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言清》安若晽

2、初袭

　　次日清晨，天已微亮，，悄悄起身，楚清立于窗前，微微抬头，望向依然有几分夜色的天空，不语。
　　原本浅觉的顾怀见她起身，轻轻为她披上衣物，见她蹙眉，问道：“表姐，那人还没找到吗？你已寻他了四年，还是没有半丝发现吗？”
　　楚清摇头，转身望向她道：“没有，人海茫茫，况且我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也没有见过他，仅凭我身上的这块玉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姑母说过，这块玉遇到命中相生相克的人就可以变温，在你身上可以变暖，遇到那人可以变寒，这四年来，你就没有半点发觉这玉变寒的迹象？”
　　“有过，但是只有那么一瞬间，两年前在靳国衍水的那一次，可是，只有那么一瞬间，温度就又恢复到了暖意。我，没有半点发现••••••”
　　“所以后来你就在靳国多待了那么些时候，就是为了这个？凭你的意念，竟会感觉不出来那人在哪里吗？”
　　“怀儿，那人与我，是相生相克的啊••••••”
　　“那你们只要一个人死去了，另一个不就也会••••••”
　　“是啊，我无法感知这个人的一切，我只能凭我的运气去找，但愿在我和那人的有生之年会找到。”不知何时她已转过身去，抬首淡看第一缕晨曦，洒在她的眼里，鎏金肆逸。

　　“表姐，明日是你的生辰呢••••••”顾怀而她耳畔提醒着。
　　“是啊，我十六岁了，她也要来了吧，不知道这一次，她又会带一份什么样的礼物给我呢？”
　　一阵苦笑。
　　顾怀战栗，那人又要来了，每年她来的时候，就是表姐最难受的时候。

　　连家祖训，生有多女，相见以斗为礼，以命为度。若以降为和，逐出连家，永不得回，剔去族谱，死后无名。
　　以斗为礼。
　　以命为度。
　　偏偏又是这两个同时爱上公子的女人。
　　冤孽，缘孽•••••

