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不候》烛策

39、第 39 章 太阳或许是

　　“你什么意思？”

　　天色好像一下子灰暗下来，从甄随身上散发过来的低气压，彭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嘴上依然强硬：“谁让你先瞧不起我的，我有努力在学了，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甄随没再接话。三个人同行到食堂，也照常地排队接饭，甚至打完饭也还坐了同一桌，可不论彭扬怎么变着法地讨好，甄随都一言不发。

　　下午上课前，彭扬一再在甄随的座位前徘徊，直到迟航用眼神示意，教室外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到无法忽略，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步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尽管根据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他深信甄随不会就因为一句话的不对付翻脸，但他仍然摆脱不了忐忑。

　　彭扬的苦闷甚至被韩周看在了眼里，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在彭扬看来牛头不对马嘴地昭示了自己的困顿：“这里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某些同学，考试虽然重要，但还是要有一个正确的心态。太过在乎一次考试的得失，对客观认识自己的不足，其实没什么好处……”

　　借着这个话题，韩周隐晦又不隐晦地串联了对很多人的明嘲暗讽。

　　彭扬不再是被唯一针对的对象，但他的心情却没有增加一丝轻松。

　　发挥失误的考试，老师不体恤的指摘，已经从电话里传来的严厉批评，周五将要举行的家长会……这些事哪怕只有一件，在平时都会令他感到大难临头，但现在却都无法顾及去想。

　　下课铃响前的十分钟，彭扬整个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只看表情都不难发现他的忙乱。

　　他一边担心道歉的措辞太敷衍，一边又忧虑甄随收拾东西太快。

　　甄随的座位离门更近，即使刚下课他就飞奔过去，也不一定赶得及。

　　在心里排演了多少次，彭扬已经数不清了，等到铃声真正想起的瞬间，他的行动却不如自己预先设想的迅捷。

　　即使他很诚恳地道了歉，甄随会不会立刻就接受？如果甄随今天还是态度冰冷，那接下来他又能做什么？

　　除了口头上的表示，他再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手段。

　　“不管了……”仿佛有扇镜子摆在面前，彭扬对着想象出来的镜中人加油打气。恰好在这时，被夕阳映照的桌面突然黯淡了一块。

　　“还磨蹭呢，不去食堂？”
　　彭扬抬头看向来人，“你……你不生气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惊愕太过夸张，甄随扁了扁嘴，照旧是很不耐烦的那副表情：“你去还是不去？不去我跟迟航先走了。”
　　“去去去，我哪句话说不去了？”

　　脑袋又昏又涨，彭扬还没有考虑清楚应该作出什么反应，就已经懵懵懂懂跟下了楼。

　　当他跟甄随面对而坐，迎来的气场依旧冷峻。

　　他开始后悔，怀疑自己把形势想的过于简单：“我中午真的说错话了，我真不是那么想的——”

　　甄随的餐盘不知何时已经空了，抬头看着他的瞬间，表情并非彭扬预想的那样无动于衷，“这事很重要吗？”

　　语气听起来的确是没大所谓，却还不足以彻底消除彭扬的没底气，“当然重要了，其他人胡说八道也就罢了，我跟你这么铁的交情，还跟着乱说，再怎么说……都要怪我没长脑子。”

　　甄随一撇嘴，这件事在他看来最棘手的方面，无疑是彭扬的小题大作。

　　他还没有就此发表评价，自此还未开腔的迟航竟乘了空，“甄随很认真的，最近没有把精力放在学习以外的地方。”

　　这话彭扬虽然是认同的，但是“学习以外”四个字，听来仍有些许刺耳。可如果开口反驳，却又再次显出了自己的心胸狭隘。

　　还不及彭扬梳理出一个所以然，甄随即刻发了话：“白天可能是我说话不经心，我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这次如果不是意外，你本来应该有很大进步的。可能是我过去不在乎成绩惯了，你又那么喜欢篮球，我下意识以为你跟我的心态是一样的。这方面我也有问题，我以后会注意。”

　　太阳或许是打从西边出了，也可能是更稀奇的情况。彭扬尚无分辨的余暇。

　　他微张着嘴，毫无掩饰错愕的自觉，就这样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甄随忍俊不禁：“你这个样子，弄得我像是个恶霸。”

　　恶霸吗？甄随当然不是，但他忽然开始好奇，甄随真正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更原本的性格究竟是怎样的？

　　彭扬的困惑迟迟没能打消，哪怕回家一进门就狠狠挨了一通数落，也没空去感受亲爹的恨铁不成钢。

　　家长会隔天下午举行，下午第二节课的最后几分钟，彭扬已经注意到后门窗户攒动的人影。

　　部分家长提前到场，彭扬一下课闯出去，就迎上了亲爹略带凶煞的嫌弃。

　　家长会进行期间，彭扬一直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徘徊。

　　甄随和迟航一下课就出了教学楼，或许去了球场，也可能去了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

　　彭扬漫无目的地想着，伴着思绪纷飞，忐忑一点点淡去……

　　走了好一会儿神，彭扬正有点犯困，下课铃乍然响起，因为是在走廊里，声响异常之大。

　　家长会的收尾很果断，铃响过后不到三分钟，教室门已经打开了，彭扬本来想进去接亲爹，但密集走出的家长挡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想迎上去，贴着墙壁转回身，余光里瞥到楼梯口闪过的身影。

　　彭扬稍稍站定，无需转正去看，也很快认出了这个人——

　　迟航的前同桌江冉，一向比彭扬成绩要好，这次全班的成绩彭扬大致扫了一眼，江冉还要在他之后。

　　彭扬刚刚认出江冉的衣服，教室里走出一位跟父母看上去年纪相仿的女人，在拐角处认出了江冉，大概寒暄了几句，就一道下了楼。

　　鬼使神差地，彭扬微踮起脚，追跟了几步。

　　看两人对话时的状态，女人跟江冉似乎并不太熟。如此看来，这个人应该不是江冉的家长。

　　彭扬觉得有点奇怪，在他的印象当中，江冉并不是很会来事的人，几乎没参与过什么集体活动，也很少跟班里除了迟航以外的其他同学交流。

　　看江冉当下的表现，热络得颇异乎寻常。

　　纠结到了下周一，这些疑问依然在彭扬脑中徘徊。

　　期中考试叠加家长会的冲击仍在持续，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过得很紧凑，彭扬憋到了午饭时间才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你俩猜猜，江冉巴结的到底是谁的家长？”

　　甄随蹙了蹙眉，“又不关你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没看江冉那样子，平时木头一个，老韩都嫌弃他呆，那会儿灵光的像是换了个人……”

　　甄随不是很能理解，彭扬总是一方面抱怨没时间，一方面又似有无穷的精力，放不过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虽然他现在跟上其他人的进度已经不太吃力，每天的时间安排也不再忙乱，但毕竟每天的日程相差无几，难免还是会泛起枯燥的涟漪。

　　对于这样事不关己的闲话，他现在居然也能保有些许的耐心和兴致。感到惊讶的同时，甄随很顺畅地接过话题：“我好像没跟江冉说过几句话，听你的意思，你不太看得上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