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六瑾姑娘

10、第 10 章

　　　　这日，沈惊鸿回到府上，一走到门口，管家便迎了上来，并对他投来一个古怪的眼神。

　　“发生何事？”沈惊鸿边走边问。
　　管家沈福跟在他身后，弓着腰，语气里透着难以启齿的为难：“大人去后院瞧瞧，便知道了。”

　　一踏入后院，沈惊鸿瞧着眼前这些玩意，一排排的糖葫芦，以及各色各样的泥人。一堆孩童的玩意占满了院子，他的面色不由一黑：“这是谁拿来的？”
　　沈福略微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朝阳公主派人送来的。”
　　沈惊鸿面色瞬间沉如深潭。

　　苏照影如今不但接了燕舞楼的单子，又加上秦王府的，一时忙得抽不开身，成日里都躲在后院的小屋里设计衣裳样式图。每设计好几款，她便让人照着做，待完成之后，又要亲自检验，哪处细节做得不好，她都要一一修改，直至无可挑剔。这样下来，大半个月都不曾踏出苏记布庄。

　　沈惊鸿来时，她还在忙着绣一件抹胸上的月季花，由于花瓣浓淡处颜色的差异不甚明显，苏照影便在深色部分又添了几针，使得本就已十分精致的绣品更加栩栩如生。

　　她正专心地勾勒着线条，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是让你回扬州了么？怎么还没走？”沈惊鸿大步踏进屋，一脸不悦。

　　苏照影本就诧异他怎会来此，又被他这般劈头一问，一时反应不及，那针便深深扎进指尖，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仿佛出自本能一般，沈惊鸿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指，二话不说便放入自己口中。

　　苏照影惊得瞪大了眼眸，整个人几乎石化。
　　沈惊鸿做完这个动作，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是苏照影从未见过的尴尬。
　　他回过神来，低咳了一声，方才的着急已消失无踪，换上的又是一张冷漠的脸：“你同朝阳公主说了什么？”

　　苏照影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脸茫然。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圆，此刻又添了一丝迷茫，瞧着又无辜又可爱。沈惊鸿的满腔怒火突然就被卡在了胸膛，发也不是，可收已不及。

　　“是你告诉朝阳，本官喜欢糖葫芦，喜欢捏泥人？”
　　苏照影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瞧他这般不高兴，大抵是因为幼时喜好被人知道，觉得有些丢脸吧。那天说出那些话，苏照影本就有些后悔自己说太多，此刻被沈惊鸿这般一质问，她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对不住，我不是刻意说那些的。公主想知道你的喜好，可我也不知你现在喜欢的是什么，便说了你幼时喜欢的东西。我也同公主解释了，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必定不一样了。”

　　“所以你是想让朝阳有更多的机会了解我的喜好，然后趁机讨好我？”听她这般解释，沈惊鸿方才消散一些的火气瞬间又冒了出来。

　　苏照影毫不掩饰地道出心中所想：“公主喜欢你，想嫁你，她同你，很是般配。”
　　他如今这样的身份，不就是该娶昭阳公主那样的人么？他瞧不上她，除了她母亲的缘故，不也是因为她身份微贱，配不上他么？
　　她委实不明白，他究竟在气什么。

　　“我说过我喜欢她了么？”沈惊鸿一步上前，将她压得整个人都要倒向桌子，“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二人的身子几乎已经贴在一起，他说话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直让她耳根发烫。
　　她顿时心跳如擂鼓，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以免他靠得更近，紧张到声音都有些不稳：“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双唇落在她的唇间，并且用力压了下去。

　　苏照影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直至他欲要更加深入，她整个人才猛然惊醒，立即将他推开，捂着嘴巴，又是震惊又是羞愤，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惊鸿也有些怔愣，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瞧她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原本还有几分内疚，可现下便只剩不悦：“你嫌弃我？”

　　“你为何要这般侮辱我！”苏照影到底还是太委屈，控制不住眼泪，“从前我想嫁你，是你不要我的！沈惊鸿，是你不要我的！如今我们早已两不相欠，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是谁不要谁？提出退亲的人，分明是你！”沈惊鸿亦是恼怒。

