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男高》贾谊

2、第二章 体育课

　　兵荒马乱的一上午过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姜易宁临走的时候从桌兜里提溜了本作业。

　　高三的体育课，形式大于内容，连一贯要做的热身运动和绕圈跑都去掉了，不用点名，直接开始自由活动。体育老师把一个军绿色的挎包扔到地上，拉开，鼓鼓囊囊塞了满满一堆，乒乓球拍、羽毛球拍、沙包……还有个网兜包着的篮球和足球。

　　姜易宁找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拖着块仰卧起坐用的垫子坐下，膝盖并拢，作业就搁在膝盖上。整天待在教室里的时间够多了，他出来正好顺便散散风晒晒太阳。

　　写了两个英语单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实在是倒霉。

　　拿了张英语周报，偏偏带的笔渗墨有点严重。英语周报一贯是为了出更多的题，在有限的报纸上恨不得把句子都挤在一起，上下两个题目答案挨得近，姜易宁才写了一个字母，就粘连在了一起。翻了下口袋，偏偏就带了这么一根笔。

　　许南佑在打篮球。
　　姜易宁又想叹气了，怎么到处都能看得见他。

　　如果说姜易宁的五官线条很柔和，让人看了，就觉得好相处。那许南佑的长相就是截然相反的风格，长相英俊，五官立体锋利而冷淡，最要紧的，也是姜易宁觉得他长相凶的原因是，他有道断眉。

　　许南佑一个转身投篮，小臂肌肉鼓起。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他忽地抬眼看来。

　　姜易宁大惊，手忙脚乱地扯着英语周报往脸前胡乱地一挡。

　　许南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一个人掩耳盗铃地捧着张英语周报，手里的笔攥得死死的，笔帽都没打开；抿着嘴唇，耳廓通红，眼睛钉在报纸上了似的，一动不动。

　　“笔盖没打开。”

　　姜易宁张了张嘴巴，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眼睁睁看着一只手从他眼前抓了一下，拔了他的笔盖，紧接着，难以忽视的灼热的温度擦着他裸露在外的小臂，挨着坐在垫子上。

　　“许哥你不打了？”那边男生抱着篮球朝这里摆手。
　　“你们玩。”许南佑摆摆手表示拒绝。

　　“你的笔盖。”许南佑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姜易宁的手背，然后得寸进尺的，在另一只手全然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握了握纤细白皙的手指，松开，又玩闹似的握了一下，张开手，把另一只手包进自己手里，半强迫地弄开攥着的手掌心，把笔盖，连同自己的手都恨不得塞进去被握着。

　　“…谢谢。”姜易宁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还迟钝地没回过神来。

　　“嗯，不客气。”许南佑遗憾地叹了口气，最后留恋不舍地摸了下滑嫩的手背，才安安分分地撤回自己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

　　姜易宁揪着英语周报的一个角，不太懂许南佑挨着他坐过来要干什么，干坐着实在有点尴尬，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开嘴又合上，反复几次，索性放弃了，死死地盯着报纸看，打算记着答案，回去直接拿笔填就好了。

　　许南佑个高腿长，仰卧起坐的垫子就一个，薄薄的，他坐着实在委屈，两条腿耷拉着支在地上，别有图谋地晃着往旁边一倒，轻轻贴在别人的腿上。

　　姜易宁有点莫名其妙。

　　他想往左边挪一挪，又不太好意思挪得光明正大。抛开他和许南佑现在熟不熟的事情，主要是跟别人一起坐着，不管是往旁边挪，还是换个别的地方，都像是嫌弃其他人似的。

　　想了半天，蹦出来个好主意。
　　他忽地往后一仰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脚尖，全装着是无意的放松身子，高高兴兴地预备跟许南佑拉开个空。

　　姜易宁心里想着什么，许南佑是全然不知道的。
　　他只看着姜易宁笑得眉眼弯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儿，站起来伸懒腰动作也可爱极了，像是学校后花园里那只胖嘟嘟的橘猫，整天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摇着尾巴。

　　等姜易宁一落座，他立刻往旁边一挪，再次紧紧贴上去。

　　姜易宁的笑容才露出来没一会儿，这下彻底僵在了脸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么挨着哪儿有点奇怪，但就是觉得怪，跟不属于自己的臂膀挨着的布片下的皮肤发麻，像是被旁边这个热源体烫着了似的。

