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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聚餐夜行与出人意料的司机 ...

  •   对明显魂不守舍可依旧要将神游的灵魂锁在人世间的林鸦川,芥川龙之介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根本不了解这位临时学生的方方面面。除了她独特又强大的执拗,这样的坚持反倒像为了规避什么可怕的事故而磨练得生的警示。

      看着绷紧神经强迫把脑袋按在题中的林鸦川,芥川龙之介第五次揉开逐渐皱起的眉心,内心多番挣扎,平静淡漠毫无情绪的脸上有一瞬浮起小时候砸破卧室玻璃的紧张感,他成功将酸胀的额头缓缓摊平,在女人拂开堆积在一旁的橡皮屑时,抓到了她平静下来的一瞬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出了什么事吗?”

      橡皮在手指之间转了一圈,戳在草稿纸干净的角落碾了碾,绷紧到几乎断裂颤动的目光从沉默凝视着她的行列式间避开,“没啊……”

      胆怯与焦躁在开口时稍稍扬起的嘴角里露出马脚,十分不寻常。林鸦川都敢正面违背秦夜弦的建议,还有什么能让她担心得离家出走?芥川龙之介设想了十来种可能发生的内情,最后败在了依然遁入眼前题纸之中的女人的隐瞒之下,厚实的雪压盖了一切有迹可循的慌乱和酸涩。

      书本翻过的声音在书室里悠闲地散步,被规定制约的手无法制造让人意外的具有爆发力的动静,书架后的两桌撑起十来本厚如掌宽的精装书籍的重量,那几人面对知识之宏大而紧张不已的双腿抖动完全被厚实的地毯吃得一干二净,芥川龙之介起身,扶着桌沿从对面到了侧旁,他坐下时并不犹豫,利落得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像受惊了还没缓过来的食草偶蹄目动物,缩在题林之中藏起了身形,还有些警惕地拧着脑袋用眼神勾住薄薄一层影子,芥川鬓边垂落的发丝此刻在视线外沿摇晃,如紫藤花穗软绵绵地摇跌在睡意朦胧间,擦过余光纠察的缝隙腾出一片静谧的错觉。

      他的声音冷淡平稳且没有压迫的重量,却能够完全舒展开生于天性般一言不发的肃静与漠然,不刻意的凌厉依然保持着陌生人礼貌的距离感,话语不曾停顿过才无从显露犹豫和思考,当然也没有这疑问蓄存脑中的证据。

      “或许,就算我稍微有点好奇。为什么想要学图情?”在身侧骤然响起的轻而沉的声音将林鸦川的思维戳了一个细小的洞口,视线连同思维簌簌地从小洞中跑向鼻尖拧紧的呼吸。

      明明题文在瞳仁里越来越清晰,可林鸦川却只能紧握着笔,脑袋假装视而不见更连思考都罢了工,她尝试着忽略过滤掉人的声音当作没听到,可落在侧脸的并没审视意味的目光让她避无可避,既没有接受过“无视人”的教育也没有被允许“忽略”人的好奇的她也就只能一边假装看题一边解释:“只不过觉得,如果没有图情,或许我选什么都可以。”

      这一刻,芥川明白了秦夜弦执着于让林鸦川钻研文字的理由,他扫了一眼一笔未动的题,目光落在紧拧着笔身而用力到发白了的两指上,却仿佛注意力永远停留在刚才林鸦川落下的理由中,他的肩膀拉着上半身稍稍退后几分,平淡无味的声线揉着毫无兴致的讶异:“好文艺的说法。”

      不真不假的评价让林鸦川假意聚精会神的力气从酸胀的手腕间抽离,尽管知道芥川不会存在嘲笑她的想法,却依然为自己赌气的实话而懊恼后悔,她为自己拉扯来了正当且空白的理由:“我认为吧,语言只能作为一种工具无法作为一门学科,而且我对语言兴趣不大。”

      这样的“厌烦”与“无趣”在秦夜弦眼里足以“忍耐”,她一直都这么过来的,身边的人给了她太多的压力,优秀的父母也必须得有一个优秀的孩子,再这样毫无通融的规训下,她走上了克制又独断的路。

