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端》凌顷

12、少年梦魇 画面一

　　画面一转，火红的夕阳褪去，黑暗腐化的牢房显现于眼前，各式各样的刑具随意摆放在桌上，漆黑的木炭在火苗的催化下加速消耗，婴儿手臂粗的绳子将十六岁的少年吊在半空中，旧伤口已经结痂，而新伤口处的血正沿着身体曲线滴落在地板上。这是一个人工打造的黑暗山洞，山体与广袤无垠的森林融合在一起，安第斯山脉似慈爱的母亲将它们抱在怀中，无人知晓大自然的生机勃勃下竟蕴藏着杀人如麻的魔鬼。
　　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通过空气进入少年的耳中。少年气息微弱，眼睛半眯着试图看清来人，他在看清眼前的男孩后，嘴角却微微勾起。
　　“何深，你怎么样？”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他们出去吃饭了才来的，你别担心。”
　　“不，你快走，他们没那么傻。”何深动了动身子，示意男孩快走，男孩却执拗地不肯离开。“何深，是因为我吗？是我拖累你了，对吗？”
　　“你说什么？这跟你没关系，你快走。”
　　“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我不稀罕，给我滚，你只会给我添乱。”何深狠心地吼道。
　　“是吗？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走，除非你杀了我。”男孩拉着何深的衣角固执地回应道。
　　“阿晨……”
　　“何深，我留在这不论好坏都能帮你分担一丝痛苦，别赶我走。”男孩将拉着衣角的力气加重几分，然后抱着何深的腰身将眼中的泪强制性地憋回去。
　　何深身体一愣，他摆动着手臂企图从男孩的怀中脱离，男孩有力的臂膀却让他无路可逃。“阿晨，有血，脏。”，何深窘迫地小声说道。
　　“不脏，阿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人，是他们脏，这跟我的阿深没关系。”
　　“阿晨，离我远点，我怕……”
　　“不怕，我会永远陪着阿深。”
　　“真的吗？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你会永远呆在我身边吗？阿晨。”
　　“对，我会永远和阿深在一起，永远。”
　　“我也会永远和阿晨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也要和阿晨葬在一起。”少年愉悦的声音填满了刑房，暖色的火光一跳一闪。
　　男孩笑了笑，将拥抱加深，“傻阿深，生同衾，死同穴，那是夫妻。”
　　“那阿晨长大后嫁给我好吗？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何深小鹿般空灵的眼睛望着沈靳白皙的后颈，随后沈靳摇了摇头。
　　“为什么？”
　　“妈妈说，阿晨要和喜欢的人结婚，而阿深是阿晨的朋友，所以阿晨不能和阿深结婚。”
　　“那阿晨你喜欢我好不好，以后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你只需爱我就好。”沈靳还是摇了摇头，“阿深是阿晨最重要的人，即使我不爱你，我也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还需要，我就在。”
　　两个少年瘦弱的身体彼此依偎，让原本透露着血腥味的牢房也多了几丝温情。沈靳紧紧抱着何深。
　　画面一转他看清了眼前的布局，何深的卧室一如既往。何深将他藏在衣柜里，他看见有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像抓小鸡仔一样将何深拎起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将何深甩到地上，他想跑出去把那个男人推开，可何深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出来。”
　　又是这句话！十岁时母亲说了这句话然后被人枪杀，何深说了这句话现在离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这句话就像梦魇一直伴随着他，时刻提醒他有多少人是因他而死。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好的兄弟被那个男人一脚一脚地踩碎，男人离开后，他冲出衣柜将何深紧紧抱在怀里。
　　“阿晨，我好冷啊。”何深缩在他的怀里，双臂环抱，眼神中充满了惶恐，沈靳将拥抱又加深几分，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仇恨正在疯狂滋长，风流薄情的桃花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恨。
　　“阿深！”沈靳突然梦醒，他扶了扶额头，然后抬头往窗外看去，清冷的月光洒向地面，璀璨的城市也因为深夜的到来而陷入沉睡。十几年前的事从未真正离开他，它们一直如影随形。
　　阿深，到底怎样我才能把你救出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