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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锥心之痛 ...

  •   楚清知晓他已大怒,又故意道:“莫非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或是说着王法是你家的?”
      那张老爷大笑了两番道:“小姑娘,我想你还不清楚现在这个世道是怎么样的,就凭你一介贫民,就算老夫之子翻了天大的过错,那你又能奈我何?我乃本镇首富,又有多少官员巴结着我?依老夫看,姑娘还是见好就收吧!”
      “可是我也不笨,今日之事必惹得太守大怒,如若我把这件事情报给太守大人,我相信他也绝对不会偏帮于尔!”
      “姑娘倒是聪明之人,但姑娘怕是想不到我与江大人的交情久矣。怕是不会因为私事而不理公事。你就算报官,没有人证,又能奈我何?”
      “你真当我们是瞎子,居然看不见你们的恶行?这街上这么多的人,难道都没看见你儿子的所作所为?”顾怀怒道。
      “就算看见了,我想,也没人敢说看见了吧。这世道就是这样,有钱有权才是理!老夫也不是无礼之人,赠你们白银锦帛大可。”
      “你!你!我们绝对不会罢休!你就等着好了!”顾怀站起来,拉着楚清就离开了。

      “你啊,越来越会把握时机了。知道我们没有几分这方面的胜算,就立刻离开。”楚清对顾怀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呢!”顾怀倒了杯茶,又说:“你可就难办了,不能让他看出来你很有身份,不能据理力争,又不能视若无睹,也真是难为你了!”
      楚清嫣然一笑,问道:“若儿呢?他怎么样了?”
      顾怀柔声道:“她没事,她就是受了点惊吓,我给她开了一副安神茶让她喝下,那张家公子还没来得及对她怎么样,就被她打昏了过去,灌下了寻魂散,有撕破了自己的衣服,蜷缩在角落里面。那个张守和也真巧了,居然支走了家丁。现在就任由薛若怎么说了。”
      “不是说跪在祠堂里面吗?莫非那个家丁?”楚清问道
      一旁的言歆单膝跪下,双手握拳,道“是我们安排好的,原本认为时机不太容易把握,再加上那张家公子太心急。属下才出此下策。请主子处罚!”
      “言歆,你不但无过,更是有功。其他的琐碎都安排好了吗?”楚清请他起来,又关心道。
      “回主子,街坊和市集上的众人已经安排好了,家丁也已经打发了,黄金婆给了重谢,薛姑娘说,张守和道出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就在••••••”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十月初七,于棹口湾。”
      楚清笑着,取出灯盏中的蜡烛,烧了那张纸。
      “属下会命人明日将上官府举报此事,省的那些人起疑心。还有,原本几个跟踪我们的人也打听到了我们事前安排的背景。”
      “做得好,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歇着吧。”楚清站起身,目送两位出去。用顾怀的话来说,就是最平易近人的主子了。
      离亓京只有百里的桀城,不知为何,繁华热闹的让楚清静不下心来。

      次日,言歆领着一群已经被收买了的人打扮成楚清和顾怀的样子将这件事告上了官府,当然,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会去让楚清亲自处理,她所要做的,就是和离镜,薛若,顾怀启程前往亓京,拜见亓帝傅炎。
      因为有傅炎的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风尘仆仆直接去见亓帝傅炎。
      “民女拜见陛下。”楚清单膝跪下,低着头,双手重叠于前额。虽说四国君王都免了楚清的君臣之礼,但楚清执意要行礼。
      “连儿,你我见面,无须行此大礼,快起来。”傅炎放下奏章,看着缓缓起身的女子,依旧明依醉人,依旧仙姿玉骨,依旧倾国倾城,依旧••••深得我心。
      “陛下,民女有事相求,请陛下恩准!”楚清立于傅炎十步以外,娇弱之躯,语气却丝毫没有犹豫。
      傅炎打量着楚清,似乎这个女子又成长了许多,经历了许多
      “说来听听。”
      这哪是一个帝王的语气!