　　苏照影听罢，更是委屈至极：“五年了，你可有给我写过一封信？我若是还敢奢望嫁你，我便是傻子！你用冷待来逼我主动退婚，我难道还要厚着脸皮逼你娶我么！”

　　沈惊鸿瞧她哭得梨花带雨，心头酸得难受。她说得不错，那些年，他的确冷待了她，可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当时收到她的退婚信，不知为何，本是解脱，可他却怒极了，当即便答应了退亲……
　　他微微垂眸，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没有想逼你退婚，我只是……”

　　“出去！”苏照影悲愤难耐，上前用力打他，将他推出房门。她背抵着门，咬着唇，气得浑身发抖，“沈相若是觉得民女犯了法，便让官府来抓我，可民女若是清清白白做人，也请沈相网开一面，放民女一条生路！”

　　沈惊鸿站在外头，月色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凄冷的光。其实他从未想过伤害她的，可不知怎的，哪怕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但从小到大，他说出来的每句话，做出来的每件事，却总能让她遍体鳞伤。

　　　　自那日闹得不欢而散，二人便再未见过面。苏照影忙着赶制订单，待衣裳尽数完成，经过她细心查验之后，方才让人分别送去秦王府和燕舞楼。

　　忙完这些事，苏照影便要启程回扬州。可就在临行的时候，墨池忽然出现在她所住的小院里，并告诉他沈惊鸿病得不省人事。
　　苏照影听罢，只淡淡道：“沈相府中下人众多，自然有人照顾他。不知墨护卫来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墨池道：“旁人照顾也得大人愿意喝药才行。”

　　“这是何意？”苏照影眉头微皱。
　　墨池回答：“大人不肯吃药，睡着时口中不断喊着‘阿姐’，我想，大人必定是想你了，你去看看他吧。”
　　苏照影心头还是情不自禁地一阵难受，可她早已决定彻底放下，便不愿再有过多交集，便道：“身子是他的，他不喝药，我又有什么法子。”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这天瞧着怕是要下雨，墨护卫还是赶紧回去吧，当心路上淋了雨。”说完这些，她便往外走去。

　　“诶，苏姑娘……”
　　墨池欲要追上，却被茉浓拦下，她瞪着一双眼，气鼓鼓地指着他：“别再纠缠我家小姐，否则我跟你拼命！”又朝他扮了个鬼脸，这才追上苏照影。
　　墨池突然被一个姑娘这般对待，凶不得，骂也不合适，只好自个儿生生受了这份气。

　　回到扬州，已是半月后。
　　苏照影主动略去了遇到沈惊鸿的事，直接同苏万柽提了生意情况：“京城布庄的生意如今不太景气，囤积了许多货。不过女儿已成功将那些货都销出去了。并且还接了好几个要长期在咱们苏记制衣的单子呢。”

　　“哦？”苏万柽不由赞赏道，“看来照儿颇有经商的天赋啊！”
　　“那是自然，谁让我是爹爹的女儿呢？”苏照影得意地眨眨眼，“爹，女儿已经决定了，这辈子都不嫁人，只想同爹一起做生意，将咱们苏家的生意做到外邦去才好呢！”

　　苏万柽笑道：“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再者说，我苏万柽的女儿，放眼整个扬州城，有多少富商子弟想娶的？爹哪能一辈子把你藏在家中？”
　　“女儿都已经二十二了，旁的姑娘这年岁孩子都有这么高了。”苏照影比到自己腰间的位置，“谁愿意放着十五六岁的花季姑娘不要，娶我这个老姑娘啊？更何况，女儿还很凶，从不受人欺负，人家也不喜欢我这样不贤惠的媳妇。”

　　“胡说。”苏万柽看着苏照影，认认真真道，“在爹心里，我的照儿，无人能及。”
　　苏照影听罢，眼眶蓦地一酸。她忙道：“我去看看娘。”

　　“去吧。”
　　苏万柽看她脚步飞快，心知她是急着躲开他。他没忍心去揭她的伤疤，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多年深情错付，无论换了哪个女儿家，都不可能甘心接受事实。当初若不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定下这门亲事，女儿也不会苦苦等待多年无果。五年来，沈惊鸿没给她写过一封信。他知道，他的女儿是被迫放弃这段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