      想不到林鸦川身上没必要的警惕心还挺强,毫无证据就把他归入秦夜弦的阵营里,意识到这点的芥川龙之介忍着似嘲似讽的笑将最不易暴露内心的冷淡抚平,“不,我的本意不在于绕弯地问‘为什么不选择秦学姐的建议’,我只想知道你选择图情的理由,或许我询问的人认得这把钥匙。”

      尽管他没信心解决这团棘手的倔强闭塞的心,他也必须做到问心无愧才好,一来担心林鸦川精神出问题,二来担忧秦学姐越郁闷越沉心钻研的冲劲会愈演愈烈,最后殃及池鱼连他都落入生无可恋的悲戚之中。

      直白又简约的一问让林鸦川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她没想到有人误打误撞地想看她挑明真心。可犹豫也只在数秒之间,长久的孤独让她不想空守秘密。

      “我以后想做档案管理的工作。”剥除一切华丽又虚无的梦境后,溅落于现实泥浆中的雨水依然这么清脆而澄澈。

      由于林鸦川艳丽的冷傲面庞很少有活泼的多余表情,略微沙哑的嗓音在这时突出极为尖锐而阴郁的攻击性,枉顾结局的不屑和不伏烧埋的轻蔑在肩膀依偎的落影里龇牙咧嘴。

      “确定了?”落下目光的芥川龙之介捏着一支笔任由指尖抵着它晃,即使秦夜弦不愿意林鸦川学图情,甚至暗示他多劝劝,不过让一个不会说软话的人劝什么?

      “确定六年了。”见面以来一直阴魂不散的郁涩感突然吹散寂静一室的空旷与悄无声息的碎念,有谁的翻书声穿过书架掠过面前,细密的不知名的文字混成一团抹过眼眸。

      这个简单的数字却难熬得漫长,它终于让一向沉默的芥川龙之介哑口无言,一种负罪感与内疚牵绊着他的心跳,咚咚地砸在脑中,既不能鄙视秦夜弦的强横又不能拆解林鸦川的坚决,他悬在两侧悬崖之中的幽谷上空,森冷的寒意揪着衬衫衣摆往胃里钻,转而浇得肺细细沙沙地晃出刺痛。

      说实在的,想尽办法摆脱秦夜弦劝说的林鸦川不想把芥川拉入己方阵营,她坚信自己一人能够面对一切,义无反顾且无情倨傲地推开所有想靠过来一探究竟的人。

      在六年刻骨的坚定筹谋之下,年轻女人的坚持更像为了一时起兴的念头而孤注一掷,却又带着令人怔忪不已的强硬态度死守着这份唯一,像枯败而无趣的人生中唯一留下的未来递上的承诺和庇护。芥川龙之介在想要不要告诉林鸦川“异想天开”并非一种让人活不下去的缺陷,有不少人凭“异想天开”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可现在,更多人都希望大家都平稳安宁地过完一生,独特被视为异类,优秀不被平庸认同,格外努力的人也会被讽刺竹篮打水,只能照着随波逐流活下去。

      他也曾是被压在这窒息里的一尾鱼,但也只有“曾是”而已,可他不敢开口安慰一个字,林鸦川的事该由她自己去做才值得她坚持的意义。

      林鸦川见沉默的男人紧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不过他视线深处晃动的愧疚感如六月的紫藤般忧愁而罕有,但六月的紫藤消散在平静的幻觉中仿若从未放入他的眼中。盯着他看了几秒的女人放下笔,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面带毫不掩饰嫌弃与疑惑:“怎么了?”

      思绪刚从湿淋淋的心海中被这一短暂的触碰捞起的芥川摇了摇头,他直起脊背扫了一眼书架,又看向摊开的题本,被气音磨损的声线压住越界的轻叹却在毫无阻碍的距离中扑到林鸦川的耳中:“你好好准备吧。”

      他想看看倔强的不行的学生在秦学姐面前数次示弱后憋屈得又怂又孬的野心能带来多大的冲劲。尽管愤怒对大多数人而言一无是处,但林鸦川只有这一种静默无声的发泄途径,芥川突然有点可怜看似被关怀和嘘寒问暖环绕捧拥着的女人了。