      “民女希望今晚宿于宫外。请陛下恩准。”
      “何故?”蹙眉不悦,就连声音都变的低沉起来。
      “民女之妹今夜必会到访,怕冲撞了陛下,而又非宫中之人,不懂礼数,怕宫中守卫伤了吾妹。两难之下,决定宿于宫外。由此一来,即可筹陛下之情,又可与妹相见,还可以停歇等待还在桀城处理私贩的言歆。请陛下恩准民女的请求。”
      “你的意思是说,如若不应了你,岂不是不顾全大局,有失明君之道?”
      厉声下,面前之人却如同湖水一样平静,却忽然嫣然一笑,道:“谢陛下恩准,为报陛下之情,连儿将让薛若备上千紫涟波舞于明晚师寐苑献于陛下,望陛下前来观赏。”
      “准奏!”
      楚清抬起头,迎上傅炎的目光,浅浅一笑,道“谢陛下,民女告退。”
      作揖而退。
      直到人消失于面前,傅炎才忽然醒悟过来。
      自己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就应了她?

      住在亓京最大的客栈,楚清让店小二将新购置的紫罗放于窗前。那店小二好意提醒她:“姑娘,这紫罗不耐寒,还是放在房里较好。”却被顾怀赏了钱赶了出去。
      到了戌时,奇香袭来。
      一女子推门而入,白衣胜雪,粉妆玉琢,肌肤吹弹可破,倾城之貌绝不亚于楚清,其美,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绝迹,若说楚清出尘那她便是妩媚了。
      “姐姐近来可好?”声音如银铃般动听,如清泉般悦耳,娇嫩之中带有几分脱俗之感。,碎步于桌前,看着背对自己一身浅蓝色素衣的楚清。
      “多亏了妹妹昨日的礼物,姐姐很喜欢,不知那毒妹妹是怎么下的,又是什么毒呢?”楚清的声音却更加出众,如同天籁,扣人心弦,可谓是沉鱼出听、余音袅袅。
      “哼,那是‘棕依’,是以六十四种纯毒之血提炼而成的,下毒就是在姐姐翻开《诗经》的那一刻。那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姐姐可还记得?这房间里面,除了你,怕是没人会碰那本书了。原本是想让薛若来试毒,岂不料那日她早早离去,难为了姐姐你啊。姐姐也真是,明知那上面有毒,为何还有去碰呢?”忽的一阵媚笑,好不极然。
      “那可是妹妹的心血,做姐姐的,哪有不接受的道理?况且,我也想知道,你的毒术又有几分颜色了?”
      “不劳姐姐操心,这毒还不是妹妹真正的礼物。姐姐待会就会尝到,妹妹‘奈何’的滋味。那可不是棕依能够比之的。这才是妹妹的心血。”
      “噢?是吗?那姐姐就拭目以待了。”
      连漪见她久久不转过身来,有些疑惑,缓缓坐下。怒意不胫而走“姐姐好福气,这四国的君主都对姐姐倾心,可谓是痴情一片,姐姐又何故要肩负起这连家大小姐的责任,要找那能够辅佐君主的能人,这几位君主都希望姐姐入宫伴驾,姐姐又何乐而不为呢?”
      楚清顿了顿,沉默了片刻,道:“连漪,公子有什么要你交给我的,就快些交给我,给我之后,就快些回山庄去,免得他为你担心。”
      “哟哟哟,姐姐莫不是心急了?想赶快看看公子给你的东西?姐姐也是痴情人,不是忘却红尘的仙人啊••••••”连漪的媚笑却惹来了楚清的不悦。
      顿时转过身去,眉目如画、衣妆楚楚、清雅秀丽,肤如凝脂、晶莹剔透、柔美如玉、白嫩如雪,秋波连慧,眼澄似水。
      有若晓露水仙,出水芙蓉,秀若芝兰,又如海棠春睡,娇美无限,淡雅脱俗,气度清华。出尘之色,绝非艳美妖丽,绝非妩媚摆弄。
      嫣然一笑竹篱间,连漪的妩媚瞬间失了颜色,顿时变得伧俗起来。
      连漪就那样冷冷的看着楚清,眼神里透露的是愤恨!是妒忌!是厌恶!即使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姐姐!