　　但也实在是没地方可挪了。
　　垫子就那么大点儿，再挪过去，就得从垫子上掉下去了。

　　姜易宁才小心地朝着左边瞥了一眼，忽地，就有只胳膊从他身后边穿过去，轻轻地搭在他的腰间，往里边用力一带。

　　“小心别掉下去了。”许南佑贴心地提醒，撤了胳膊，往后撑在垫子上。见好就收，再做别的，就不太礼貌了。他眼下是心满意足，目光漫不经心地绕着姜易宁那半张面对着他的侧脸打转儿。

　　姜易宁只能说：“…谢谢。”
　　他低头看周报，却能感受到旁边的注视，心里七上八下地想了片刻，犹豫着扭过头，“许…许南佑，可以给我一下你的飞书的联络号吗？我想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加联络号的话可以——”

　　这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理由，那边已经蹭——一下报完了号码。
　　“我的联络号是374526678。”

　　“…啊？”
　　许南佑反客为主，自觉地从姜易宁手里接过纸笔，“我给你写下来，就写在这个底下，不会影响到你周报这里的。”一串数字行云流水地写下来，末尾还带了个爱心。

　　“爱心、爱心也是…”
　　许南佑喜滋滋地解释，“不——爱心是我特地画的。”

　　“哦哦。”姜易宁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配合地捧场，挤出来一句，“画的…你画画挺好看的。”

　　姜易宁觉得。
　　许南佑——
　　现在的许南佑和平时他在教室里远远看到的，实在有些不一样。

　　下午放学，姜易宁收拾好书包，预备从后门口出去。

　　“宁、姜易宁。”有人喊住他。
　　是许南佑。
　　他个子高，被老师安排坐在最后一排，就挨着教室门。

　　他伸手扯了下姜易宁的书包，姜易宁被他扯得懵懵得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我能和你一起出校门吗？”

　　“好。”姜易宁点头，费力地把包起来的围巾往下拽了一下，呼出一口气，“那我等你，等你收拾书包。”他怕冷，还没进入冬天，就已经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抱着书包，在桌上靠了边角一点借力。

　　高三实在太忙了，学习任务繁重，每个人都争分夺秒的。
　　姜易宁虽然心里总是沉甸甸地惦记着抱错这件事，但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想起来的，忙着刷题做事的时候，就总是不知不觉地抛在脑后了，这是这么多年教育惯性使然，什么都排在高考的后边。但一安静下来，这事儿就又无声无息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重新记起自己要干的事情来。
　　跟许南佑处好关系，成为朋友以后，偷偷地拿头发和牙刷应该就比较容易了。到底怎么拿，姜易宁其实没想好，他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而且也没什么属于别人的方法让他学习借鉴一下，这和做题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情。

　　这么想着，他心里又沉重起来，连带着看着许南佑的目光，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姜易宁暗暗做了个决定，这段时间，他要做一个包容的朋友，要对许南佑特别特别好！

　　许南佑当然不知道这后边有这么天大的好事等着他，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书包，一只手轻轻松松拎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姜易宁的肩膀拍了拍，就往下拎起姜易宁的书包，“好了，我们走吧。”

　　“欸——”姜易宁仰头，探着胳膊去够，只碰到书包宽宽的两条带子，就被许南佑从后边轻轻推着出了门。

　　“我的、我的书包……”
　　“我帮你提着，走走走，等会儿人走光了。”许南佑避而不答。

　　两个人肩并肩往下走。

　　散学的时候一贯是这样的。

　　下课铃响以后的五分钟，楼道里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但往往那么一两分钟以后，人就忽地一下全部消失了。跟清早早读前的教室一个道理，七点一十，教室里还空空荡荡，只是趴在桌子上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就满满当当的坐好了。

　　姜易宁一只手扶着右边的墙壁上的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走，另一只手垂在身前，揪着裤缝，犹豫了好半天，开口道：“今天下午数学试卷里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算出来的答案是根号二，不知道对不对。”

　　“我算的也是这个。”许南佑硬接话，“多有缘分。”
　　“…嗯。”

　　姜易宁微不可见地用右手推了推墙面，又松开手，他偷偷看了许南佑一眼。
　　实在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宽敞的楼道，按道理可以同时一排并排走六个人的，许南佑偏偏跟他挤在最这边，剩下的空位，倒像是还能走五个人，搞得他有点寸步难行的意味。

　　二班的教室在教学楼最西边四楼，学校正大门就是西门。
　　从这边的楼梯下去，再走两步，就是大门了。

　　姜易宁远远的就看见了家里来接他的车，步伐放缓。
　　许南佑提着书包，眼巴巴地跟在人后边，走一步跟一步的。

　　“许南佑，我、我送你一起回去吧？”姜易宁在即将迈出学校大门的前一刻停住，伸手揪住自己的书包带，垂眸盯着地面，发出自己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