的炫酷头毛,“288一晚,身份证给我。”
小招待所看起来不怎么样,要价倒还挺高。陆恒提出要靠中间的房号后便没再说什么,也出示了身份证。
哗啦哗啦,黄绿毛埋头从柜台下面抽屉里的一堆钥匙中找出一把,叮的一声,一字钥匙被掷在柜台上。陆恒嘴角有些抽搐。
黄绿毛一脸不耐烦:“上二楼楼梯右转,门上有房号。”
沿着木质步梯上到二楼,陆恒在长廊里找到204房间。这里的门锁仍然是原始的那种用金属钥匙打开,门板密封也不够牢固,与地面有一指多宽的缝隙。陆恒一进门低头,房门口地上躺着几张彩色的小卡片。
这种偏僻地竟也有违法的生意。陆恒冷着脸把卡片踢到门后角落。
山上夜里又潮又冷,他草草洗漱完毕,裹着外套蜷缩在狭窄的床上,招待所这里极差的住宿体验弄得他睡意全无,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一双铜铃。陆恒打开床头昏暗的小台灯,从背包里掏出案情记录开始翻看,没过多久,笔记上的小字在眼前旋转跳跃,困意袭来,人便昏沉睡去。
又是梦境。
只不过这一次,陆恒梦到了孙清清。
活着的孙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