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月照古人》北珠

33、我会出现

　　研二下学期开学，所有学生散在各个企业和研究所进行为期半年的实习。赵今月所在实习单位位于城南，离家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便直接住在家里。招娣和皮皮在城北的研究所，不过还是选择住在学校，两个女孩子安全一些。江微在城西的一家国企实习，嫌远，直接在附近租了房子，周末回来的也不勤，江浩铭在群里通知项目进度和实施催促时才会回学校做做实验。

　　赵今月周末偶尔会回学校，见招娣和皮皮做做实验，三个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分享各自在单位遇到的趣事。

　　招娣在单位还是常常摸鱼，不过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组长，早她们两年毕业，在研究所已经做得不错。是J大自己学校的人，看着校友的这层关系上对招娣很是照顾，偶尔被招娣磨到没脾气的时候会扶额感叹：“师妹，从今天开始，我可不敢再当你的校友，我们两人需要有一人自立门户。”招娣笑的不行，跟赵今月和皮皮开玩笑：“你说，有他这么夸我的吗...”
　　皮皮：“招娣，你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招娣：“...”

　　皮皮呢，虽然很宅很懒，出去还是为了西城第一高校的声誉着想，勤勤恳恳工作。领导看她工作没有什么大问题，便开始操心她的个人问题，说一定要将自己的侄子介绍给她认识，皮皮一听，感兴趣了，开始盘问基本信息。
　　“我他妈的，那个男孩跟我一样高，然后还是专科生。阿月，招娣，你们知道的我是没有任何身高歧视和学历歧视，但是啊，中国人自古就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三观相合对吧。我觉得，他没我好看这个事，我忍不了。”
　　招娣：“我艹，你还说我丢脸，你这评判标准，跟我一起去自立门户得了。”

　　赵今月笑着看着招娣和皮皮笑闹，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大多是学生在这里看书，也会有文科生抱着电脑来这里写论文。三人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怕太吵被赶出去。
　　招娣喝了口咖啡，刚要开口，被皮皮嫌弃的看了一眼：“真佩服，能把咖啡喝出酒的气势。”前者放下杯子，无语：“老娘这是被烫的！”

　　招娣和皮皮问赵今月最近有没有好玩的事情，都实习两个月了。
　　赵今月想了想说：“碰到了高中的班长，就是何姗，你们也见过，然后陪着她去相亲来着。”

　　-

　　赵今月去的第一天便在单位竟然碰上了何姗。她当时跟着hrssc的人在办理入职，低着头看入职培训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赵今月抬头。
　　“月月！还真是你啊。”是何姗。

　　中午何姗跑过来喊她一起去餐厅吃饭，说怕老同学刚来，自然是要多照顾。她说自己研究生本来学的也是工科，结果大一几乎门门不及格，转了专业念了人力资源管理，顺理成章的在人力资源部门任职。
　　“诶呀月月，我记得我在上次的同学聚会上说过的呀，你忘记了。”
　　赵今月笑：“我不是太了解人力部门的具体工作，上次你说在学校附近，你们也需要谈业务吗？”何姗摆手：“不是，人力其实挺杂，分为很多板块，人力资源管理这个大部门里面也有多个小部门，比如今天来给你办理入职的便是人力资源共享服务中心，还有业务支持部，俗称的hrbp、政策规划部、人才发展部等等，各个部门各司其职。我在政策规划部，这次和人才发展部一起要进行一个整个集团的赋能工作的落实，场地选在了你们学校附近的会所，这事儿了，要对接各个分公司和赋能老师。这不是，那段时间也就老往你们学校附近跑啦。”

　　相比平日，工作起来的何姗要认真许多，赵今月笑：“大概了解了，感觉人力工作蛮有意思。”
　　何姗：“...也对，也不对。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是赋能项目我腿都跑细了。”

　　-

　　何姗工作的确是很忙，赵今月这边也不闲，两人在单位碰到也只是点头之交。这日，下班前十分钟，赵今月刚要收拾东西，何姗跑过来：“月月，陪我去个地方呗。”赵今月摇摇头，笑说：“不去了，回家还有事。”何姗又用起了苦肉计，这次是真的有些苦。何母给安排了相亲，下了通牒，不得不去，今晚不去就睡大街，不给开家门。本来说好了，同部门的同事陪着去，结果那同事临时有事，放了何姗鸽子。

　　何姗万般不想自己去，她有心上人，多看旁人一眼都觉得不舒服。赵今月还是没有禁住何姗的软磨硬泡，跟着去了。何姗高兴的抱住她：“就知道我们温柔的阿月你心最软了！”赵今月顿住，想起来那日也有人说她可以温柔，也可以致命。
　　她好像很多温柔都留给了旁人，偏得把致命给了亲近的人。

　　下班高峰，车堵在路上，赵今月和何姗到的时候，迟到了近二十分钟，相亲对象已经到了。来之前看过照片，何姗认出对方，抱歉的笑笑：“李先生是吧，抱歉抱歉堵车了，这顿我请哈。”对方也是体面人，站起身：“下班这个点，正常。明天就出差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才约到了今天。匆忙了不少，何小姐见谅，另外，男士在场，哪里有女士买单的道理。”看了看赵今月：“这位是...”

