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谁而作的诗》界暖

3、第三章

　　杨斌穿着半截袖，在十多度的大风里吃着冰棍。
　　他心里冒火。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知道打了多少遍，他气急败坏地放下手机，心里大骂某人：“大老爷们也得哄，怎么耍起性子来像个小女生！”
　　他放下电话，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刚颠着球准备打道回府，就迎面撞在一个敦实的怀里。他感觉这衣服上的酸味莫名熟悉。
　　“老大你丫走路不看路的？”杨斌猛地退后，用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他，旋即故意夸张地张大了嘴，“这是什么风把老大吹出寝室了？观音在世菩萨显灵了？”
　　“去你的。”老大气得笑着给了他一拳。
　　“我只是突然觉得不能再打游戏了，要好好学习，虽然可能有点晚了。”老大叹了口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斌子，你说，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
　　“我靠，老大，你最近和许志诚换魂儿啦？怎么突然开始伤春悲秋了呢？”
　　“之前骂他，是我不对。”老大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这么几个字。
　　杨斌察觉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时间是把杀猪刀啊，你我都老了，你看看你这发际线，都快赶上秃子了，你不说我还以为藏脖子里了呢。”
　　“哎……”老大显然根本没听他说话，自顾自地讲道，“以前总以为自己还年轻，花个一年两年好好放纵一□□验一下都没所谓，可我突然发现，就算自己能停下来等另一个迷失的自己，别人也等不了。现在，”老大拍了拍杨斌的肩， “我也开始有点理解许老忙的抱怨了。”
　　“他有时候确实挺欠打的。”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嫁人了。”
　　风吹着杨树上冒出的那几片可怜的绿，本应该冒出草的土地被卷起一阵黄色的烟，倏地在杨斌眼前经过。
　　他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在几秒钟短暂的风沙里试图理解老大这个“她”的含义。
　　等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老大已经转身离开了，顶着一头被吹乱的鸡窝，背影凄凉无比。
　　杨斌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改变着他们。仿佛走到20多岁都到了瓶颈，所有的人都开始艰难求生，很少有人再试图把生活这条毛巾拧出点水来。曾经他很喜欢高达。他享受把它们组装好的成就感，即使是花掉所有的零花钱，也要尽力收集，就算是组装好了，也会拿在手里一遍又一遍想象各种情节。可是现在，它们只是被摆在桌面上，沦为他和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机甲是男人的浪漫。”
　　他觉得颇有道理。这也能证实，他最近变得不浪漫了。他开始慢慢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抵御不了世俗的洪流。他已经足够成熟到不愿意再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冒险，因为肩上背负了太多责任，因为输不起。
　　他苦笑着摇摇头，抱着最后的希望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嘟——喂？”
　　“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还生我气呢？”
　　“还行吧，算我原谅你了。你现在应该在球场等我呢吧？”
　　“你觉得我敢走吗？”杨斌心虚地看了看怀里的球。
　　“等我，马上就到。”充满磁性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一丝得逞的轻快。

　　杨斌坐在烤肉店里，深有一种被宰的无奈。明明说好了一起打球，却莫名其妙地被他忽悠来吃烤肉。偏偏他知道是鸿门宴还是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来，真是拿面前这位爷没辙。
　　“我说周礼，你不觉得你这样特无赖吗？”
　　“怎么？”周礼挑了挑好看的眉，“买单难道不是你份内的事儿？”
　　“行，算你狠。”杨斌投降，转而略带宠溺地说，“不过下次咱们可不可以接电话，有事好好商量，不耍小脾气？嗯？”
　　周礼正忙着往嘴里塞一块猪五花，口齿不清地吐出三个字“我尽力”，就又投身于他的“烤肉大业”了。
　　终于等到周礼吃饱了，杨斌看着这满桌子的杯盘狼藉，内心咆哮着拿出了钱包。
　　“算啦。”周礼摁下他的手，掏出自己的钱包，“老板，买单！”
　　夜晚一改白天狂风呼啸的场面，柔和的风吹得恰到好处。饭店外的街上灯火通明，人们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走过，热闹非常。
　　“不是说好宰我吗？”杨斌拉着吃的忘乎所以的周礼，“怎么自己付了？”
　　“看你那瘪瘪的钱包，我可舍不得，你留着自己吃好吃的吧！”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杨斌心头。他拍了拍周礼的头，“你说……我们有一天会不会被拆散啊。”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一直这么走过来的吗？”
　　“谁知道未来怎么样呢。”
　　“哼，”周礼挥舞着胳膊和腿，做出拳打脚踢的样子，“谁敢拦着我们俩在一起？拦也没用，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一走了之，和你远走高飞过逍遥日子！”
　　杨斌望着他，压抑得住表面的激动，却掩盖不住眼里微微泛起的动容，“你一点都没变。和高中咱们俩刚在一起那会儿一模一样。”
　　“就算你变了我也不在乎，反正有我呢。”周礼似乎看透了杨斌的心思，淡淡地回答。

　　许志诚有一种感觉，老大大概受了什么刺激。
　　他最近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他居然开始出门上课，就连晚上回到寝室，也很少抱着电脑玩个没完，只一局两局，点到为止。
　　不过他并没有多过问。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请喝酒，请吃饭，请打游戏，可以以全世界所有在他们眼里快乐的事来表达他们的歉意，但是永远不存在“对不起”三个字。
　　原谅和未原谅之间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界限。
　　“许老忙，”老大扭过头，“晚上出去喝酒？我请你。”
　　许志诚知道这场误会只能用这种方式收场。虽然他并不想喝酒，但他别无选择。
　　“行，谢了。”
　　“那七点半街边那个串店集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