　　“若儿，我会让言歆安排你和张家公子张守和的相遇，你要想尽办法让他喜欢上你，带你回家。同时你要从他的口中问出私贩的相关事情。若他要用强，就骗他喝下这包东西。”伸出手掌，安详的躺在白皙的手上的黄色药包。
　　接过药包不禁问道：“这是？”
　　“这是顾怀的新作，她叫它为“寻魂散”，服下之后，失魂痴呆，如同六岁孩童，失去所有记忆，不过三月内便可恢复，白色的你知道是什么，不用我多说。记住，你叫做辛含笑。”
　　“我明白了。”拂了拂身子。
　　“言歆，你负责保护好若儿，安排张家这边的事情，最迟午时回来汇报。”
　　“是，属下明白。”薛若会意后，两人离开客店。
　　看向身边的顾怀和侍卫离镜。
　　离镜本是羿国君上的侍卫，冷言冷语，忠于君上。后来被君上赐给楚清，一路上保护她。原有不愿，认为男儿应该为国而生，后不得不从于命令。伴楚清数年，知其为人处事。助各国君上处理政事，无所不辞。路上所遇的危险，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一个十六岁女子所能承受的，坚韧如斯，理性如斯，亲和如斯，不亢如斯，天下之奇女子——楚清是也。
　　顾怀是楚清的表妹，是父亲的妹妹之女。顾家主药，连家主毒。顾家由顾怀继承天下医学，而连家则是由楚清的妹妹——连漪学成天下毒学。楚清有一兄一妹——连亘和连漪。连亘是连家长子，却因为连家世代以女子为传人，故不得家中真传，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加冠之后，离家不归。连漪乃连家二小姐，倾城之貌，今暂居何见山庄，于萧殒左右，善毒。
　　“离镜，为我请城中最有名的黄金婆来。”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诗经》，对离镜说道。
　　“属下明白，主子自己保重。”转身离开。这人会就如此离开，不是根本不担心楚清的安危，而是楚清没有给他那个权力让他插手她决定了的事。
　　“顾怀，你去为我联系潘钦差，说明我们的现状，让他做好一切准备，上书给傅炎。到薛若回来之后，询问情况，再做回复。”楚清翻看着手中的《诗经》，说道。
　　顾怀不语，就坐下，取出笔墨纸砚，准备写信给这位钦差。说起这位钦差，可以说是羿国数一数二的忠臣，不怕得罪权贵，做事有理有据，深得圣上的信赖。
　　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顾怀就写完了，站起来，在房里走动，楚清也不看。
　　“你就如此相信我的文笔？不担心我有什么差错？”顾怀问道。
　　楚清笑而不语，合上书本，合上眼。
　　“你说啊，是不是我顾怀字体娟秀，文笔秀雅，深的赞赏？”
　　楚清依旧不语，摇了摇头，苦笑几番。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平常这种事都是自己处理，今日却让我来做？”
　　楚清睁开眼，望向顾怀，依旧不语。
　　顾怀一直背对着她，此时转过身来，却吓了一大跳，此时的楚清，颜色惨白，额角冷汗聚集，微微重喘，雪白的面纱留有血迹，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就连原本就白皙的双手此时却变得突兀，变得血青了起来。
　　深感不妙，立即为楚清号脉，方知中毒。平常人中毒都会立即吐血而亡，而楚清不会则是因为她是连家的大小姐，世代身上受到的诅咒都可以保人不死，压抑毒素。可是能让楚清变成这样的毒，必是剧毒，药性猛烈，催人性命。
　　是她！一定是她！
　　每年在来的前一天，都会对楚清下毒。次日现身，再下一次。每一次毒药的种类都不一样，每一次都会让人措手不及。这就是所谓的，以斗为礼，以命为度。
　　顾怀立即取出金针和清颜丸，让楚清服下清颜丸之后，立即用针让楚清恢复意识，让楚清用清颜丸迅速化解体内的毒素。
　　果然药力发挥之后，楚清吐出毒血，又服用了顾怀的休疾丹。好了很多。顾怀忿忿道：“你是她的亲姐姐啊，她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这毒药可以要少说三十个壮年的命了，你一弱质女流，身子又不好，啧啧，你看看每一次还要我为你们操心，你们连家是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鬼祖训！”
　　楚清看她，笑道：“你也别气了，我不是没死吗？”
　　顾怀啧啧道：“你看看你，人家都说你是四国第一美人，现在裙子上都是血迹，谁看了这副样子不躲的远远的？我去帮你准备沐浴，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楚清笑着默认了，虽然看不见她的笑容，但是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形成月亮般的钩子，用顾怀的话来说，就是十分勾人啦。
　　店小二打好了热水，退了出去。顾怀锁上了门窗。将金银花和薏苡放进桶内。让楚清褪尽衣物，躺进桶内，用绢布把桶上方盖住。只露出颈部以上。
　　顾怀道：“你和连漪就准备一直这么下去？”
　　楚清垂下眼，道：“我们是连家的女儿，一生都必须这样，但如果我死了，她也不用再这样和我斗下去了。”
　　顾怀叹气：“你就这样一直迁就她？她和萧殒在一起欸！你不会有任何感觉吗？”
　　楚清道：“她每来一次，你就会问我一次。这一次，你还要我回答吗？”
　　“我只是在想你的答案有没有变！”
　　“没有。连家的责任，我去承担。如果萧殒喜欢上了她，那我会祝福他们。我没办法安定下来，这从我降生的那一天就被决定了。所以，我没有那个资格去喜欢，去爱我爱的人。”
　　“你们连家真是太不像话了！还好我不姓连，不然你是不是也要这么纵容我啊？！”
　　“你不姓连，我依旧很纵容你。”
　　“对了，为什么她的毒药会有花香，而且很特殊，很香。”
　　“那是风细榄。”脸上红晕不散，轻笑。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哦••••我知道了，这是萧殒做的手脚是不是？”
　　“手脚？其实你措辞优雅些会更好•••••”摇了摇头。