      为了躲着不去见亲爹,又瞒着秉持清高自傲从不过问别人私事不怀任何显得诡异的好奇心的芥川随便扯了一个“想去朋友家吃饭”的理由,让家庭教师送她去了朋友家——云寻成为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送着比一座高山还倔强的学生来到她指路的朋友家门口,芥川龙之介沉默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鸦川在大难临头时最想依靠的朋友,一脸干净得乐呵呵的高中生——即将毕业了。这一秒,曾在证券市场调研的他凭借练就的挖捕机会的嗅觉抓到了这一次可遇不可求的天时人和,他觉得可以向秦夜弦“进言”让她把目标转向云寻,这样就不必再缠着林鸦川软磨硬泡。

      后来,整整一年,不知为何林鸦川觉得秦夜弦对她的关注与说教渐渐少了,反倒堕落在中段时不时划水来场刺激漂流任由自己爽快下坠的云寻热爱上了挑灯夜读,惜字如金的姜丞柠劝林鸦川别插手,仔细一想,秦夜弦必然功不可没。

      安然无恙地度过了新学期的林鸦川打心底里感谢秦夜弦推荐来的家教一暑假的帮扶,课业的轻松能够让她更专注于另一项学业的备考,而且芥川推荐的学姐虽然回消息十分慢却异常可靠。为此,她想为秦夜弦请来的这位家教买些礼物。

      但这并不重要,冷风欢唱着凛冬的霸道,一座城市迎来送往的时光在旧街新巷里溢满了风尘仆仆的味道,距离法定节假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从学校的搏斗中回归家园的人们放任天性、自由自在,欢客百宴广场新开了一家寿喜烧,那家的甜点花样百出,不仅卖相精致而且入口让人难忘,优越的品控和服务质量让这家店连登“消费者推荐之火锅榜”,而今离自己家比较近的广场也开了新店,而且有开业优惠,头一个回了家的林鸦川止不住口腹之欲在群里策划着好友会面。

      学校发布通知决定正式寒假的前一天,林鸦川约三人抽空开了视频,在卧室里的林鸦川敷着面膜正在啃学姐送的下学期的书:“哎,会不会吃不完呀?”

      “有皮皮云在,你担心什么?”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工作资料的姜丞柠很直接地打消了朋友的疑虑,并对她这突如其来又不合常理的担忧起了疑惑。

      考完最后一门就直接拖着考前拉到考试教室外的行李去赶飞机的云寻在候机厅刚坐下,气喘吁吁还说不了话,耳边姜丞柠的声线落了不到一秒,抱着大白鹅抱枕的林鸦川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难懂的晦涩话语,纠结而隐忍的神色浮现,一向少有情绪的姜丞柠难得在此时笑了几句,整好衣领的候机厅少女喘了好几口气才捏了捏麻得发胀的喉咙,轻咳了两声,而后恹恹的却又有些试探的喜悦声音打在两人耳畔:“好不容易放假了,就一次啊?”

      既然有人提出了宝贵意见,当然要尽心尽力满足她!热爱搜罗美食的林鸦川迅速翻身推开课本,一手捞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口头定了另一个计划:“也行啊,难得让你的钱包减减肥,顺便讲一茬,腊月三十之前去吃顿泰国菜。”

      这三个人绕开秦夜弦就这么约定了下来。

      冬天很给面子,冷风让人不得不破费买几身暖和的大衣,可店内的空调却引来明年的暖春闷热,半开放的冷柜在徐徐升起冷汽的痕迹,姜丞柠推着车挑选食材,榛巧冰淇淋、桃子冰淇淋、奥利奥香草冰淇淋各选了两个大球,拿了两份水果拼盘、一碗鸡米花、一盘切成小块的鸡排,林鸦川和云寻坐在隔间里凑一起勾着菜单:白菜、豆腐、金针菇、蒟蒻丝、响铃卷、牛百叶、香菇、芝士年糕、蟹味块、蛋饺、火腿、肥牛、猪五花、鱼饼、鸡肉芝士丸、鱼糜包、蟹黄球、竹荪、水萝卜、鲜虾、蟹肉条。还有一颗留给姜丞柠的生鸡蛋。

      贴着“未成年禁止饮酒”大标签的立式冰箱住着琳琅满目的漂亮酒罐,姜丞柠的动作机械而粗鲁,径直扫了一摞酒进怀里,关门的上一秒,她又挡住玻璃门,随后伸手拿上角落里的几罐牛奶。

      “调料去了?”推着车过来的姜丞柠边拿着几盘小吃摆到桌子里侧,一看云寻不见了就知道她跑去做什么。

      举着手机点个不停的林鸦川敷衍地唔唔应了两下,拇指继续划动手机页面,终于能够享受缓慢时流的姜丞柠悠闲地摆完冰淇淋与炸物,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凝视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机屏幕,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放假了还背单词呢?

