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木头确实 ...
-
彭扬抿掉嘴角的油渍,眼神少有地透露着退缩:“我跟他没什么交集,但确实是不太看得上这个人,干什么总是鬼鬼祟祟的,跟其他人也不来往,我们都跟他不熟,不好直接当面问。”
甄随转过头,语气略带诧异,“他之前不是你同桌?你不说点什么?”
迟航的思绪看来并不在当下,因为甄随的问题,双眼才终于有了焦点,“他这个人……我也不太了解。”
甄随有些不满,正想说些什么,却提前被彭扬阻断:“你又不是不清楚学霸,换个木头在他旁边坐,他没准更乐意。”
虽然甄随并没有过多解读,但不论怎么想,话里带着的贬损意味怎样都无法抹除。
甄随并不打算就此作文章,彭扬的手已经伸到了后脑勺,颇不自在地胡乱抓挠,“我没说你比不上木头,我就是想说……想说学霸没那么在意同桌是谁。”
甄随摇摇头,故意用上玩味的语气:“木头确实挺好的,我正在努力向木头看齐。”
自己好像越抹越黑了——因为词穷,彭扬挠动的力气不觉加重了,额角也渗出少许汗点。
似是为了解围,迟航略显突兀地插入对话:“甄随挺好的,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
说的人或许并未太经意,可在甄随这里,这句话的含义越想越变得意味复杂。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为要不要好好学习这样的事迟疑徘徊,种种的用功都是发自本能和习惯,并非为了博得谁的青睐,可是当迟航说出这句话,却使他想起了他搁置许久的一个问题——
一个月前,迟航忽然提出要给自己单独开小灶,这件事,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迟航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决定之这样做。
很轻松的场合,甄随很快就有了如何不生硬转变话题的主意,可一对上迟航沉静的双眼,他的想法竟然一下子被掏空了,脑海只余下空洞的回响。
的确,迟航帮过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到现在不作任何解释,也不向自己邀功,那肯定是有不方便告诉自己的缘由——就比如,为了达成对韩周的承诺。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比素不往来的陌生人好一点点,也许彭扬的话并无问题,即使在最开始,自己给迟航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现在他也终于达成了迟航对于同桌的真正期许……
·
考试的余波暂且终止,留给每个人整顿的时间只是将将够用。
老师上课的进度依然飞快,各科每天累积的作业也令人越发有种无望完成的怅然。
或许是因为已经适应了紧凑的节奏,甄随觉得当前的状态姑且还能忍受。
但相差无几的日子过得久了,甄随还是感受到了压抑和枯燥。
要是在从前,他肯定要拽着谁陪自己出门,看电影也好,打球打游戏也罢,总还是要找个消遣,转换一下学习的状态。
虽然他跟彭扬之间的小小摩擦已经翻了篇,可是到了想要彻底放松的时分,他却并不是很想拉上彭扬。
他现在好像完全习惯了保持安静,不论是在课上还是课下,不管是谁在耳边闲聊跟学习无关的事,都会让他觉得聒噪。
明明他也对其他人的事很好奇,彭扬一桩桩讲出来的时候,他也会难以自抑地追问更多细节。
然而这样的情形毕竟只是用来调剂的小插曲,并不关涉每天的主要目标。到了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时间,甄随便激不起任何兴致。
除了学校里的朋友,按理说,他最先应该想到的就是家人。
他故意避开这个念头好大一圈,在看不到一丝进展时,才忽而想到,这次考试的成绩,他还没有打电话告知父母。
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突飞猛进”而转变态度?
正在吃午饭的时间,甄随走神得太过明显,小叔忍不住拍肩提醒,“你爸妈最近没给你打电话?”
甄随应了声“嗯”,他尽量不敷衍了,但仍然听得出声音很闷。
甄安疑惑极了,“你不是考得挺好的,为啥不打电话回去?”
甄随一直秉持着不给人添麻烦的原则,对于这一家人的驱寒问暖,也习惯性地保持在客气的范畴以内。
现在大家开始时不时地越过界线,跨过了他觉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这本是长期相处下来再自然不过的变化,却令他还在持续地不知所措。
“你在这边有交到新朋友吧?”
婶婶的话给了他一个打破僵执的台阶。甄随明明不惊慌,声音却听来有点发颤:“有的。”
“那就好。听你们班主任说,过阵子周末就要补课了,趁着这周还没开始,你要不找人出去逛逛?”
甄随至此才知道,婶婶代替父母去了家长会。感谢的话说来太生硬,甄随迟疑了一小会儿,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听来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在找了……”
“对了,”小叔的声音忽然很高亢,“你爸说你玲玲姐最近回安城了,让你抽时间见个面,上周就该告诉你的,现在才想起来,你瞧我这记性……”
听到“你爸说”三个字,甄随心里倏的紧绷了一下,好在接来的转折是轻松的,让他避免了纠结和尴尬。
玲玲姐全名许玲玲,是甄随大姨的女儿,比甄随大六岁,今年刚上大三。
甄随还在上小学的那段时间,两家人住在一个小区,那是甄随最无法无天的一段日子,玲玲姐算是他“同生共死”的玩伴。
上高中以前,甄随跟玲玲姐的联系还很频繁,甄随的爸妈也很乐意把玲玲姐叫来家里,聊聊学习上的安排和未来的规划。
抛离甄随的视角,玲玲姐无疑很符合“别人家的小孩”这个标准,方方面面都做到了同龄人的极致。
在甄随眼中,玲玲姐任性肆意的一面不亚于他,但不同于他的点在于,玲玲姐远比他更擅长解释和包装。
那件事发生以后,甄随一直都没有梳理好想法,只是一味地逃避玲玲姐发来的消息和打来的电话。
甄随现在总算想通了,那时他拒绝联系,是不想承认自己当时举目无援的窘迫,以及因为冲动作祟而放弃对外求助的任性。
他什么也没做,任由事情的影响蔓延开来,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为自己申辩。
如果当时的情况换由玲玲姐来处理,后来或许不会一步步演变成那样糟糕的境地。
似是察觉了甄随的退缩,小叔加重语气,“也不清楚这周末你爸妈是什么安排……反正,你是时候该回家一趟了,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个事应该都没什么了,你别再跟家里犟了,听见了没?”
甄随不想反驳小叔的话,但是沉闷的点头回应,无疑是把不情愿写在了脸上。
甄安不甚识趣地打破了当前凝重的氛围:“这周六我过生日,我哥就不能下周再回去吗?”
“这……”
趁着小叔迟疑的空当,甄随没有犹豫太久,果断给出了答复:“不回了,回一趟太费时间,最近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