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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跟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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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航只是一僵,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上课铃已经乍然响起,连同孙老师高跟鞋的笃答声响,也都被铃声全部淹没。
相比陈老师有原则的佛系,孙老师简直无异于原则的化身。
甄随没有拿出其他课的习题,作为孙老师重点盯视的对象,他说不上心虚或者害怕,但也难免有很多不自在。
譬如现在,他几乎每个细胞都在期待迟航能答复刚才的话,可却连余光都收敛了,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堪称使出了浑身解数。好不容易耗到下课铃响,孙老师难得朝他投来满意的目光,连走出教室的步伐似都轻快了几分。
甄随刚一确认老师走远,即刻抓住了迟航的小臂:“你手机给我,付了多少钱我看看。”
迟航不紧不慢地掰开他的手指,“没多少,不用管了。”
因为突来的气性,甄随瞬即把请客吃饭的缘由抛在脑后,“你瞧不起我是不是,多少?快说!”
教室里的人不知不觉已经走掉了大半,彭扬本来还在远处看热闹,一瞧出剑拔弩张的气氛,便赶忙抢跑到两人桌前,“你俩掰扯啥呢?吵架了?”
“没你的事,”甄随还在气头上,回头瞪了一眼便又转向迟航,“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肯说,我就直接去找老板。”
迟航完全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将桌面上的各种资料码放整齐,接着便要起身。
彭扬更好奇了,一大步抢跨出去,正正好挡在迟航身前,“咋了这是?谁跟谁讨债呢?”
“他没欠我的。”
“是我欠他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害得彭扬哪边都没听清,“到底咋回事?”
甄随的表情极不耐烦,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请他吃饭,他抢在前面付了钱,还跑得老远,让我没法追,我今天要补回来,他不肯。”
这话隐隐有什么不对劲,彭扬本想追问,但此刻他还分得清轻重缓急,得先把劝和的话说在前面:“多大点事你说,既然是这样,他给出去钱总不好再收回去,你后面再请他两顿就成了,这不就结了?”
甄随仍不肯就此放软语气:“我不管,是他先让我难做,要我跟这样的人再去吃饭,还不如直接给钱。”
这样的场面堪比小学生吵架,彭扬有点想笑,但又想起这人的没心肺,索性决定反唇相讥:“你这家伙白眼狼一样的,请吃饭都想不起请我,我还得给你当和事佬。”
甄随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他转而想到,从请吃饭的事情来看,他确实有厚此薄彼的嫌疑,而且,昨天假如彭扬在场,场面想来也不会发展成后来那样不受控的走向。
懊恼与窘迫交杂,占满了甄随的思绪,为了找回平衡,甄随故意加重愤恨的口吻:“那行,下次我叫你不叫他,这样总能扯平了?”
彭扬才觉心思回暖了那么一点,但忽而又被冷冽的寒意尽数掠去。他看向教室门的方向,仍然是半阖的状态,刚刚走掉的一个人还专门回程拉回了一点,冷风显然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这点冷气倒还不至于令彭扬打个寒颤,他很是自得地扯了一把甄随的袖口:“今天我心情好,反正都迟了,咱一块儿出去吃去?”
甄随这才想起,早上出门前,小叔特意嘱咐他中午回去吃饭,还说是什么精心准备的大餐。才从分心中回神,他便想到眼前的事还没交代完,中午真要是去了,他只会成为那个破坏气氛的突兀存在。
甄随最受不了这样两头都拖泥带水的状态,索性狠一咬牙,“那这样,反正你俩我都欠着,干脆这顿我请。”
迟航侧仰起头,神情还看不出是什么意味,就被彭扬不由分说地拽离了座位,“算你小子识趣,咱们走!”
这一路上,甄随满心都在忐忑要怎么跟小叔交代。想着想着,他又悔觉寄住以来的这些日子,他根本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跟谁说话都像是这家主人一样的理直气壮。
换在谁人眼里,这恐怕都不是有教养的表现,即使“教养”二字,一直以来在他心中都等同于父母的颜面。
还差几步路就要到之前去过的家常菜门口,甄随终于拨通了小叔的电话:“叔……实在抱歉,今天中午我跟同学先约好了,昨天没想起来,中午就不回了。”
“行吧,还好是火锅,不用专门给你留分量……要不要给你留点当夜宵,晚上回来煮麻辣烫?”
电话那头的声音犹然和煦,甄随并未听出不同于平常的变化,但却也更令他难禁赧然,“不用不用,我晚上要上自习,回去太晚了。”
因有小叔电话的提醒,他很快想好了自己要点的菜,“我要毛血旺,你俩各自也都来个大的。”
彭扬没什么犹豫,象征性地翻了两页菜单,便提声说:“我要干锅蹄花虾,这个有够大的吧?”
彭扬的确没跟他客气,可是到了迟航这里,甄随即刻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难色,“点啊,你再跟我客气,我可就替你点了。”
“是啊,你跟他卖什么客气,他又不差钱。”
经彭扬这么一说,甄随忽然想到了迟航犹疑的可能缘由,“你放心,我虽然是被从家里赶出来的,零花钱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给,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这个问题看来确实是引发迟疑的关键所在,迟航随即开了口,点的是一道汤。甄随合计来合计去,还是觉得点少了,又加了道荤菜,这才甘心把服务员打发走。
等第一道菜刚端上桌,彭扬担心自己被亏待,还没拿起筷子,就已经摆出了狼吞虎咽的架势。
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甄随再想不起前一天的窘迫,打量桌子对面的目光也直接了很多。
虽然大多数时间三个人都在埋头苦吃,但或许是听入了甄随昨天的抱怨,穿插的几句交谈,有好几次都是迟航主动起头。虽然内容不可避免地大多还是与学习有关,但甄随并不觉得无聊。更令他惊讶的是,在彭扬说起一些八卦话题的时候,迟航今天居然还会附和着笑笑。
他不确定班里其他人见没见过迟航这种样子,这是头一次,迟航在他面前完全放松下来,可以自在地聊起一些没营养的八卦。
彭扬没多久就吃饱了,又开始抱怨起了自己最近在家不受待见的事,甄随耐着性子听了一阵,没过多久便意识到,这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在彻底沦为单方面接收的废话篓子之前,甄随强行插进自己的声音:“迟航,你这么用功,是不是因为你爸妈从小对你要求特别高啊?”
甄随问出这个问题的冲动,源于对迟航家庭状况的好奇。迄今为止,他对迟航的家境近乎一无所知。哪怕迟航不肯透露,只是观察对于每次考试结果的反应,多少都能探知一些有关家庭关系的讯息。可偏偏迟航的各科成绩都很稳定,就连给分多少带着点玄学的语文,上下波动的幅度也小得出奇。
他没有问得太具体,一方面是不想显出有过多关切,一方面是怕触到自己不清楚的雷。虽然很厌恶关于顾岚的回忆,但是这人毕竟是他从前唯一有过密切往来的优等生,他几乎无可避免地,习惯了在方方面面将迟航与之相比照。
迟航本人还没发起质疑,表达不解的声音却被彭扬抢了先:“这有什么好问的,你难道看不出来?”
甄随的担忧似乎成了真,迟航没有迎上他的目光,视线的焦点偏移到了一片狼藉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