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还好没指 ...
-
甄随怀疑彭扬不是英语不上道,是压根语文就没学好,当即回呛:“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你不懂吗?”
彭扬没能立即意会,直到这天的晚饭时分,他才弄清一切的原委。
迟航交代一件事,简练又不失细节,也听不出哪怕少许的个人情绪。这属实令彭扬难禁同情,“你这听着像是被这家伙忽悠了啊,最多就是点体态问题,跟颈椎病可差远了。”
甄随扁了扁嘴,他已经被彭扬烦够了,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牵扯下去,“你不急吗,不是说好跟人约球了?”
彭扬回瞪他一眼,“还不都是你惹的,生病这种事,能随口就编一个吗?”
“我颈椎是有点问题,”迟航停下筷子,看向彭扬的神情颇有一种郑重的意味,“肩背也不太好,甄随说的办法,这两天试用下来有好转,我打算以后继续。”
彭扬无话可说了。再怎么看着不同寻常,说到底还是为了健康考虑,就算韩周在旁边看了,非但不会反对,没准还会号召全班都一同效法。一中整体的管理风格多少还是有点死板,能有人带头弄得活络一点,他其实并非不乐见。
彭扬在网上看到过外地学校的课外活动,搞球队和乐队的都算是很寻常的类型,但已经令他十分羡慕。也有的难免带有猎奇表演的性质,但也仍会引发他的畅想,去设想校园生活的其他可能。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假如学校里教的东西,都是他实实在在感兴趣的,他兴许会恨不得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了。
但要是没了这种非得学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这种氛围,学校却也好像失去了学校该有的样子,沦为了纯粹玩乐的场合……
甄随搞不明白,这人好好地说着话,突然就在自己面前发起了呆。他虽然摆脱了颓丧,但原本也算不上脾气特别好的人,彭扬僵住不说话还不到20秒,就等不及催促:“你磨叽够了没?”
彭扬才想起自己还有别的话要说,“周末跟我约好的你没忘吧?”
这已经是甄随第三次被提醒了,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没能果断拒绝,“忘不了的,你别为这再来了。”
即使这样说了,彭扬也还是每天例行来问一次,到了周五这天,迟航似是不胜其烦,忽然也说要加入两人。
彭扬想都没想便答应了,根本没给甄随重新盘算的机会。
江川县的所在是片河谷地,北面的山常年裸露着大片砂岩,不太适合作为观光游览的景点,迄今还没有修建人行步道,只有一条蜿蜒而上的盘山公路,恰好很适合骑行。
南山与北山的景色大不相同,即便是在日渐萧索的初冬时节,山下大片的枫叶林和银杏林交相层叠,色彩很是绮丽。
彭扬很清楚甄随不是好伺候的主,要是徒步爬山,没准爬到中途就会叫苦。既然是第一次带人好好游览自己的家乡,骑行的方式最是节时省力,正好可以先从北山出发,一路沿山势下行,骑到南山脚下,这样一整座县城一口气已经游览完一大半。
甄随的车是借来的,刚上路这会儿,车把和脚踏都用得不太舒服,迟航的车是普通的通勤款,没有变速功能,上坡一看就很吃力,彭扬要拉开距离实在太过轻易,他全速骑了两段,已经消耗尽了想要争先的劲头,于是渐渐慢下来,跟甄随的速度逐渐平齐。
慢下来确实有慢下来的好处,眺望风景的余裕更多了,吹到脸上的风也不再刀刮似的疼。
风虽然冷冽,但还没有变化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甄随带着甄安的手套,骑了没多会儿就闷得汗津津的,只好在半途摘下来。
他们彼此之前本来各自拉开有十米左右的距离,速度稍慢了慢,迟航就已与他并肩。
这段路确实要比之前的宽了不少,两个人并行也还空着大半截路面,不清楚是否刻意的,甄随跟迟航说了这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这儿你来过没?”
跟原住民问这样的问题其实很冒犯,但迟航却答得毫无障碍:“没。”
甄随忽而有些庆幸——对一个旅客来说,最宝贵的体验总是要带着“第一次”这样的前缀。然而等开口时,他的语气却还是带上了惯常的轻屑:“还好没指望你——”
“指望我什么?”
“没什么。”甄随赶忙收回。他原本想说的是,没指望迟航当导游,听来多少带了点贬损的意味。
类似的话他挂在嘴边习以为常。对于其他人,这或许能被理解成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但在迟航面前,这一时间,他却忽而迟疑起来,乃至于不忌突兀地收回了话音。
骑行到了北山的半山腰,三人当中,迟航流汗流得最厉害。彭扬难得不吝啬体恤:“实在不行,再上面一截你换我的骑?”
即使这般,甄随依然有唱反调的余裕:“再上去我可没力气去南山了,你掂量掂量。”
“这里下去都是下坡,一点力气不费。”
本来就不是自己百分百情愿的出门,甄随懒得多给彭扬体面,索性将车子停靠在身后的大石头旁边,打了个盘腿坐在石头上,“实在不行你俩上去,我在这儿等你们。”
“拿你没辄,”彭扬重重啧了声,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就按他说的,咱俩上去,撂下他别管了。”
迟航的表情明显能看出犹疑,甄随的心口不知怎的,倏的被揪扯了一下。
他只是稍作回味,即刻寻到了发挥的借口:“我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心脏有点不舒服,等你俩下来,我应该就歇好了。”
迟航顿即丢开车子,朝甄随走近了两步。彭扬也被紧张的情绪浸染了,晒得黢黑的脸上,瞪大的眼睛眼白更加凸显。
甄随觉得这样的话不能算是扯谎,顶多是有点夸大其词,可引来的过度关注,实在令他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耐不过狼狈地解释:“我心脏没问题,可能只是岔气了,你们别这样大惊小怪的。”
看迟航恨不得挺身扑上去,彭扬认为自己更不该落于人后,“怎么着,你那儿有后座,载他去医院?”
甄随一方面觉得自作自受,一方面还是认定这两人的问题更多,“我一点儿事没有,单纯骑不动了,你俩都消停消停。”
迟航倒是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彭扬却还是一副要架人到背上的姿态。
甄随不想再多费口舌,干脆阖上了眼,专注于感受耳后吹来的风声。
迟航看来也没有继续上行的打算,倚在一株树下,面朝县城的方向眺望。
“这里倒是看得挺清楚的,”彭扬走到迟航旁边,“以前从来没在半山腰停下来过。”
彭扬的声音近似自言自语,夹杂着风声,甄随在几米开外还是听清了,忍不住反唇相讥,“是啊,山顶的风景未见得更好,某些人把自己当成活牲口不够,还想拉上别人一起遭罪。”
彭扬听不得这种话,几乎不假思索地,抬手就去掐甄随的喉咙。
本来也只是闹着玩,甄随招架得很随意,彭扬象征性地朝甄随胸口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使劲,手腕已经被人紧紧攥住。
甄随到底分不出第三只手来,他一抬头,便瞥见迟航眼神里满涨的凌厉,当场慌了神,连被彭扬反手推了个踉跄都来不及在意。
慌神之余,他再想不起自己原本的坚持,在不觉之间,已经再次骑上单车,尾随两人越过了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