      绛紫色的金边缕盒,小巧精致。真难为他,已经这么久了,还记得自己的喜好。看了看连漪,眼中的妒火覆盖了所有。
      奈何。
      打开缕盒,是耳坠。不同于寻常的耳坠,虽以天蓝松石为主色,以银为骨架衬映,上部以圆锥造型为主,下部饰花瓣蓓蕾,造型奇异。但这对耳坠的价值绝不仅于此!否则他为何要与生辰之日送她随手可得千万件的耳坠?
      不解。
      不知为何,就这样换上了这幅耳坠。凉意肆逸。
      想必,那天蓝色松石就是传闻中的寒石。楚清身上的凤鸾玉,一直处于温热状,无论什么季节从未取下,故此身体燥热,而这寒石恰好就是凤鸾玉的克星,一阴一阳,一暖一寒。世人只知寒石有驱火之妙,却极少有人知道,寒石还有一个用处。
      盒底白纸上的何见山庄标志图案映入眼帘,取出纸张。
      生景慕前儒,落晨繁复初。子期愉琴语,暮绝不悦乎。
      也许在常人眼中,这只是一封问候的书信,但是仔细一看,便知缘由。第一句的第一字,第二句的第二字•••如此,连起来就是生,晨(辰),愉,悦。说他明白楚清,理解她,也会那样•••等她。
      眼睫湿润,没有将纸条递给连漪,而是取出蜡烛烧毁。何见山庄的书信纸张有一特点,便是在烧毁只是会散发出一阵奇香,沁人心脾。
      “他,写些什么?”连漪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楚清心中明白,连漪对萧殒的爱慕,早已胜过了自己,她宁愿那人只待她如妹妹一般,也要留在他的身边,哪怕自己永远痛苦,假如哪一天萧殒让她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为他舍命。
      楚清看着她,不语,想看透她的一切,看透她妹妹的一切。
      “他到底说些什么?你说话啊!为何如此看看着我?莫非他有提到我?你说啊!”急不可耐,连琥珀色的耳坠都在来回摆动。
      楚清依旧沉默,想看她,到底会怎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凭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他到底说些什么?”妹妹的失态,仅仅是为了一张字条,仅仅是为了几个字,仅仅是为了他,仅仅是为了想知道,他是否提过她的名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连家的第一个女儿,而是连漪一样的妹妹,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那是不是就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拿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在四处奔波,寻找一个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那是不是说,自己也可以,不用绞尽脑汁的去维持这一时的安宁?
      连忻长自己三岁,算起来,现在也已经是十九岁了。连家的规矩,子女十三岁必出庄,不得回。当年连忻走的时候,自己和连漪都只有十岁,在庄门前,连漪哭闹,而自己必须一滴眼泪都不能掉,必须要微笑着,必须要让他看着,自己的承担,自己的坚强,哪怕,只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只有十岁。
      回忆戛然而止,只因为连漪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掉落在茶色的木桌上,一滴一滴的打动着楚清。始终对她,还是狠不下心来。
      “你恨我吗,连漪?”从远处飘来的声音,阻止了连漪的泪。
      “我恨!我恨你!从小到大,你永远是最受关爱的那一个。还在庄里的时候,父亲母亲都疼爱你,什么东西都是你先挑,只要是你要的你喜欢的,他们都会为你准备好。你原本姿色平平,在十岁那年,他们却为你易容了一张绝世的脸,连天生丽质的我都黯然失色的脸。只因为你是第一个女儿,只因为你比我早出生一盏茶的工夫,所以你就传承了所有的绝学,易容术,念心术,武功,还有《扶桑》这首母亲的曲子,她只教了你一个人,从此,就是你连家大小姐的风光。出庄之后,一路上的人都只看着你,所有人都忽视了我的存在。后来遇见了公子,我很喜欢他,你知道的,可是他却爱上了你,我的姐姐,我没办法胜过的姐姐,我什么都输她的姐姐。后来你走了,我留在何见山庄,我可以每天都呆在他的身边,但是他的心里却只有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带着你留下的绢帕,他忘不了你。我练毒,他每看见我练毒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最厉害的‘奈何’的时候,你知道吗?那时候他的眼神,就像你会受到伤害,他就会痛不欲生一样。我的姐姐,我闻名四国的姐姐,我倾国倾城的姐姐,我绝顶聪明的姐姐,夺走我所爱的姐姐,随时可以取我性命的姐姐,我怎么毒都没发伤害的姐姐,遮住我一切光芒的姐姐,连家传人,我的•••姐姐,你叫我怎么能不恨你?”连漪泣不成声,不论后果如何,她还是说出了这席话,楚清清楚,她现在好受了许多。
      自己呢?就算介意她的话,那么,又能改变什么,她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这就是债,还不清的债。
      连漪平静下来后,说道:“我要走了,你动手吧。”到了现在还没有动手,连家的规矩,她知道的。
      楚清手指划过茶杯的杯口边缘,看着她,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连漪转身离开。

      之后有一天,顾怀对她说:“刚刚收到传书,连漪安全回到山庄,无碍。”
      “她的伤怎么样?”