　　何姗将包放下，说：“我朋友，赵今月。”
　　她笑说：“李先生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赵小姐也是本市人吧？”

　　一顿饭，主宾倒置。
　　陪着何姗来的赵今月，成了那个不断被明示暗示问信息的人。何姗中午赶工没有时间吃饭，饿着肚子又工作了一下午，这会儿心思全在菜上，赵今月看着何姗狼吞虎咽的样子，终于明白何姗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了，她哪里是来相亲的，分明是来完成任务的。

　　李先生对赵今月的好感丝毫不掩饰，想要多了解，就是觉得对面的姑娘太冷了些，也不清楚她的感情状况，他也就问了一些基本信息，其他的一概不知。那姑娘倒是每一句都应答，要么“嗯”，要么“喔”，要么“是吗”。
　　全是无关紧要的发音词。

　　何姗终于茶足饭饱，开始跟李先生交谈，赵今月见此起身，说去洗手间。
　　走过，又退回。
　　走廊尽头，背影有些眼熟，她微微眯眼，看不太清。
　　迟疑了许久，还是走近。那人转过身来，赵今月抱歉笑笑：“对不起，认错人了。”对方也没理她，继续和电话里的人交流。
　　不一样，背影相像不假，可这人对着电话开口是不屑和轻佻。程章文不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声音永远是带着笑意和沉稳的力量，话语里的尊重和宠溺从来都是浓烈到快要溢出。

　　-

　　看吃的差不多，李先生招手示意服务员结账，又面对着赵今月说：“我们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咱们日后也常联系，大家也互相照应。”何姗吃饱了，也来了精神，笑着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笑说：“好啊，我们单位最近招人。你这工作太累人，一出差就是个把月的，不如来我我们这里，五休二。我俩先加上，回头我把招聘的同事微信推给你。”
　　李先生：“...服务员。”

　　服务生走近，微微鞠身，说：“先生，女士们晚上好。单楼上有位先生已经替你们结了。”
　　李先生：“...”
　　何姗望着楼上的，疑惑道：“谁啊，不会是暗恋我的吧？”
　　李先生：“...”

　　打车离开时，多看了一眼停在前面的熟悉的车牌号。
　　翻出□□：“还是要谢谢的。”
　　对方回的很快：“不客气。”

　　-

　　“程律师怎么站在这儿？”律所在此聚餐，程章文说出来抽根烟透透气，好半天没回去，他来寻，便看到程章文站在拐角的位置望着出口的方向。
　　同事顺着他的实现看过去，并未看到有人。
　　程章文收了手机，将烟掐灭，说：“没事，进去吧。”

　　他知道她在实习，知道她周末偶尔会回学校。他没有去找她，即使今天偶遇，他也没有上前，看见了她缓缓靠近那个背影，也看见了她在那人转过身来，有些怅然的表情。
　　今月，我知道你不好受。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在你身边，若你想，不需要你去寻，我会出现。

　　等了那么多年，再久点也是等的起的。
　　今月，只要你来，我就还在。

　　-

　　何姗和赵今月家都在城南，何姗先到家，下车后又敲窗，赵今月降下车窗：“月月，下雨了，你给阿姨打个电话接你吧，这会儿雨小，我得赶紧跑了。”
　　赵今月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很大。
　　三月初的天气，难得下这样大的雨。

　　碰上一中门口正在冒着雨推车往回赶的王伯伯，赵今月跑过去，帮忙推车子，将车子推入一楼车库，王伯伯拿袖子擦了一把脸，呵呵笑：“是月月啊，不是你，一中门口的斜坡伯伯还真的不好弄。”赵今月也用袖子擦了擦脸，笑说伯伯不客气。

　　“诶呀真好，你们也是真有缘分，你们高中那会儿小程也给我推过一回车，这回是你。那次的雨啊，比今天的还大，我记得是八月底你们刚开学没几天吧，你那时候腿不方便，他还背着你送你回家呢，给你送回去又给伯伯送回去，是个好小伙。”王伯伯边锁车子边说。
　　赵今月整个人立在原地，有些不确定的问：“他，是指程章文？”
　　“你这孩子，记性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

　　在医院，因为摔下楼，她左腿骨折。
　　电路修好后，学生陆续返校，向学校请了病假，在医院休养。
　　八月底，高三正式返校，已经修养了两个月，她骨折的程度不算很深，两个月修养的可以缓慢行走，只是还要借助支撑物。有次，风雨交加，有愈来愈大的趋势，她站在楼门口等赵母来接，她没有伞。
　　拐杖沾了水，有些打滑，大理石板被潲雨沾湿，也变的愈来愈滑，她单脚往里面错了错，试图避开湿滑地，突然被一个穿着黑卫衣的男生背起，而后微微屈膝捡起她的拐杖，跑进雨中。

　　他跑的很快却也很稳，他说：“住哪儿？”雨越来越大，她声音被淹没在雨中，他没动，她只好靠近他的耳朵，声音大了许多：“对面家属院2好楼！”他双臂用力，把她往上背了背，然后快步冲出去。
　　把她放到单元门门口，将拐杖塞给她，而后转身往出跑。他带着卫衣上的帽子，低着头，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她在背后喊他：“同学！谢谢你！”
　　男生背对着她，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