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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惹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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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是认真的。”
“你要不是在说大话,干嘛不能好好给家里打个电话?”
甄随还在支吾着,注意点玲玲姐跳动了一下眉毛,看上去有点不太耐烦,才赶忙找补说:“我回去就打。”
玲玲姐还是不大满意:“早做什么去了?我难得来一趟,问什么你只管答,别想着轻轻松松就能糊弄。”
甄随忽而觉得嗓子很痒,随手抓来一个杯子,灌进嘴才发觉是橙汁,非但没能解渴,难以协调的甜腻和酸涩,令喉咙的干涩持续加重。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安城?”
甄随没想到玲玲姐会这样的开门见山。
他一下子想不出答案,注意到玲玲姐的不耐烦已经侵占了手指,才在不得已中开口:“我不知道……我说了不算。”
“当时你是有冤枉的地方,不用说我也猜得出,你爸妈不是有心要错怪你。你现在都多大了,这事你就打算这么卡着,还要继续跟家里闹叛逆?”
换做是一个月前的甄随,这种话说教的意味俨然太刺耳,这样的情形下,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走掉。但现在,他倒的确生出了些许愧疚,但还分不清为的究竟是什么。
冤不冤枉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去想了。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哪怕被人刻意提起,他的脑中也只有一片空白。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笃定了口吻说:“我在这儿已经适应了,班里的同学人都挺好的。”
玲玲姐撇起一侧的嘴角,显然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他的说法。对话仍在继续,甄随的注意力忽而被吸引至窗外,出神盯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玲玲姐观察自己的视线。
“你看见谁了?”
甄随别过头,“没事——应该是我看错了。”
“你们班的人?”
甄随点点头,尽管自己还不是很确信。
跳出刺头的行列,高中生活所余下的主线,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刚开始两人还不着边际地唠些家常,没一会儿又转回到了成绩上。
三班总共有四十一名同学,比甄随原先所在的班级多了三个人。
甄随这次考了全班第八,已经足以令班里其他人惊骇不已,但他没跟别人说过的是,这次的成绩,其实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在宁远的倒数第二次考试,他考了班级第二,年级排名比顾岚靠前了三十多名。
尽管最近各方面的基础他都渐渐开始补足,但是与高一最开始的程度还差着很大一截。他其实很着急,这样的想法他不会告诉彭扬,面对迟航,他或许说得出口,但是稍稍思考一下,也觉得迟航肯给自己规划赶进度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不应该让他还要劳神帮自己纾解焦虑。
现在他才恍然,这方面的焦灼,玲玲姐几乎成了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长时间被他忘得干净。
玲玲姐终于笑出了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甘心不声不响地混账下去的。现在都还能慢慢来,后面有的是考试让你发挥。青春嘛,不经历点波澜多没意思,我跟你比一比,一整个高中都过得太平淡了,少了好多精彩。”
“精彩”这样的评价,弄得甄随好像是在炫耀自己迄今为止的波折。
虽然玲玲姐在他印象里的确不是特别循规蹈矩的那类人,但是这次前来,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方十有八九是为了帮父母来劝自己。
不能拒绝得太生硬,也不能表现得太配合——这是甄随事先想好的打算,但是随后的走向却逐渐跳出了他的预估。
两人刚刚聊起来的时候,甄随很规矩地按着玲玲姐的要求,把重心放在了交代上面,不管提到什么事,都是以自己为绝对中心。
但现在,玲玲姐的关切俨然超出了关心自己的范畴,开始转向在甄随听来缺乏重点的琐碎小事。
“你们班主任也挺有意思,遇上你这么个刺头,上辈子得是唐僧吧,肯天天逮着你到办公室念经。”
“他是挺爱念经的……”
天天跑办公室的回忆实在算不上愉快,甄随不理解玲玲姐为什么会对此盘问不休。
尽管难免生硬,甄随还是尝试着转变被动的处境:“你高中的时候就没遇上过这种揪着人不放的老师?”
“谁不是呢,”玲玲姐抿了抿唇,眼神略微失去聚焦,“不过赶不上你们这位执着,兴头上来了纠缠一阵子,熬不过的刺头老早就晾着了。”
甄随越听越觉得玲玲姐的说法很别扭。
玲玲姐问得事无巨细,他也没有做什么隐瞒,可偏偏,话题的最中心——促发他改换生活状态的刺激因素,玲玲姐似乎仍未抓到关键。
只有韩周的劝说,他不会改变得这么快,也不会改变得这么多。
“我算是明白了,”玲玲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想说,你挺烦你们班主任的,烦得越多,你反而越有想跟他对着干的心思?”
这的确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是接下来的指向,是要他更清晰地交代出自己的心路历程。
来此之前,他根本没有说到这个份上的打算。
突然结束话题无疑太僵硬,而且一对上玲玲姐十分好奇夹带着七分恳切的眼神,他就没办法忽略掉心里那个声音——
“听你的意思,你这同桌人还挺好的,只花了一个月,就把你从吊车尾扶到了班里前十?”
事实跟玲玲姐的说法大差不差。
在班里大多数人的眼中,他能达到这次的程度,十之八九都离不开迟航的功劳。
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哪怕在复习的最后阶段,他都一再觉得占用了对方太多时间,应该尽快独立起来,让自学的比例再占得大些。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玲玲扫了眼手机锁屏,语气淡淡地说:“我马上要走了,你这情况倒是没我想得那么糟,回去也算是对你爸妈有了个交代。有一点我还得提醒你,你跟这边的同学处得不错当然是好事,但你后面肯定还是要回安城的,你可别热火过头了,惹下什么冤情孽债的,倒时候还得我替你拆解。”
玲玲姐很爱开玩笑,编排人的说辞甄随是听惯了的,可从前都是对着别人,如今指向自己,听来到底不是十分好受。
甄随很快想到了反击的话:“这么说,你倒是欠过一桩的,欠给谁了,我能不能知道?”
“你这小鬼,”玲玲姐的单肩包即刻甩至半空,“急着跑什么?站住——”
在玲玲姐的怒火挥洒而来之前,甄随已经先一步夺门而出。
江川只是这次玲玲姐去旅行的临时中转,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甄随只在火车站接待她吃顿饭。这样在吵闹中离散的情形,是再熟悉不过的家常便饭,不需要甄随打理什么体面收尾。
漫步在县城街头,虽然不乏高楼林立的街区,但大部分建筑都还不足以遮挡天际线。路灯点缀的车行道绵延至天际线起伏的山岭,风声与车辆穿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甄随的步子不由自主放慢了。他忽而发现,在江川生活这么长时间,还不曾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
拥挤和繁忙比安城要少一点,不时入耳的本地口音,家里只有在父亲打电话的时候才能听到,从前听来陌生而好奇,不知从何时起,已然变得习以为常。
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有了全新的同学和伙伴,不仅没有遭到预想之中的排斥,还在一切的秩序彻底崩塌之后,又重新找回了学校生活的节奏。
他知道他应该对迄今为止的变化心怀感恩,可显而易见,他现在还做不到完完全全的坦率,即便是在从前无话不说的玲玲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