　　“你别转移话题，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在毒药里面下了什么，那毒药的药性会减弱是不是？”顾怀依旧不依不饶。
　　“如果他这么做，连漪一定会发现。何况他也不会这么做的。我想，这一定是连漪为了他而在身上用了这香，在练毒的时候又留下了。”
　　“你倒是很了解他，我还真想知道，今年你的生辰，会有什么趣事发生。一年前你是在函国，结果熙朝还为你设宴，其他君主的礼物一个比一个精彩，你没看见熙朝的脸色，真是好笑。两年前你在靳国，尚宣没为你大办寿辰，只是为你添置了许多东西，画了一幅画挂在宫里，你可不知道之后另外三国的皇帝都向他买那幅画，尚宣这个奸商居然没有卖！三年前，你在羿国，端云啊，宫中的大大小小人物都来拜见你，后来都被泽烨弄走了，朝中的臣子都说你是祸水。今年，又会出什么事？”
　　“你到记得清楚，不知你是对谁有意啊？”戏谑的笑了笑。
　　“我懒得理你！你自己把毒素排尽吧。”顾怀饶过了屏风，走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楚清已经好了大半，穿好衣物，用内力将头发弄干。吩咐店小二，把水清理掉。水中混有少许暗色，小二有些疑惑，却没说什么，忙活着。
　　到了巳时，薛若和言歆也还没有回来。给了她一笔钱，和黄金婆商量好了说辞，赶紧到江家去宣布这个消息。
　　江家大门一打开，原本不让楚清，离镜和顾怀三人进去。黄金婆说了情，才让进。禀报了江家老爷，被请进大厅。黄金婆就开始了：“哎呦喂我的江老爷哦，我黄金婆真是瞎了眼为你找这么个混球哦。那个张守和根本就不是个良人，他就是一公子哥儿！”
　　江太守不解：“你这是怎么说？外人都知道，那张守和是个翩翩君子，我也见过他，很大体，有作为。你怎么说他不是个良人？若是在这里胡说，我可饶不了你！。”身边的妇人舒了舒他的背，道：“老爷别生气，何必和这人一般见识呢！”
　　“不是我瞎说啊，我今早在集市上就看见他起了色心抢了一个姑娘回府。这几位就是那姑娘的家人，后来来寻她的时候就遇见了。现在那姑娘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此话当真？黄金婆，张家的好处你可没少拿，怎么会向我讲这事呢？是不是有人故意让你坏了这门亲事？”江太守质疑道。
　　“还不是那张家公子是太过分，我才看不过去，才向您禀报这事儿。要说好处，在江老爷您这里拿的也不比他张家的少啊。我是看您真心疼那五小姐，我黄金婆也不能误了她的终身不是？这作孽的是我可没做过啊。”黄金婆急了，忙向江太守解释道。见江太守还是不信，又说：“这不成，您叫人去张家看看？”
　　江太守想了想，让下人去张家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又打量着楚清，问道：“小姐尊姓芳名
　　是哪户人家女儿？”
　　“我姓辛，名海棠。这是我二妹，连翘。那一位是表亲。我等并非本国人士，来自靳国。因要赶去亓京，路径此处，赶集时候分散了。我三妹含笑就遇见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不知你们去亓京有什么事呢？”江太守问道。
　　“我们要去看望远亲，故赶去亓京。”顾怀答道。
　　江太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何两位要用面纱遮面呢？不知是何原因？”
　　楚清与顾怀对望了一眼，楚清说道：“我姐妹三人就是不想因为容貌之事惹出祸端，因此就以面纱遮面。再说，我姐妹三人还未出嫁，这些抛头露面之事，我等也实属不愿。”
　　江太守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吩咐下人备一些茶点，被楚清以“担心舍妹而食不下咽。”的理由委婉拒绝。看得出来，这江太守也十分佩服楚清，毕竟自己家里的女儿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主，况且平时连说话都是出言讥讽。
　　过些时候，下人回报，吞吞吐吐的。江太守厉声呵责，才说：“那张公子，确实强抢了民女。奴才赶到的时候，正在对那女子用强。那女子身上衣物已经被撕扯成了碎片。张家公子也是十分惊讶。现在正在祠堂跪着呢。”
　　江太守一怒之下拍了桌子，站了起来：“如此兽心之人，有什么资格当我江家女婿？黄金婆，这件亲事你帮我退了！现在就去，顺便把那姑娘送还给他的家人！”转身就走。
　　作揖别过，跟着黄金婆来到张家。
　　走进一间房间看见衣衫褴褛的薛若，楚清抱住她：“你有没有怎么样？那人有没有怎么样？你还好吗？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不应该走开！”向身边的下人问道：“可否借一套整洁些的衣服给我妹妹？她现在••••••”下人就去取了一件衣服，交给楚清。把门关上，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
　　出去对下人说：“我要见你家主子。”下人就将他们带到大厅。
　　张家主人走了出来，面色难看，看着楚清，欲言又止。楚清先发制人：“张老爷，小女子一个交代？我妹妹的事，你们会怎么处理？”
　　“这？小姐想怎么处置？”想必是知道了结亲不成，有所打击。
　　“我妹妹的清白，被你儿子毁了。我断不会认为应该把妹妹嫁给你儿子这样的无赖。我会告官，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这可不行！这怎么能行？姑娘，我知道我儿子是做得不对，但是一旦告官，你妹妹以后还如何见人？不如我们私下和解如何？”
　　“你是在为你儿子着想，还在期望他另结亲家。那请赵老爷说说看，我们应该怎样和解？”
　　“你们想要什么？良田？黄金？还是房子？”
　　“我妹妹的清白，这些都赔不了！你儿子的声誉，这些也远远不止！”
　　“姑娘，我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你最好还是接受得好，不然我叫你连官都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