      “我来了我来了!”端着方形盘子大步迈进的马尾少女蹦进了座位里,分完料碟,只有姜丞柠一人独占三份调料盘,两空一满,其余两位一人一份。

      三人从番剧到电影、小说到演奏会、冷门小零食到养生用品,话题一抓一大把地吧嗒得热火朝天,某一话题中“学业转型的经历又爽又浮夸还有心情谈恋爱笑死人了简直”让某位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筷头的一半鱼饼还没入口就先放到了蛋液里晾着。

      “哦对了,我问过我的本科老师了,她说医学影像的比较好转本部,今年竞争看上去不大,你多努努力。”姜丞柠盯着白菜叶上煮裂的蛋饺和一旁舒展的肥牛,筷子正伺机而动。

      对面那双筷子上的一卷蒟蒻丝停在唇外两秒,才被云寻以放凉后的姿态咬吞入口,姜丞柠瞥了宕机两秒的人一眼,疑惑从心底翻了个身,林鸦川放下啤酒瓶幽幽冷冷地搭了一句:“她转工商管理了。”

      一刹那连时间都避开了这个隔间,在林鸦川期待看戏而闪着跳跃不息的亮光的眼眸注视下,姜丞柠身边的气场裂出冰溅的刺啦声,云寻缩了缩脖子往墙边躲去,奉行共事的大姐自带一股牢不可破的气场,有股生冷的威压。

      “还不错,可别仗着数学好就为所欲为,工商管理的课也不好过。”趁林鸦川挑眉专注看戏时,姜丞柠夹来皮裂的蛋饺并一旁的肥牛一起丢入酱料碗中,不叹不愁之态度十分冷淡,“辅修时我挂了两门。”

      “你还能挂科?难以想象!”云寻从墙角噌噌地挪了过来,灯盏的光落在琥珀色眼眸中点燃一丝好奇和兴味。

      长期被秦夜弦训诫教育着的林鸦川渐渐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她听得有点怀疑人生,姜丞柠以“前辈”身份摆弄的交流方式又柔软又静谧,和秦夜弦烈火深雷的凶猛截然不同,趁两人不注意,她偷偷夹走了最后一块鸡肉芝士丸。

      好肉食的云寻眼尖却来不及伸手,咬着筷子哒哒作响,舌尖一卷就向着姜丞柠转了话题:“你也帮鸦子也找点有用的旧题和老课呗?她想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去你的,你才大把大把掉头发。林鸦川朝对面抛了个大白眼。

      不过有用的东西多多益善,林鸦川反倒相当乐意接受这些前辈们打包的秘诀,然而用筷尖压着牛肉使之浸饱了酱料还不入口的姜丞柠微微拧了拧眉,林鸦川以为她嫌麻烦不想多做事,刚要开口回绝,计算完旧电脑的文件夹中留有多少有用资料的姜丞柠转头告诉林鸦川:“明天带上空u盘来我家,64G应该够放了。”

      十二点的狂欢才刚刚开始,公交车谢幕后,私家车绕着欢腾的商业区转了又转,可这三位的夜生活已经落幕,休年假的姜丞柠本来就累,喝了酒就昏昏欲睡,店里的暖气烤得人酥软,唯一清醒的只有紧绷着神经为了梦想而打鸡血似奋斗不停的对熬夜、通宵习以为常的林鸦川。

      现在林鸦川有点难捱这两份友谊的重量,她一边肩膀各搀顶着一个,手中还攥着半瓶酒,无法走得稳当且带风,一身潇洒却悲苦,海蓝润敞的双眼明亮,她绝对不敢叫秦夜弦来接。两个有驾照的喝了酒,没驾照的在睡与不睡的交接点摇头晃脑,这样子如果被秦夜弦看到了绝对会骂得她们狗血淋头还会上奏父母,虽说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做翻译的姜姓大佬并不在意自家父母的关怀,但对于尚在学校塑造未来之路的另外两人而言,父母并非表面上社会关系的摆设。热爱社交但并不会轻易将人拉入社交核心圈的林鸦川在叫车软件上提交了订单,却由于时间过长,一边放任订单钓上好运,一边狠皱着眉在手机里搜索合适的人,禁止的悬浮窗无法告诉她有人接单的真相,直到一辆车停在了自己面前,司机看金主一手架着一个人行动艰难,主动下车帮忙,在适合上车的公交车站前,广告牌晃亮清楚的灯照响了惨白得略有病态的脸,那张脸单薄而枯寂,严肃又含着沉思——秦夜弦的非直系学弟,自己的临时家教,芥川龙之介。

