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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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霖是被德顺低声啜泣吵醒的。
他艰难掀开眼皮，好一阵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破旧发黄的帐幔，几缕从缝隙里漏到床榻的阳光，还有坚硬到硌人的床板。
他迟钝的大脑渐渐清晰，这里是他住了十七年的冷宫。
距离床榻最近的地方摆放两个火盆，里面的炭火正在燃烧，为冷冰冰的寝宫带来一丝温度。
他怎么回冷宫了？
“呜呜，殿下您终于醒了。”
谢霖的思绪被打断，感觉被子一沉，有个东西压住他的腿，压得他双腿发麻，快要失去知觉。
打眼一瞧，竟然是德顺。
趴在床边的德顺满脸灰尘，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正抱着他腿呜呜哭泣着，哭的十分伤心。
谢霖还是第一次看到德顺哭这么凶，脸上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他强迫自己挪开目光，想坐起身，发现全身无力，身体各处隐隐作痛，应该是昨夜躲避追杀时候伤到的。
伸手摸了摸额头，很烫，又开始烧起来了。
这具身体太弱，稍微做点激烈的事就一病不起。
谢霖被德顺哭的心烦意乱：“闭嘴。”
德顺一听，哭得更凶了。
不间断的哭声宛如酷刑虐待谢霖发晕的脑袋，他压着火气：“到底……怎么了？”
他的话意有所指。
德顺扁扁嘴，委屈道：“是长公主罚的。”
谢霖听到原因一点也不意外，自己都被罚回冷宫了，身边的小太监被罚板子不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这个姿势……不太雅观。
谢霖还想问点别的，门在这时被推开，熟悉的药味先飘了进来。
端着热气腾腾汤药的安路走进来，看谢霖醒了，微微颔首：“殿下您该用药了。”
刚刚还委屈吧啦的德顺跪的笔直，低下头用衣袖擦拭眼泪，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德顺怕安路。
谢霖闻言嘴角轻勾：“他怎么回事？”
安路扫过跪着的德顺，回道：“德顺没照顾好殿下，害得您高烧不醒，长公主罚他二十板子长记性。”
谢霖心说罚德顺是顺手，真正是警告自己擅自改变计划一事。
德顺的身体抽搐，回想起被罚的那二十板子，脑袋压得更低了。
明白咋回事后，谢霖摆摆手，示意德顺出去。
如蒙大赦的德顺重重磕了个头，一瘸一拐地退出去了。
殿门关闭，谢霖才问安路：“我昏迷后又发生了什么？”
安路抬眼，和正在高烧中的少年目光对视，理智告诉他对方只有十七岁，可是那双眼睛过于平静，醒来以后也没半分惊慌失措，更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冷宫，只是在询问昨晚事情的后续。
“昨夜您在西市遇袭昏迷后，长公主命人处理了现场。”
谢霖皱眉，这不是他想知道的。
于是他再次开口追问。
“三名西羌人涉嫌杀害皇子，已经被押送诏狱。”
谢霖眉头紧皱，诏狱是长公主地盘，去那里审问根本跳不过那位，要想掌握主动必须在谢淮衣手触碰不到的地方进行审讯。
“殿下。”安路见谢霖在思考，出声提醒，“因您昨日擅自改变计划，险些误了大事，长公主命奴才将您带回冷宫，罚您紧逼，无令不得离开。”
说是提醒，其实用警告形容更恰当。
“姑母让我在这里养多久？”谢霖直视安路的双眼。
安路摇头：“奴才不知，长公主只说让您在冷宫好生养病，让您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谢霖只想了几秒，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要不是冒险激怒西羌人，逼的他们不得不动手，哪有机会一网打尽，那位白得了好处不说，还把帽子扣在他头上。
“有劳告知，药放下吧，我自己会喝。”谢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因为高烧而泛起的病态潮红。
安路还想再说几句，但见谢霖心情不虞，索性闭嘴出去了。
破旧的寝殿内只剩谢霖一个人，他靠在冰冷的床头，望着窗棱外阴沉的天空，琢磨的路的那番话。
长公主的惩罚比想象中来的不留情面，一个命令将他送回冷宫闭门思过，连宫门都不让出，摆明了是要借这一次给他点教训。
除鞭打外，意在让谢霖清楚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赋予的，不听话随时可以打回原形。
同时安路的话也让谢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他人抗衡，过于依赖会成为压死自己的稻草。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滚烫的汤药。
他有些茫然。
他错了吗？
