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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都摆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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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紧绷得太久,周五上午开始,整个班级都弥漫着一种颓靡且躁动的情绪。
当然,这种氛围还不足以影响到迟航。
甄随无法辨别,他能够事不关己地旁观,究竟是因为他之前已经适应了隔绝在人群之外,还是因为收到了迟航的辐射影响,习惯了与班内的嘈杂相隔绝。
不过,最为嘈杂的源头,到了恰当的时间,就会主动挨靠过来,不需要任何刻意的牵引——
“甄随,你这周啥安排,要不要去打球?”
最近这段日子持续降温,窗外的树影不觉已变得十分单薄,只余下几枝稀疏的枯残叶片。
江川的冬天比安城来得更早,甄随还不是很习惯。他虽然也想要偶尔解解手痒,但并不希望是在室外。
根据他从彭扬这里打听到的情况,县城里对外开放的室内场地只有一处,遇上举行比赛,或是某某单位集训,场馆总是会被占用,而且还时不时关门。
但这毕竟是他难得不想拒绝彭扬的时候,于是很爽快地应道:“去吧,什么时候?”
彭扬当即摩拳擦掌,“好啊,我们小区里就有场子。你要是不嫌弃,晚上顺便在我家吃个饭?”
彭扬的热情总是令甄随难以招架。他最不想应付的就是家长,去到别人家里,更是躲都无法躲开的情形。
甄随还没来得及编好拒绝的借口,迟航就以极淡然的语气抢在了他前面:“我这周有事找他,你们改天再约吧。”
“有事?”彭扬很是纳闷,“啥事啊?”
甄随也很诧异,虽然他很快想到了,之前的“1对1辅导”因为准备考试中途休止,迟航还不曾提起过后面的安排。但现在突来的笃定,根本没有事先知会,让他一时间很难判定究竟是不是搪塞。
明明清楚这种事没必要跟彭扬隐瞒,但甄随还是不由自主地兜了圈子,“他之前攒了些问题要找老韩,我也感兴趣,顺便跟过去旁听。”
“哇——”彭扬一边摇头,一边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学霸,周末也不放过自己。”
甄随以为这就算是了结了,谁知彭扬步子才迈出一半,扭头又转回了身,上半身挨上桌沿,距离比之前拉得更近:“既然甄随能去,我能不能也跟着?”
甄随没有配合彭扬刨根问底的耐心,忍不住回呛:“适可而止吧,你需要补的又不是数学。”
撒谎只要开了头,停下来就再难受控制。
彭扬更加纳闷了,虽然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原因,但甄随的意图已经再清楚不过——迟航找老韩加课的事,甄随不想让别人知道。
彭扬的脸色变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前的雀跃,现在眼看就要转为阴郁。甄随很是不知所措,原本只是想替迟航做个遮掩,结果反倒牵连了自己。
下意识地,他偏头看向迟航,眼中带着不自察的怨念。他好像从迟航眼中看到了笑意,停驻的时间不觉拉长了,尴尬的氛围悄然加重。
在甄随觉得很刻意的时分,迟航仍然淡定极了:“韩老师周末不一定有时间,这事现在还拿不准。”
彭扬口吻随即恢复了客气,“这样啊,那确实……”
“那这么看来……我这周末确实没空,咱们改天吧。”
彭扬没有再纠缠下去,但庆幸还没有延续多久,当天中午打来的一通电话,令甄随对自己的“言出法随”生出了些许后怕。
周六上午十点,空旷的车站广场,寒风穿过两侧的楼房,传来一阵阵的呼啸。
甄随没有戴围巾或者耳罩的习惯,黑色棒球帽的遮檐除了挡住刺眼的阳光,其余都是摆设。
玲玲姐抵达县城火车站的确切时间,甄随昨晚11点才得知。他本来想早点上床,因为莫名的心烦意乱,拖到了凌晨两点还没有入睡。
这会儿虽然不能说早,但他还是难免怀着怨念。
他以为要等上好一阵子,下车以后并不急着往出站口赶,谁知走到中途就听到熟悉的尖亮声音:
“你个白眼狼,这都多长时间了?一个电话都不接,我不打听清楚,还以为你跟谁玩失踪呢。”
玲玲姐并不是时时都像这样说话。大多数时候,玲玲姐看起来都很沉稳。
越是紧逼追问,甄随就越想保持距离。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敏感。
“我还挺佩服你的,出事了以后一句话也不说,现在倒好,转到这么个地方,老师和同学一个都不认识,别人已经在学习上加足马力了,你还要从头适应新环境。还得是你父母,心确实够宽的。”
甄随一直没接茬,玲玲姐说的话,跟他预想之中的劈头盖脸大差不差。主旨始终聚焦于一条——嫌弃自己在当时犯了倔,没好好考虑后果。任谁听说了他的经历,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他没什么好劝说对方改变想法的。
他以为这样的斥责至少还要持续半个钟头,但有些意外的是,才上出租车,玲玲姐就变了口风:“听小姨说,你在这儿适应得还行?”
甄随没出声,沉默了一会儿,刚要点头表示认同,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巴掌。
“你这是一跟头栽傻了?以前不是挺会说的,在我这儿现在都不肯张嘴了?”
“哪有的事……”甄随捂着脖颈,嘴上虽然应着,但眼神依然很飘忽。
来到江川县的日子明明才刚过两个月,他却有种过了许多年的错觉。除了学校里的事情,他最近的确没想过以外的任何事,哪怕是关于那件最不光彩的,哪怕身边一直有人在尝试打探。
玲玲姐不再理他,将脸转向车窗一侧。
车里的空调开得太热,甄随觉得脑袋闷得发胀,刚刚揭下帽子,这才终于注意到玲玲姐的穿着。
之前每次见面,发型都能看出精心打理的痕迹,偶尔去到比较正式的场合,玲玲姐也会化上相匹配的妆容,有时来了兴致,还会捎上甄随一起,帮甄随参详穿搭,捋顺脑袋上不听话的杂毛。
今天的玲玲姐俨然没有装扮的兴致,甄随甚至都能看到衣领的错位,刚见面时虽然还保持着很逼人的气势,但上车没多久,就倚上了车窗,没什么血气的脸色,让自认欠缺眼力价儿的甄随都看出了低落。
“姐,你最近……没遇到什么烦心事吧?”
甄随刚问出口,司机就停了车。沉默的时间填满了大半车程,甄随刚有所意识,玲玲姐已经推开了车门。
甄随想到要帮玲玲姐拿行李,还没来得及走到车尾,就听到身后玲玲姐嫌弃的啧声:“你长长心,我拿没拿行李,你刚才就没看着点?”
不怪甄随挨了埋怨,玲玲姐原定要留的时间只有一个下午,甄随根本没想起这回事。
谈话有一搭没一搭,两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等玲玲姐将话题转向自己的大学生活,甄随才开始提起自己的注意力,回话和提问也渐渐频繁起来:“大三还挺好的,都不用上什么课。”
玲玲姐汲了一口饮料,好像是为了平复心情,但咽下饮料以后,语气听上去反而多了不耐烦,“那可是你姐我未雨绸缪,能提前修的学分都尽早修完了。你要是不争气,这节骨眼上有你忙的。”
甄随一向很佩服玲玲姐做规划的能力,也从不抵触跟玲玲姐请教,“我要是到时候考得还不错,也想试试钰城的学校。”
“说真的啊?”玲玲姐挑起一侧的眉毛,眼神透着怀疑,“你都摆烂到被‘流放’了,还有心思在我这儿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