      城市如此广阔,生活如此狭窄,连打个车都能遇到熟人的林鸦川望了一眼冷到结冰的天,靛蓝的夜空静默不语,尘埃悬停在视线外,擦着眼角落入发鬓。

      在做关于打车平台的市场定价策略这方面的数据调查时,芥川龙之介为了能找到更多的灵感而冒着熬夜伤肝的风险开始体验生活。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和秦夜弦的心头肉、掌中宝在这个场面下相遇。

      节省时间的林鸦川别无选择,把两个麻烦东西推上了后座,让她们互相捱着睡一会儿,自己却坐上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一边的芥川龙之介什么话都不说,熟门熟路朝曾经暑假工作的方向开,他本想如同做个尽职的家教一样来做个尽职的司机,一旁暗自唉声叹气地认定了他和秦学姐穿一条裤子站同一阵线的林鸦川却视死如归般顶着飘着点红晕的脸朝他提出不过分的要求:“可以不要告诉秦夜弦吗?”

      面对心理阴影的折磨,她的语气带着哀求。

      “你们避开她一起聚餐的事?”芥川龙之介看破又说破,他言语干爽而平静喑哑,简洁而又直白的话让林鸦川倍感心虚,但为了自己能够活命只好闭紧了眼飞快点了两下头。

      开车的男人浑不在意,拐过顺畅的右转绿灯后才恍若反应过来,浅浅地随着呼吸“嗯”了一声,一旁的林鸦川得赦后终于松了口气,揉着紧张到僵硬的肩膀把头转过去想细描城市夜景,可原本应该睡在后座的社畜突然探出了一丝声音:“停在前面那个公交车站前就行。”

      这冷不防的动静把刚刚放松下来的林鸦川吓得不轻,可芥川龙之介的心跳稳得不行,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听到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优秀社畜在前边下了车,挺拔清瘦的背影稳当当地没入黑夜怀中,一行路灯照着行道,延伸向灯火通明的小区。剩下的两个人里,还有一个昏睡不醒,还有一个撑着额头,明艳的脸上飘着一股灰败的痛心的无奈,就在林鸦川以为自己要拖着云寻收拾客房的时候,自家门前停地车又一次击中了脆弱的心脏,黑色车身盖着一层迷蒙细小的水雾,看样子等了挺久。

      她眯起眼辨认车牌,确认不是自己老爸后先下了车,芥川不急着送客,视线一转凝视着报酬到账的通知,他不理会后座睡着的陌生人翻身的动静,车窗外埋在冬青球里的地灯冒着扑灰的光,脚下的黑夜柔和得踩不出一点声响,毕竟关系太过生疏,他当然不可能乐意帮忙。

      林鸦川小心凑近,夜幕中孤僻的黑色车旁、副驾驶车门边站着一个男人,不陌生但也没有交集。

      “呃……”看着不太熟的人林鸦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撂了声“晚上好”就收撤下了数秒前强撑的笑,“来接云寻?”

      “嗯,她妈妈不放心。”一股凛冬柔叶气息的男人满满补了一句“晚上好”,将视线从林鸦川额头移到了车上,听不出责怪的叹息漏了端倪,“很晚了。”

      听了这话的女人一愣。有什么不放心的?出去聚餐的事她跟云寻父母双方报备过,只不过漏掉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但是在她已有的认知里,云寻提起这位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己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谁能想这半个陌生人竟然直接找到了自家门口。

      还在车里的芥川龙之介有些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搭着方向盘的手指急促地敲了两下,这一下,黑夜的垫了丝绒的玻璃杯发出闷响,撞到了树顶的空旧鸟巢,里面装着的破败的寒风倒头泼下,吹得林鸦川心头的尴尬疯蔓般攀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聚餐夜行与出人意料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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