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月照古人》北珠

32、我不允许

　　二零一八年二月十五日。

　　除夕。两人的年夜饭，赵母准备了八九个菜，赵今月帮着端出来，笑说：“年年有余。”赵母将最后一道汤端出来，也笑：“辛苦一年了，年夜饭当然要吃好。”餐桌在厨房门口，不便看春晚，因此直接将饭菜摆在茶几上。

　　春晚已经进行了许久，此时节目已经进行到魔术与歌曲《告白气球》。赵母看到周杰伦出来，笑着指了指：“月月，你不是常听他的歌吗？”赵今月喝了一口果汁，点头：“是啊，青春年少的时候很喜欢，现在听的不多了。”以前她听，偶尔外放时，赵母总是说，这个歌手唱歌怎么都听不清楚歌词，旋律倒是不错，赵今月是知道歌词的，誊抄了不知多少遍。

　　节目一个一个进行着，在春晚的倒计时中，终于迎接来了新年。
　　赵母说有些乏，守不住整夜，先去睡了，嘱咐赵今月屋里的灯不用管，桌上的饭菜也不需要收拾，也早点休息。
　　她应下，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些。

　　赵母进了房间，她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外面的灯光。
　　城市禁烟，没有鞭炮声。
　　愣愣的看着那条卡着零点发来的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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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章文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飘窗上映出来的影子，又发了一条，早点休息。
　　她回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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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赵今月和赵母一起去看了春节档新上的电影，在几部影片中选取了《红海行动》，讲述在索马里海域外，中国商船遭遇劫持，船员全数沦为阶下囚，蛟龙突击队沉着应对，潜入商船进行突袭，成功解救全部人质的故事。

　　赵母是张译的忠实粉丝，用赵母的话来说是能将人物演活。从影厅走出来时听到身边人都在感慨真是一部好片子，赵母也在耳边回味着剧情和演员们的倾情演绎。
　　一部评分相当不错的动作片，赵今月看完后竟什么都没有记住。

　　后来的几天赵今月跟着母亲去走亲访友，有不少亲戚都是平日联系较少，也可以说是一年联系一次，看到赵今月，说都长成大姑娘了。有热心的亲戚问赵今月有没有男朋友，说手里认识好几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可以牵线搭桥认识一下。赵母笑着回应，说女儿目前有男朋友，小伙子很不错。亲戚看着赵今月安安静静的坐在赵母一旁，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反感，也不理会那些玩笑话，便去聊别的话题。
　　出去回来，倒头就睡。

　　赵母看着女儿的样子，担忧不已，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也不烫啊，月月，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
　　年前赵母看着赵今月宅在家里，也并没有多想，只想着是辛苦了一个学期好好在家休息几天，年后她总是心不在焉，一问就是说有些累，睡一会儿便好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说。

　　刚刚下楼去倒垃圾时看到过楼下的年轻人，赵母不敢认，毕竟并没有直接打过照面，只是在那日送赵今月上楼时在猫眼匆匆看过一眼。在触及那男生的视线时，对方礼貌颔首。
　　应该便是那男孩了。

　　赵母走上前去，那年轻人点头：“伯母好。”
　　“小程是吧？”
　　程章文并不意外赵母会认出他，点头。赵母叹了口气，将伞递过去：“下着雪，出门要常备着把伞。我不太清楚你和月月之间的事情，月月不说我也没有问，你们都是好孩子，凡事说开就好了。”
　　“伯母，请您别告诉今月我来过。”

　　程章文没接那把伞，道谢，而后转身离开。
　　今月，你不说，我也不能说。
　　凡事说开就好了，等合适的时候，这句话才有效。

　　赵今月躺在被子里，摇了摇头：“妈妈，我就是很困，想多睡会儿。”赵母将水杯递过去：“好，喝点水再睡。”

　　在梦中惊醒，赵今月拿起手机，半夜一点多，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招娣接到赵今月微信的时候，正在KTV跟朋友唱歌，放假了自然是要及时行乐。秒回：阿月？？？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
　　阿月：招娣，我好像又回到高三那年了。

　　“招娣，干啥呢，出来玩还玩啥手机，要唱啥歌我给你点。”朋友喊，招娣不耐烦的挥了下手：“你们先唱，我有事。”而后快步出去，找了一个清净的包厢坐下，点击语音通话。
　　“阿月，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招娣认识赵今月五年多了，怎么会不了解这姑娘，不把自己逼到爆发的临界值是断然不会向任何一个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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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娣，我觉得我坏透了。他那日明明问了我要了免死金牌，可我还是选择迁怒于他。他何错之有，我只是仗着他喜欢我罢了。”

　　“我们分开了，在除夕的前一天，我父亲和章宁的婚礼上。即使不分开也很难回到过去了，从我见到章宁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幸福都会幻灭。我手受伤那时在医院见到了他母亲，那时候我只是以为他母亲和章宁的相像是巧合。我们也跟所有恋人一样，在情意浓烈的时候会说一些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誓言。那日我说希望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存了侥幸心理，招娣，我很喜欢很喜欢他了，那愿望是我害怕的祈求。”

