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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他好像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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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些话都不是我今天原本打算说的。”
甄随想要喝水,拿起杯子冲嘴里倒,结果只倒出了几滴。
迟航似乎是察觉他有“长篇大论”的打算,不等他把杯子放下就起了身,随即将水加满。
甄随这次总算喝足了,开口时也莫名有了更多底气:“我是个很别扭的人,我知道我没有彭扬那样会夸人,但实话实说,我是很佩服你的。”
甄随以为自己会很镇定的,才说完一句话,他就感觉有股热腾腾的什么从下往上冒。
如果面朝着看他,很难不注意他红透的下半张脸。
后面的话如果不能一口气说完,大概又会像此前的千百次那样,在想要开口的时候从嘴边溜走。
甄随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声音里的激动,“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卡在原来那个地方,自个跟自个过不去,意识不到自己原来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说实在的,从小我都很羡慕像你这样的人,每天都按着规划做事,约定好的计划绝对不会耽误。我也尝试过改变自己,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最多是兴头上来了折腾一阵,过不了多久又会恢复原样。这次能坚持多久,我现在也说不好,但我敢说肯定要比从前更好,就算我再怎么把自己当回事,我也最清楚,只靠我自己,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
甄随迄今还没喝过酒,这时却没来由地想到了“酒壮怂人胆”这句话。他好像成了武侠小说里,那种酒喝大了拍膀子卖义气的莽汉。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怎么也不可能以这样的口吻说出这么一番话。
这种过于热烈的气氛俨然已经不能为他所驾驭,随着整张脸涨红的热气不断向上腾冒,甄随终于是说不下去了。
“你……你先坐下。”任谁被这么架在高处,大概都做不到处之泰然。迟航的窘迫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舌头也跟着打了结,支吾着安抚甄随:“你不用这样的……”
迟航的声音里能听出退缩。甄随再清楚不过,这纯粹是他自作自受,刚刚还在调侃迟航让人不自在,现在究竟是谁更让人不自在,答案就摆在眼前。
平复心情的办法只有喝水,甄随坐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不受控的抖颤。
不管不顾是有代价的,他至此才深刻领教。察觉脸上的烫色,他越发如坐针毡。迟航还是找到了解围的办法,以上厕所为由迅速离场。
对着面前空当的座椅,甄随的心情被惊涛骇浪反复激荡。
他还在发着呆,服务员已经走到了他身旁,“您这桌帐已经结了,您还要续茶吗?”
迟航已经走了?他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出店门。张望了好半天,也没看到迟航究竟走向了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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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一周的周一,面对拖欠如山的作业,彭扬实在提振不起精神,第一节课就已经有点按捺不住憋闷。
韩周拖堂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五分钟,他顶着一肚子的怨气,好不容易等走了韩周,便急不可耐地冲到甄随桌前。
“你这周总算有时间了吧,这周咱们秋游去!”
江川县的城建算不上有多出彩,但的确有山有水。虽然景点在全国算不上出名,但也时不时有外地的人来踏访。彭扬从前觉得,人到了一定年纪才会喜欢游览自然风光,就算能够清醒耳目,也到底比不上那些更有刺激性的玩乐。
可自从天气转冷,经常一块打球的球友都龟缩不出。下次考试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暂时还没能激发彭扬的紧迫感。在手机上刷了将近一周,他才敲定了这么一个说不上有多满意的消遣计划,他也没对一下子就能打动甄随报以乐观的期望。
“就出去一个早上,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甄随还没从前一天的不知所措中歇缓过来,这会儿正在为之后的处理发愁,“后面再说。”
“这都多少个后面了,”彭扬的不满瞬时高涨,“你都鸽了我两周了,换别人我早不伺候了!趁我还肯抬举你,你见好就收,别没完没了地摆谱。”
平时最常见的情形,甄随会在费解中敷衍掉彭扬的情绪高涨,但眼前这一幕,却即刻勾起了昨天种种细节的复现。只是稍微闪过几幅画面,甄随的脚趾已经紧抠在一起。
“你没听老韩刚刚说的?离下次月考都没两周了,你还有心情玩?”
彭扬虽然火大,但也再次认识到,甄随已经不是第一天他认识的那个甄随了。
他抱着从此跟甄随绝交的决心发布最后通牒:“去玩还那么多事,我还不如没交你这个朋友。”
关于昨天的回忆越是清晰,甄随就越是后悔,越是能够体谅彭扬对自己的不满。
彭扬已经将期望降至最低,甄随的语气却忽然收敛了敷衍和生硬:“到时候怎么去?”
“打车到山下也行,坐公交车也行,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也去。”
这种话题彭扬打从一开始就忽略掉了迟航,突然开口的这一瞬,他随即瞪大了双眼,“你说真的?”
“我这周没什么事。”
昨天的尴尬收尾到现在甄随还没给出一个像样的说法,看向迟航的惊讶不比彭扬少了多少。
还来不及追问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这节课是语文,陈老师的课大家习惯了散漫,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甄随的心思再难集中到手头的习题册上,目光不受控地持续瞟向身侧。
迟航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脊背挺得笔直,翻动书本的声音仔细听来有种微妙顿挫的节奏,是无可置疑的全神贯注。
心思一跑远,类似的问题便无穷无尽的涌上心头,对于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再无暇关顾。
“甄随,刚刚这段描写,你来说说你怎么理解的。”
陈老师上课几乎从来不点名,指向他的时候,不止是甄随打了个哆嗦,在做其他科目习题的人,几乎全都为之一凛,齐刷刷地停下了笔头。
如果是在做题,甄随好歹会留一耳朵,知道现在究竟讲到了哪儿。直说自己没在听,对他来说也并非做不到,可是偏偏他刚刚回神,整个人呆愣着,看起来心虚又茫然。
直到他听见桌面上笃笃敲击的声音,稍一低头,就瞥到迟航推出的半页书,正中用荧光笔勾画了两行。
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默读完标记过的文字,便坦然与老师四目相对:“这段话是作者为了铺垫……”
这一节课的有惊无险,彭扬拽着他复盘,到第三节课结束的课间也还没有放过。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了,八百年点一次名,正正好就点到你头上,你还正巧那会儿在听。看来我以后上她的课也得小心点了,最怕这种平时很温柔的老师突然给你来一下子。”
甄随已经不记得这之中的很多细节了,对他来说,这样的事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一切的源头虽说都在于自己,并且他还得到了旁边人的帮助,但不知怎的,他却生起一股微弱的怨愤,想要打破旁边人的事不关己。
“你真要想打探经验,不如问问他。他一直在忙别的,但是有本事心分二用,要不是他提醒,我那阵只能干站着。”
彭扬咂摸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太说得通,“学霸有这本事我不奇怪,但是他干嘛要帮你?”
人就在旁边,甄随搞不懂彭扬为什么舍近求远,“你问我不如直接问他。”
迟航奋笔疾书的姿态始终维持不变,彭扬偏头看了一眼,便觉于心有愧,“算了算了,帮你也是好心。你只管感谢人家的大恩大德,别想着把我扯进去做恶人。”
彭扬知趣撤退,但提到“大恩大德”的这句,却再一次勾起了甄随难以直面的回忆——
请迟航吃饭的原本目的,正如彭扬所说,是为了感谢迟航一直以来的帮助,但是回想起来,不仅场面被他闹得生硬而难堪,就连吃饭的钱,最后居然也是迟航出的。
看向黑板上时钟的指针,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秒针已经走完了小半圈。明明下午还有的是机会,甄随却耐不过心中的急切:“昨天的饭钱多少?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