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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和我不要说抱歉 我凭什么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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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澳野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他从床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个苹果,继续削着。为了掩饰心里的忐忑,他用水果刀慢慢片下一块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始解释。“哥,我们出任务都是要保密的,受伤是在所难免...唔,所以,不能总给你们报忧啊,你也说了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
轮到周家大哥瞪眼。
这小子,还学会用我的话来堵我了?
周旷下意识想说那找找关系,换一个不用拼命的部门,这样全家都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只是碍于旁边还有小野的同事,不方便说出口。
话虽然这样说,可在现实里,拼命的事总要有人干,艰苦的岗位得有人去顶。不舍得自己家的弟弟,可别人家也有拼在最前头、不顾性命安危的儿子,兄弟,丈夫。总归是有人要付出甚至牺牲才能守护住大家的安宁生活...
周家大哥想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只能先把话囫囵吞回肚子里,随便找把椅子坐下,不吭声了。
这时,一个保养很好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人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病房的门。
“这位年轻小同志就是小陆顾问吧,你好你好~哎,周旷你怎么就在椅子上干巴巴等着,你先把水果拿出来给小陆吃啊!”
离门口最近的陆恒把周家母亲手里的保温盒接过,又周到的扶她到病房窗前的沙发坐下,“阿姨好,我是陆恒。”
“小恒真的辛苦你了,照顾澳野这臭小子这么多天,我们才知道他受了伤,他什么事都瞒着家人不说的。”周家母亲仰头看着陆恒,眼神温柔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孩子,人心善又长得好看,几句短短的对话后,她已经喜爱到微微笑弯了眼睛。
陆恒:“没事,不辛苦。周澳野他不说一是因为队里有规定,二是怕你们担心...他现在恢复的也很好。”
周家妈妈回头看了周澳野一眼,有些歉疚地笑:“那就好...他爸一听儿子受伤,高血压又犯了,只能躺在家里,这次没能来亲自谢你,等他缓过来,小陆你来家里吃饭,让他爸给你炒几个拿手菜...”
周家妈妈拉着陆恒的手说了一会儿,怕耽误人家时间,就站起身准备回去。看到周家大哥在周澳野病床前,正神情严肃和对方小声说些什么。
“周旷,时间不早了,我们过两天再来,先让小恒和澳野休息。哦,对了,我煲了两份鸡汤暖在保温盒里,你们一人一份,周旷还拿来了水果零食,小陆你一定要吃哈,下次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我再给你们带。”
陆恒跟着起身:“谢谢阿姨。”
周澳野莫名心虚,摸摸鼻子:“谢谢妈,您和哥回去照顾爸吧,我这边有陆恒..恒哥。”
“你少麻烦人家,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怎么,你现在削个苹果都不会啦?”
周澳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颗啃到一半的苹果,沉默。目视陆恒送妈妈大哥走出病房。
在住院部楼下,周家母亲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周旷搀扶一脸悲伤的母亲,并肩站在萧瑟冷风中等待正夹在晚高峰车流中的自家车。
“小旷,你弟弟真的令家里放心不下,每隔几次就要受伤,现在比起之前还能稍好点儿,有队友细心照顾,但等爸妈百年之后,澳野他...”
“妈,您放心,澳野和我亲如兄弟,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还在...”
“小旷,妈知道责任全压在你身上,对你不公平...”周家妈妈扶住周旷肩膀,将他扳向自己,她认真盯住儿子的眼睛,手抚上孩子的消瘦脸颊,轻柔开口:“尽力就好,谁都只能活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周,陆恒发誓,他从上一世开始算起,从来没有被这样关怀过。活到二十七岁,他才吃到用精致小盘子盛装、配有小巧叉子的切块水果,每天都能喝到周家送来的小火慢炖五小时热气腾腾的鲜美补汤,对比以前队里食堂汤桶里那飘着一层薄薄蛋花清水似的冷汤,味道简直天壤地别。
唉,以后可是由奢入俭难啊。
被喂胖了五斤的陆恒偷偷感慨。
医生嘱咐过周澳野,贯穿伤口尽量避免挤压,所以他此刻只能平躺,就只把脑袋转向左边陪护床上的陆恒。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得像那帮崽子似的,强行尬聊:“恒哥,你是什么时候来搜查队的?”
病房里小夜灯的暖光下,陆恒不再是紧绷的状态,整个人彻底放松沉浸在回忆当中,惬意里带点儿困倦。
“我们应该是同年进队,我六月第一批,我记得你是七月初来的...当时有两个同期申请转岗,所以你替上来...”
陆恒侧脸无疑是清秀好看的,散乱的黑发柔软搭在额前,温润的眉弓下,眸中的碎光细细闪烁。
周澳野心里一个小人在呐喊:野子,是时候发出一记直球了!记得真诚直接!真诚直接的人最好命!
另一个小人冒出来:nonono,被拒绝是很可怕的。你还记得野子上一次被拒绝时发生了什么?他三天没吃下饭...要我说野子你得装出三分漫不经心,浅浅的、婉转的提那么一句,这样双方都不尴尬…
小人一号:stop!住嘴!不要再提上一次了!此时非彼时,必须直球!
