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忆如烟》忆如烟

5、小荷才露尖尖角（一）

　　从他书房走出，无意识地一捏手心，发现早已湿透。

　　刚刚他听完我说的那句预言，整个人仿佛从冰窟里捞上来一般，脸色全变了，再没有之前那好整以暇的姿态。

　　“呼，还好他只顾着去想那句话了，不然我的故事怕是要被他识破……”我在心里暗暗庆幸，我的故事大部分是真的，但关于爹爹的那部分完全是编造的。其实我从穿越过来的那天起，我的爹爹就已不再娘身边了，那年我的这具身体三岁。而且以娘的性格样貌，是怎样也不可能出自约束颇多的大家之府的，也不可能甘愿做一个为柴米油盐操心的黄脸婆的。

　　娘总说我有爹爹的那份对音乐的天赋，我想爹爹定是一个超凡脱俗惊为天人的乐师，只是我还从未有幸见过这个颇具神秘色彩的“老爸”呢。说到娘，我好想好想她，自从她被蒙面人藏匿起来，再也不能感受她那如水的温柔，那如画的眉眼。一定要快快得到他的信任，娘在等着我。

　　想着想着，步伐不觉轻快许多。很快就到了我住的西苑，推开门，直接奔向我温暖的小窝，倒头便睡了。

　　翌日，卯时。

　　“姑娘姑娘！快醒醒！老夫人要见你呢！快醒醒！”一阵急促的女声把我从那个有大爱拉美西斯的梦中拉回来，我万分不愿地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万恶的女人，把我的阿布辛贝勒神庙还给我！

　　“快快，姑娘，来我为你梳妆”没办法，谁叫我现在寄人篱下呢。算了，给她们折腾得了，反正我顶多也只会梳个马尾，若是顶着个马尾去见老夫人，只怕她会以为我是异类，虽然我的确也是……

　　趁着她们梳头的空儿，我内心盘算着，老夫人怎会突然要见我，为何前几天都没动静，她见我时会问什么，我该怎样应付。

　　“姑娘，行了，看看，很标致呢”一个小丫头得意地递过来一面小小的铜镜，咦？怎么还是铜镜？改明做一面真正的镜子给她们瞧瞧。正想着呢，可一看到镜中模糊的人影，我还是被深深雷到了。镜中的女子眉清目秀，略显稚嫩的鹅蛋形脸上却有着一副超出这个年龄的睿智与冷静。可是……我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我本该流泻而下的黑发此刻却被盘成了双髻，双髻啊！我真怀疑她们是不是也是穿的，而且巨喜欢米老鼠……顶着这个雷死人的米老鼠头，我惴惴不安地迈向了老夫人楚怀嫣所居的东苑。

　　才踏入老妇人的月华院，一阵扑面而来的檀香让我扑腾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被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引导着，我走进了里间。

　　再不敢东张西望，瞟了眼前方的人影，我连忙低下头三步并两步走，来到她正前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只感觉头顶传来两道冷冷的目光，让我有丝不舒服的感觉。

　　“快别客气了，女子，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听起来虽雍容和蔼但却有些疏离，可是为什么这声音会有一丝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她在高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这一张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大约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倒慈眉善目，那刚才的两道冷冽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回夫人，我叫楚幽蠡，是扬州人士。一年前家母突然不见了踪影，为寻母，我几经辗转，吃尽了苦头。无奈只得求助月爷，他是楚国最富有的商人，定有诸多眼线耳目遍布楚国，或许能给小女子一些帮助”我哽咽地说着，退了一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夫人，请您让我留下来，请您体谅成全我一颗思母心切的焦急之心。小女子必当携环以报！”传闻月淮方最为孝敬他母亲，或许搞定他老娘，搞定他会容易得多。

　　“可怜的孩子啊，难得你有一颗如此孝敬的心，若是我也有一个如你这般的女儿该多好啊。你放心，我定会嘱咐淮方尽全力找寻你娘的下落。”她说着便拿丝巾揩拭了眼角，看来竟是哭了。有那么夸张吗？我承认我的表演的确挺真，可对她来说我毕竟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话语的真假还有待商榷，而且她并没有问我更多的东西，却哭得比我还伤心，很是诡异啊。

　　“这样好了，你住西苑的月落阁是么？从今天起，你搬去淮方的北苑，时时可以知道是否有你娘的消息”她略带兴奋地跟我说道，仿佛是在说着一件早就预谋很久的计划那样顺畅。

　　后来不知她又说了些什么，总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也老是浮现出她那张过度兴奋的脸。直到她命人送我出月华院，又站着吹了须臾凉风，才让我清醒一些，至少已经能够思考问题了。

　　一步步浮浮沉沉地走着，我的脑子此刻却异常清醒：她除了让我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外，还让我觉得有些熟悉，那身影，那气味，那感觉，就像在哪里见过……可能只是此前唱曲时见过她吧。我自顾自地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月落阁。

　　也不知睡了多久，抬头看了看天，已是皓月当空。之前告诉丫鬟们到吃饭时间无需叫我，所以才会这么一觉睡到晚上。刚刚在梦里才和拉美西斯训完那八头狮子呢，我们玩得好happy……可是代价就是我的肚子叫嚣了。

　　去厨房海搓了一顿后，我满意地回房收拾行李，盘算着明天进军北苑的计划，思索着怎样才能让他对我放下戒心。

　　翌日

　　终于，托楚夫人的福，我得以与他更近一步。搬进新居，我居然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幻想起和母亲泛舟西湖的场景——娘，或许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我的新房间就在月淮方房间的隔壁，这也是夫人安排的，却让我始料未及。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冷冽的男声响起，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让听者无一不为那声音里的冷漠抗拒所颤栗。

　　“爷……我们，我们是奉老夫人之命来布置房间，老夫人让楚小姐住在这里，我们……”一个丫头大着胆子惴惴不安地说道。

　　“老夫人？！哼，难道我北苑是谁都能进的吗？！”月淮方微微眯起双眼，那墨蓝色的瞳孔起来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摸不透，看不穿。

　　“爷，这是老夫人的命令，我们……”丫鬟们很是为难，面面相觑，已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圣人说得好，百善孝为先。爷，你违背老夫人的意愿，这恐怕不是孝的表现吧。当然，那是你们的家务事，幽蠡无权过问。既然爷如此这般不希望我住你北苑，那幽蠡搬回月落阁便是。只是……”我站了出来，直视他道，

　　“只是在此之前我想问一句，月淮方，你是怕我的存在会威胁到你什么吗？”我步步紧逼，这是最后的赌注，赌他那份傲气与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原本微微氤氲的眼眸此刻却变得暗沉无比，那墨蓝的瞳孔急剧地收缩，摄人心魄的颜色愈发浓烈低沉，仿佛未知却拥有致命吸引力的漩涡，将人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地拉入深渊。他紧紧抿着双唇，一步步向我逼近，那慑人的气场压得我快要窒息。他来到我跟前，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我被迫仰视他那张散发着愤怒气息却依旧冷静地面庞。

　　“怕？你这是想激我么？恩？楚幽蠡，我早说过，你的那些个小把戏，别在我面前耍弄。不过，”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好似魔鬼撒旦一般，黑暗却又那么深邃迷人。“我倒想看看，你楚幽蠡，能对我有什么威胁” 月淮方狠狠放开捏住我下巴的手，优雅从容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深蓝的背影，渐行渐远，似乎有一种无从解释的无助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