　　“可是，他的小姨破坏了我的家庭。我父母曾经很相爱，因为这个第三者，他们近乎撕破脸面，互相折磨也折磨着我，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好受了两年。”

　　“我们站在寒风中，他诵了雪莱的《西风颂》给我听，最后一句是‘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那时我的确是觉得春天不远了，可今日，此刻我却不知道春天还会不会来。”

　　“他在我们刚刚相知，还未相恋的时候便知道此事，现在回看我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不忍和夹杂着不甘错过的纠结，他对我从来都是真心实意，我却还是狠心伤害他，我是不是很坏，坏透了。”
　　外面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进来，招娣坐在歌舞升平，喧闹不已的吵闹中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平静声音，招娣眼泪落下来，她说：“阿月，你不坏，你很傻，傻的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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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八年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
　　他们分手。

　　她平静的讲述她和他的分别，没有哭，招娣却听出了巨大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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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今月在家宅到了元宵节。
　　赵母从城北大姨家回去时，眼眶泛红，看着在厨房煮汤圆的赵今月，眼泪止不住的流：“傻孩子，年前，怎么不跟妈妈说。”

　　她将煤气的火关掉，转身，看着母亲的泣不成声，也红了眼眶，抱住母亲：“妈妈，我最近总是梦到你昏倒在卧室，地上散了一地的药片。妈妈，你不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我不允许，我不允许章宁再以任何一种方式侵入你和我的生活。”
　　我不要和她有任何关系。
　　我不会叫她后妈，也不想叫她小姨，她凭什么。

　　赵母这才意识到不是离婚本身给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原来，伤到她的不仅仅是父母分开本身，是那些不体面的闹剧。她十七岁时也这样眼眶泛红，眼里的泪却是怎么也不让它流出来，说她不允许，和现在一样倔强。
　　女儿从未从那场伤害中走出来。
　　赵母泪越发汹涌：“月月，是我们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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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一年六月下旬。
　　西城的夏天格外的热，用电量过大，西城一中所在的街道线路老化，经不住如此大的供电量，变压器烧掉。教室里无法开启空调，只好开着门，吹来的也是阵阵热风，同学们热的禁不住，有身子弱的女生呕吐，校领导紧急通知，让大家提早回家。
　　赵今月到家的时候，喊赵母，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答，她疑惑的放下书包，去主卧的方向，刚打开门。

　　“妈妈！”

　　散落了一地的药片，赵今月颤抖的扶起赵母，看向一旁的空瓶子，氯美扎酮。她瞳孔收紧，不断的摇晃赵母，她怀里的赵母没有一点反应。
　　双腿已经发软，连滚带爬的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

　　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扶起赵母，将手指插入她的喉咙，不吐。去厨房拿了筷子和金属勺子，还是不吐。她双腿止不住的抖：“妈妈，吐出来，吐啊！”

　　楼下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她将赵母放下，翻出柜子里的银行卡和身份证，而后跑去客厅将书包里的手机翻出来装在兜里，重新背上赵母下楼，在一楼到二楼的层间碰上医护人员。救护车上的护士看着抓着病人的手止不住颤抖的她，安慰：“小姑娘，别害怕，没事的。”

　　她还未成年，大姨和姨及时赶到，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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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堵了一口气，偏不告诉赵季海。大姨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孩子，你怎么这么倔，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她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眼里噙着泪，看向大姨：“大姨，他已经搬出去半年了，他都已经狠心到这个份上，还给他留什么情面。”
　　妻子命悬一线，他在外逍遥。
　　她要世人一辈子戳他的脊梁骨，也要他一直心怀愧疚。

　　只是她万万，万万没想到，
　　章宁来的比他还要早。

　　赵今月从楼下拎了粥和菜上来，出了电梯便看到那个温温婉婉的女人和母亲站在走廊，没听清那个温温婉婉的女子说什么，只看到母亲冷笑了两声，而后突然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一瞬间，场面混乱，赵母几近失控。

　　护士和保安也往这里跑，周围人倒吸一口气，生怕出人命。
　　再往后是楼梯间！

　　“妈妈，不要！”赵今月扔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跑过去。赵母气急攻心，自己已然是不要命，不管不顾的用尽了身上的所有力气推了章宁一把。赵今月伸手拽住章宁，章宁摔在一旁的空地上，而赵今月失足摔下去。赵母看着滚下去的女儿，一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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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理智的赵母痛不欲生，泣不成声：“月月，哪里疼，告诉妈妈，有没有伤到哪里？”赵今月左腿传来剧痛，明明已经疼的发抖，还是抱住赵母：“妈妈，妈妈，别这样。他不爱你了，不爱的人可恨但不是不可饶恕，你放手吧，不要折磨自己了。没有章宁还会有别的宁，留不住他咱们就不留了行不行，你不可以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也不可以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我不允许。”

　　赵母突然就不闹了，平静办理了离婚。
　　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