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不候》烛策

47、第 47 章 “他得颈椎

　　气氛眼看又要沦入僵执，甄随无法再忍耐，迫不得已替自己找补：“也是，算我明知顾问了，看他没什么消遣就应该晓得的。”

　　“我有消遣的。”

　　甄随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放掉了，结果却等来了这句。他跟彭扬互看一眼，彭扬显然也惊讶极了，示意他不要打断。

　　“主要是看书，手机尽量克制着不玩，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看一些。”

　　彭扬想到了一件旧事，他本来想说出口的，但是转念一想，辩论赛视频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搜学习相关的东西才会看到，跟他们说的消遣根本不是一码事。

　　“甄随，你看看，问了全都是白问。你得接受这世界上就是有人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能被诱惑的，有些人就能做到纹丝不动。完全不像我，明知道有很多时间被浪费掉了，可还是克制不了自己。”

　　这一点甄随并不能说自己很有体会。

　　他不敢说自己是个特别自律的人，但是一件事只要下定决心要做，他固然有很多一时兴起的念头，一旦付诸行动，在没有达到预期之前，他绝不会半途而废。

　　自从下定决心要在把精力投在学习上，他每天无所事事的时间很快被大幅度地压缩了，虽然做不到迟航那样极致，但也完全脱离了彭扬所说的处境。

　　无法投入专注的东西，他好像有种天然的抗性，只有在精神彻底萎靡的状态下，这种抗性才会完全失去作用。

　　他没有把这种自我认识说出口，因为这时他隐隐察觉到，这似乎是一种得天独厚。尽管他很快又想到，这本来就是大多数人的天性，只是因为还不为他所了解的种种因素，而未能显现在每个人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这顿饭吃得虽然拖拉，但既然确定放弃午休，他们也难得有了一回在街头漫步的悠闲。

　　入冬以后，午后的阳光不再刺眼到难以直视，穿过稀疏的枝干，尽情肆意地覆盖着每个人的后背，抵来滋润的暖意。

　　甄随上身微仰，双手本来是抱臂状态，但走了不一会儿便大大向两旁张开。以这样的姿态汲取宝贵的暖意，还令他觉得不足够，索性转过了身，倒退着向前走。

　　彭扬走在前面，发觉身旁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即刻回转过来，看见了甄随的样子，放松又惬意，于是很快有样学样。

　　迟航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没有跟从改变走路的姿态。

　　这份悠然还没享受够五分钟，彭扬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掏出来才想起是下午去教室的提醒闹铃，时间已经来到了两点十五分。

　　到此为止，他们连回程的一半都还没走完。彭扬赶忙把甄随扯正，“迟了，快跑！”

　　甄随其实一直在留意时间，今天的他不想那么匆忙，现在以正常的步速朝校门走，其实完全来得及。彭扬一说跑，他也连忙跟上了，可等跑出去快一百米，才忽而意识到迟航没跟上来。

　　回望过去，迟航虽然加快了步子，但还是落下好大一截距离，已经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他莫名不忍起来，索性站定在原地，放任彭扬在身后不停呼喊。

　　或许是因为他的等待，迟航终于迈开步子，还没跑上几步，甄随已经能够听见喘气的声音。

　　甄随心想，迟航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缺点，自己好歹还会隔三差五地去操场上跑圈，课间的时间被拖堂压得再短，他也一定会起来伸展伸展，从不像迟航那样从早一个姿势开始便一动不动。

　　他好像一下子忘了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在并肩跑的状态下放慢步子，绕到了迟航身后，连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将手放在了迟航的肩胛骨上，“你这都未老先衰了，我替你抻抻——”

　　迟航干脆停住脚步，任甄随□□个够，“我驼背很严重吗？”

　　迟航的声音听来似乎不太自信，甄随觉得有点好笑，“不是驼背的问题，是你偶像包袱也太重了，老一个姿势不动，小心颈椎病。”

　　迟航看着他笑，僵住的嘴角也跟着扯了扯，甄随反而因此感到颇不自在。

　　迟航随即解释，“我确实容易忘了这事。我妈常说我驼背，让我多挺一挺。我有在注意了，听你这么说，看来还是没调整到位。”

　　回想起来，甄随好像从来被父母念叨过这方面，倒是因为父母长期伏案工作，肩颈和腰椎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一有时间就要抽空去调理，他常听到一些相关的词汇，也大概了解了这些问题的成因。

　　因为他从小好动，这些要注意的方面，根本就无须专门提醒，这些潜移默化得来的知识，却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用得上。

　　“你故意挺着是不行的，还是得多活动。你要是觉得教室里不方便，那就多跟我到外面去，多走走更好。”

　　说完这些，甄随恍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头一回这么嘱咐别人。

　　成为同桌以来的紧绷感，至此已经几乎察觉不到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迟航的口吻难得轻快：“行，我听你的。”

　　·

　　甄随最开始是跑得很快的，彭扬刚撒开步子，就感觉到了身旁有人追近的衣料摩擦声。

　　他好歹是体育委员兼班级篮球队长，在好胜心的驱使下，他使上了全力，直到跑过回程的一半，还笃定是自己跑得太快。

　　然而等他走进教室，把笔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再放回去，如此反复，一直磨蹭到上课铃响，前排那对座位的空缺依然没有填上，他这才发觉事情有点不大对头。

　　这节课是自习，韩周偶尔才会来监堂，在上课铃响足足过了十分钟后，两人才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即使老师不在，彭扬也犹自认定，他们进来的时候应该大喘粗气，显示出尽力追赶过了的窘迫，可就连面部些微的涨红，他也没有从两人的脸上看到。

　　这令他很是不满，明明他奋力占了先，现在看来，却是晚来的人更有余裕。

　　不过跟接下来的所见相比，迟航迟到还慢悠悠走进教室的事已经不足为怪。向来像是钉牢在座位上的迟航，这天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居然下课铃一响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且并没有直奔卫生间。

　　迟航伸懒腰的动作并不大，甚至更多是举手上抬，相比有些人无所顾忌地往后仰，到底做了极大的克制，但彭扬还是消化不了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

　　他以为到这里就为止了，但随着他的视线跟随迟航离开教室，前往的标的再一次偏离了他预估的方向。

　　老师办公室比三班教室高一层，卫生间在后门方向。迟航是沿着教室前门的方向走出去的，彭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几次按捺不住，心里冒出了千百种假设。

　　或许是老韩临时要找迟航，再不然就是别班的人跟迟航有约……但一个课间是这样，两个课间是这样，接来的许多个课间都还是如此，俨然是在奔着养成习惯的方向发展。

　　到了周二这天下午，彭扬再也按捺不住，第一节课才下，不等迟航从座位上起身，他就抢跑到了迟航的课桌侧边。

　　“你最近怎么出教室那么频繁啊？老韩叫你也不会节节课都叫吧？”

　　不管去哪儿，都是迟航自己的打算，甄随不明白彭扬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都要得颈椎病了，当然要多调理调理了。”

　　彭扬一下子关切极了，“他得颈椎病了？要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