自己成功引出目标，证明了那三个西羌人有异，也按照计划将其带出酒楼，不过是在后续上稍微加入个人的想法，没有破坏谢淮衣的整体计划，为什么还是受到惩罚。
谢霖绞尽脑汁，甚至在脑海里不断复盘这件事，试图找到自己错在何处。
他想了很久，夜没想明白错在哪。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别想了。
谢霖放过自己，端起快要凉的汤药一饮而尽。
刚喝下去，他就后悔了，药很苦，比上次喝的还要苦，好像有人故意往里面放了更多剂量的黄连。
放下空碗，谢霖重新躺下，拉紧身上单薄的被子，经过昨晚的惊吓、奔逃、受伤，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迫切的需要睡眠来进行修复。
随着药效发挥作用，谢霖起伏的心绪逐渐抚平。
短短几天时间，他经历了过去十七年都没经历过的事，慢慢产生了一种名为“活着”的感觉。
不用每天在冷宫里看着有限的天空，能到外面自由活动，接触更多的人，让他对未来又开始充满希望。
既然谢淮衣让他思过，那他就好好在冷宫思过。
经过这次的事，谢霖明白自己需要伪装，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努力做好每一件事，让谢淮衣今后再找不到由头处罚自己。
接下来几天，谢霖都乖乖在冷宫关禁闭。
他按时服药，身体有所好转后开始在院子里做小幅度的活动。
就在谢霖都快习惯这种安宁而惬意的生活时，有人来了。
元宵节上午，昭阳殿来人了。
来的不是熟人安路，而是昭阳殿另一位掌事。
这位女官谢霖在昭阳殿里见过几次，是谢淮衣的贴身侍女，青衫。
“七皇子，长公主召您即刻前往昭阳殿拜见。”
青衫来的时候，谢霖正在喝药，闻言放下药碗，平静的说：“有劳姑姑跑一趟，容我更衣。”
他让德顺找出之前穿过的衣裳，刚要穿就看到青衫严重露出的不满，主动解释：“内务府那边说新衣还未做好，需要过些日子……”
青衫哪会不知道那是内务府托词罢了，七皇子再得长公主青睐也只是冷宫皇子，跟宫里那三位贵人没得比。
明白怎么回事后，青衫也没再开口，由着谢霖把自己收拾妥帖。
再次踏入昭阳殿，感受着和冷宫截然不同的温暖和雅致，谢霖心中毫无波澜。
他跟随青衫来到暖阁。
谢淮衣没像上次坐在屏风后，而是坐在临窗的紫檀桌案后，手握朱笔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章。
仍旧是熟悉的绯红色宫装，款式更为隆重，长发挽成高髻，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侧脸在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阳光下完美的不似真人，却也冰冷的不近人情。
谢霖来到桌案前三步位置，撩袍跪下，伏身行礼：“侄儿恭请长公主金安。”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停下，谢淮衣放下笔，瞧着跪在下面的谢霖：“不过是关你几天紧闭，连姑母也不叫了。”
谢霖头抵着地面，安静跪着。
看了两眼后，谢淮衣红唇愣愣牵起：“起来吧。”
“谢姑母。”谢霖站起身，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谢淮衣打量他片刻：“这几日可想明白了？”
“侄儿不该擅自行动，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若不是姑母及时出手，只怕侄儿早已命丧黄泉。”
谢淮衣冷笑，这小子看似是想明白了，实则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气。
“知道错就好。”
谢淮衣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
认错态度积极，姿态也放的足够低，借认错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分明就是没有意识到哪里错了。
罢了。
如此逼迫一个孩子确实不太好。
利刃需要足够的时间慢慢磨才有效果，追求速成只会以失败告终。
谢淮衣主动放弃了逼谢霖认错，转而问道：“身体可好些了？”
“牢姑母挂心，已无大碍。”谢霖回答道。
经过这几天养病，身体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谢淮衣满意点头：“很好，今夜元宵宮宴，你随本宫同去。”
谢霖意味自己听错了。
“今夜你只需安静待在本宫身边即可。”
谢淮衣挥手，让青衫带谢霖下去梳洗。
直到走出暖阁，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谢霖猛然转醒。
谢淮衣亲自点名要他参加元宵宮宴，这时要把他带到人前亮相。
今夜的宮宴注定不会太平。
他必须在这场盛宴中抓住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获得权力的机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