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谁而作的诗》界暖

2、第二章 中

　　中午。
　　秃子又去图书馆了，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课的教材，许志诚看着一本本陌生的书，心里不由得泛出一丝嫉妒。秃子的人生肯定没有他这么迷茫吧，至少他总是在前进，而这种进步也恰巧是可以被分数和书本所丈量的。他突然想找个时间和秃子谈谈，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21岁的“花季”仍然跟十七八岁家长在身边一样，像个老牛一样哼哧哼哧朝着一个目标使劲。
　　“《现当代文学艺术鉴赏》、《中国近代史纲要》？”许志诚虽然心存疑问，但还是收回了想继续翻动教材的手。毕竟这是别人的东西。“秃子他不是学建筑的吗，什么时候涉猎这么广泛了？”
　　杨斌拿着水杯笑嘻嘻地答道：“不清楚。他们建院大三排课少，据说他天天旁听人家艺院史院的课，大课必去，雷打不动，把人家院小姑娘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是什么变态。”他接着喝了口水，“他真的挺厉害的。有时候不那么帅气的事，只要是和坚持两个字挨着了边儿，也都帅得不行。”
　　“真没想到你感悟还挺多。”许志诚想到了那天夜里杨斌突如其来的感慨。
　　“是你小子想的太简单了。”杨斌爬到床上，做出蒙头睡觉的模样，闷闷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你很像，有时候又觉得不太像。”
　　“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对了，”杨斌突然把头从被窝伸出来，“我感觉你最近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是成天沉默寡言的，但是明显没那么阴森森地不合群了。”他狡黠一笑，“说吧，是不是遇到梦寐以求的某个人驾着七彩祥云来拯救你了？”
　　“梦寐以求谈不上，不过确实是我理想型。”许志诚表面平静，内心却意外于杨斌的直觉竟然该死的准确。
　　“理想型？人美胸大腿长屁股翘？”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许志诚心想，“我才没那么肤浅。”
　　杨斌仿佛听到了他的腹诽，悠悠地说：“没想到男人也总是口是心非。”
　　许志诚没理他，径直推门出去，却听见屋里飘出来的那句“昨天的面包味道不错”，直接绊了个踉跄。

　　许志诚已经第三次经过面包店了。
　　他甚至记住了这条街上店的顺序——两家服装店，一家十分浮夸的理发店，紧挨着是邵汇大虾、天童美语和一个忘记了名字的钢琴房，最后就是堇年烘焙坊。
　　许志诚猜测了很多次，这个店名一定和她的名字有关，不过他不敢断定，说不定就是她一时兴起随便起的。他也一直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在网吧里抽烟的性感女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在香喷喷面包房里忙前忙后的老板娘。
　　他希望有一天他有资格得到这个答案。
　　他犹犹豫豫地走过那家钢琴房，第四次来到面包店门口。他究竟为什么在犹豫呢？也许是害怕，害怕她不在，又或者，害怕她和他并没有缘分。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还不能判断自己的感情是爱情还是好奇心作祟的时候，缘分不过就是一个托辞。只不过在这场周旋里，许志诚和它的假想敌旗鼓相当，他说服不了自己，也拒绝不了想象出的托辞，便不由自主地在自己设定的因果里迷失了。
　　正午的太阳高高地耸在天上，用稀薄的光努力穿透厚重的云，虽然很难感受到它的热度，不过许志诚很笃定今天的太阳比往常都大。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吗？”熟悉的烟嗓突然响在许志诚耳畔，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今天，很美。
　　这种美不同于网吧里的那个她，不同于面包店里的那个她，不同于他心里为她设想的所有形象。黑色的卷发被随意的挽起，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一字肩的明黄色格子长裙恰到好处地露出性感的锁骨，简单的项链是这乖张配色里的点缀。长长的裙摆下，姜黄高跟鞋摆出即将推门而入的站姿。
　　就算平时再镇定，面对她，许志诚一时间也是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里，只好盯着她袖口的一颗珍珠纽扣，感受着脸一点一点烧起来，“……好巧，又是你。”
　　她嘴角微弯，作出礼貌却又疏离的表情，仿佛早已看透了许志诚心里的小心思，“不好意思，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见过，我在这买过一次面包，一次买了很多，”他有些慌乱，害怕自己的自作多情马上就要被证实，“就是昨天晚上来的。”
　　“啊……”她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我们进去说吧。”
　　许志诚随她进到店里，环顾了一下四周。面包房里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有面包的香气萦绕，另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在忙前忙后。
　　“小小，辛苦你了，接下来我做吧。”
　　“堇姐！”小小听到声音，开心地和她打着招呼，“今天有一个客人订了好大好大一个巧克力蛋糕哦！我真的有点羡慕呢！”
　　“小馋猫，爱吃巧克力的话，我可以在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做个小的。”
　　“可是我想吃大的嘛……”
　　小小从台后走出来，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方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许志诚。
　　“哎呀！有客人呀！”她急忙拿起旁边的夹子和托盘，“吃点什么？我强烈推荐你乳酪盒子还有这个蓝莓蜜语哦，都是今天早上刚烤的，还是热的呢！”
　　“那就每个来一个吧。”
　　小小把面包包装好，递给许志诚，“你也是L大的嘛？”
　　“是啊。”
　　“你好学长！”小小眉眼弯弯，“我是文院学妹唐小小！”
　　许志诚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紧绷的弦瞬间放松不少，“计算机专业，许志诚。你怎么觉得我一定是学长，不是学弟呢？”
　　“因为你身上有那种感觉嘛！”小小大大咧咧地说，“你和堇姐好像哦，好像永远都猜不透，开心和难过都在肚子里。”
　　许志诚对这个答案哭笑不得。
　　他一贯的高深莫测，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所谓的“猜不透”罢了。他习惯于拒人千里，又渴望有一个人能走近打开他的心；他习惯于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又时不时地故意露出一些马脚；他习惯于站在高处俯视别人，可他却从心底希望有一个人能和他并肩站在高处。
　　他在等一个奇迹。
　　他高兴于她和他脑海中的奇迹又靠近了一点，难过于她可能和小小，还有许许多多与他萍水相逢的人一样，只用“猜不透”来评价他，而不是“我会试着了解你”。
　　“把香橙蛋卷给他拿一份吧。”
　　“你说的是那个新品吗堇姐？”小小拿起旁边一个迷你包装的蛋卷，“你真的好幸运呀，这个是新品，昨天堇姐才研究出来的，还没正式卖呢，你是第一个品尝的客人！”她一脸郑重地把面包还有赠品双手递给许志诚，仿佛在仪式上交接什么贵重物品。
　　许志诚笑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很久没这么笑过了。这个叫唐小小的学妹，还真是简单得令人头疼。
　　不过，他恐怕要利用她一下了。
　　“她是老板娘吗？”他云淡风轻地朝着女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是呀，她是毕业一年的学姐啦，她叫……”
　　“兰堇，”兰堇有些生硬地打断了小小兴奋的应答，“我叫兰堇。”
　　“兰堇，”许志诚笑了笑，“谢谢你的香橙蛋卷。”
　　“顾客是上帝，客气什么。欢迎下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