小人二号:嘿,我凭什么住嘴?你要stop我还就非要start,就要婉转的趁机行事!
两个小人谁也说不过谁,对着眼,干脆掐住对方脖子,滚在地上打成一团。
周澳野在两番挣扎下,别别扭扭:“陆恒,咳,以后...我想跟你混。”
嘿,这人可真不争气。两小人捂脸,瞬间消失。
说完,周澳野后悔了。
什么叫做:跟,你,混?
完了啊。这他妈说的是什么。
本来是想语言真挚又带点儿诙谐轻松,为什么一开口跟街溜子似的?还不如闭嘴。
周澳野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恒转过身,目光在周澳野尴尬的脸上停留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开玩笑,是真认定了自己,脸上的悠哉神情慢慢变回严肃。
陆恒抬手关掉床头小夜灯,在完全的黑暗中,他才犹豫开口:“澳野,我单人做任务太久了,独来独往已经形成习惯,所以这次临时接到双人行动任务还不太不适应。”
陆恒又想起了受伤那一晚,他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声音有些波动,“这次你受重伤都是因为我没看清形势太过冒进...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没怪我,但是...”
但是二字一出,周澳野心唰的凉了半截,他认为此时这话锋很有必要干预一下,“陆...恒哥,你的抱歉是因为我受了伤,还是在拒绝我?”
只听到对方沉默许久之后的一声苦笑。
周澳野静静望着天花板,车灯打出的倒影在棚顶一闪而过,房间又重新归于昏暗。
是啊,在不可预料的血腥危险面前,此时话语显得苍白无力,谁都不敢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队里每个人都有在上一世留下的遗憾。周澳野隐约听队里人提过一嘴,说档案资料里写陆恒在上一世做警员时曾有过一个搭档。但不知为何,陆恒从来没和队里讲过那人。
所以那人是牺牲了么,陆恒才坚持这一世独来独往做任务?
思索再三,周澳野还是决定做自己。他斟酌语句,语气坚定又严肃,还带着一丝强势。直白说出自己内心想法。
“陆恒,非要我说的话,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我的异能决定了受伤是在预想之内,算不上什么大事。如果我们两人一队,你的预见能力加上我的异能,我们相互配合...”
半个月过去,周澳野完全恢复到能上山打虎,下海捉鳖的状态。其实他只用了两周就痊愈了,但为了伤愈速度符合一个正常人类,他只能尽量低调。
陆恒在某些程度上沾了周澳野的光,算是享受了几周病房带薪休假,这期间被周家喂了很多滋补的食物,气色都好了不少。
在那次夜谈后,陆恒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周澳野不免有些气馁。临近回地府述职,这件事就只能先放一放。
十月初八,周澳野办好转正手续,又在主殿里拜见玄叁大人,临了末尾。
“据你们师父说,你回人间后的几次任务都处理的挺好。”
“…多谢大人给的机会,我愿意继续为大人效力,为地府的稳定做出奉献。”
大人起身,从主座踱步到殿下:“场面话不用多说,我给你的异能运用的怎样?”
是指受伤后的痊愈能力。周澳野刚要张嘴回复,就听大人意味深长的警告:“这项能力并非可以保你不死,如果五脏尽碎,那么一切彻底结束,不会再经历转世轮回,相当于完全消失。你们所有人都是这样,你也不例外,明白吗?”
主殿旁边的秘书室里,欠债小可怜萧征坐在角落工位正愁得抓耳挠腮。办公显示屏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文件,关于五日后欢迎宴的筹备工作。他手指滑动屏幕,逐个浏览文件附表里那一片长长的物资名单。
自己上一世还没来得及大学毕业就被人炸成烟花,谁能想到现在已经通过新人培训在地府就职半年了。虽然也算是某种程度的顺利就业。只是让一个工科生做文秘,这专业实在不对口啊!
萧征边看边在工作安排表上写写画画,在记录主宾名字时,他没忍住好奇,挪动椅子凑到带自己的前辈张姐旁边,问:“姐,终玄大人和玄乙大人是谁呀?”
张姐停下敲键盘的手,托起鼻梁上厚重的镜片,压低声音:那两位大人分别是玄叁大人的大哥和二哥。”
“大约半年前.他们去天庭商议划拨经费和几个项目对接...对了,你应该还没见过那两位大人。这场宴会是大人为哥哥特设的回归地府的欢迎宴...”坐在张姐另一边,比萧征早几年来秘书室的小姐姐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小声道。
外出对接事务刚回到秘书室在沙发休息的外勤小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杯水,他接过话头:“哈...到时候两位大人重新掌管地府事务,我们玄叁大人就可以轻松些了。”
“可别高兴太早哦,说不定我们秘书部要拨出去一部分人员给那两位...”
外勤小哥苦脸:“啊?鬼王保佑,千万别把我分到那两位工作狂魔的麾下,我只想在玄叁大人手下当条躺平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