      “头痛欲裂,欲生欲死。你为什么还是担心她?她的奈何,你受的苦难道比她少?你可知道,连家的诅咒,可保不了你一辈子,每保护你一次,你的身体,你的寿命,你自己知道啊!你的念心咒,想取她的性命,有多容易?”
      “我知道,就算是我对她还的债罢了。我欠她的,是该还给她的。”
      “你在想什么?她的病,已经不是几日的了,从你们同时见到公子,她知道你们三人之间的羁绊,她的记忆是扭曲的啊!你难道不知道吗?那天你们的话我听见了。那个易容的人不是你!是她啊!那个受尽父母宠爱,恃宠而骄的小姐,是她啊!那个得到连家独传的人,也是她啊!”
      “够了,顾怀!”
      “她闹着要练毒而毁了脸,你见她日渐消沉,就为她安排了易容。一个丑陋的妹妹,看见美丽的姐姐,她的心里不平衡也是她自作自受!那天我陪着父亲一起去为她换脸,你看她的眼神,你说的那句话,我忘不掉!你说‘父亲母亲,从现在开始,你们把所有的爱,都给连漪’,你才十岁!表哥走了,你连眼泪都不可以留下来!连家的独学,只有药术与毒术!你所学的,都是和天游道人,你的师傅学的。她不爱念书,难道也是你的错吗?!”楚清本不愿听她的话,一挥袖,被内力伤到的顾怀便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想必伤的严重。
      “我说,够了,顾怀!”
      “不够!我说的不够,今天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要说。你和公子两情相悦,她突然就扭曲了记忆,糊里糊涂的恨起了你,这对你来说,公平吗?她拿药在你身上实验的时候,她背着你和公子出去的时候,她用她扭曲的记忆迷惑公子的时候,她一次又一次想要取你性命的时候,你都能继续欺骗你自己这都是你的错吗?你是她姐姐,但不代表你要照顾她,原谅她,放纵她一辈子啊!你甚至为了她牺牲了你自己的幸福!”
      “我没有,我是不可能幸福的,我没有那个资格去爱。天下少了我,依旧是天下。”
      “可是你要找的,是能够辅佐天下的良才!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个三岁孩童?你是不是还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相位?”
      “可是,我必须这样做,我也必须找到他。连漪,她的病,我难辞其咎。你的伤,我对你不住。我,也有我的苦衷。”
      “你还是不懂!你还是不懂!”
      “我懂!可是这天下,又有谁担得起来?”
      “你只是个女子!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连漪才接受了连家的独传,这些事情,都应该是由她去做!你为她受的苦,难道还少吗?”
      “我只是知道,她是我的妹妹,我是她的姐姐。”
      “那姨夫姨母呢?姨母也是有着你的使命,她也找到了幸福,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可以幸福?为什么你不可以告诉你自己!告诉你自己你是多么的懦弱,不愿意去争取,不愿意去争斗!”
      “你不知道•••”

      你不会知道,那年冬天发生的种种,我和连漪出庄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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