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一天后的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西门驶出。
马车里，谢霖换上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裘披风，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骨折扇，脸上涂了淡淡的粉膏，遮盖因病弱苍白的脸色，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持与倨傲。
东西是安路从长公主那“借”来的，涌来帮谢霖伪装世家纨绔子弟。
他斜倚着车壁，闭目养神，嘴唇抿成一条线，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路则换了一身世家小厮的衣裳，恭顺的坐在车门边，不时撩起车帘往外面张望。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积雪未化的街道，进入西市后，速度渐渐放缓，这里商肆林立，人流穿梭，其中一座三层建筑最为显眼。
飞檐斗拱，金匾高悬，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仙楼。
现在还没到中午，醉仙楼前已经是一副生意兴隆的景象。
马车里的谢霖掀开车帘，扫了一眼繁华的醉仙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搭着安路的手走下马车，折扇唰的展开，迈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步伐，朝醉仙楼大门走去。
迎客的伙计老早看见停在酒楼前的马车，特意等了会儿，等马车里衣着华贵的客人下来，立马笑盈盈的迎上来：“公子，您里边请。”
来醉仙楼用饭的客人非富即贵，眼前的客人看着面生，但人家身上穿的，手里拿的，没一件事便宜货。
谢霖眼皮都懒得抬，合上折扇，漫不经心的道：“早就听闻醉仙楼大名，今儿特意来长长见识，二楼临街视野最好的那间，本公子要了。”
醉仙楼二层及以上全是雅间，专门招待贵客，其中视野最好的当属二三楼临街的几个包间，能在那里头吃饭的人来头都不会小。
伙计笑容僵在脸上：“公子，实在是不巧，您看中的那间今日有贵客包下了，要不您看看三楼，同样位置，景致也是一等一的好。”
“本公子就要那间，让里面的人换个地方，账算我头上。”谢霖语气倨傲。
伙计额头冒出冷汗，这位公子模样看着年轻，口气却不小。
“这、这不合规矩，里面的客人先来……”
“规矩？”谢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本公子的话就是规矩，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伙计明白了，这位客人来者不善，不是他能应付的，连忙进去请掌柜。
不多时，一个身穿绸缎衣裳的中年胖子匆匆走来，正是醉仙楼掌柜王孟，他先是打量谢霖一眼，此人虽然面生，但身上属于世家子的气派做不了假，尤其是身后跟着的小厮，模样恭顺但眼神锐利，分明是个练家子，心中不由存了三分小心。
“鄙人王孟，是这醉仙楼的掌柜。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王掌柜拱手笑道。
“公子，二楼临街的雅间已被贵客提前包下，实在是腾不出来，若您不介意，三楼雅间一样清净，今日酒水算小店孝敬公子，如何？”
王孟明白谢霖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索性主动示好，平息这位公子的怒火。
谢霖不接话，只是摇着扇子，目光扫过大堂里投来目光的一众食客，提高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是觉得本公子出不起银子，还是觉得本公子不配用二楼的雅间？”
“不敢，不敢。”王掌柜连连摆手。
谢霖合上骨扇，掷地有声道：“本公子就要那间，让里头的人出来，他们给你多少，我出三倍！”
此话一出，大堂里落针可闻。
众食客纷纷侧目，低声嘀咕着，猜测是哪假不知天高地厚的完裤子来醉仙楼闹事。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掌柜，哪有资格让包间里的贵客出来，可偏偏外头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公子哥儿在闹腾。
“您这……实在是让小的为难，不如您先去三楼稍作片刻，用些差点，等楼上贵客用完膳，小的立刻给您收拾出来？”
谢霖偏头看他，嗤笑一声，骨扇轻拍王掌柜脸颊，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安路。”
身后的安路应声上前，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当王掌柜面拉开抽绳。
站在跟前的王掌柜瞬间看呆了，目光直勾勾盯着敞开的钱袋，眼睛里倒映出金子的轮廓。
钱袋里是数十枚打造精美、边缘锋利的金叶子。
属于金叶子的光芒看的王掌柜喉咙发干，半天挪不开视线。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气质不凡的公子哥敢跑来醉仙楼闹事，那钱袋里随便一枚金叶子都足够包下整个酒楼。
“王掌柜。”谢霖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本公子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纯粹是慕名而来，劳烦您快些将二楼的雅间收拾出来。”
王掌柜脸色煞白，心里头是又惊又怒，明白遇上这么一位贵客不容易，可是醉仙楼的规矩写了来者都是客，掌柜没资格驱逐用餐的客人，何况还是在雅间里的贵客。
思绪电转间，就听谢霖冷哼道：“安路，去把二楼的客人请下来。”
安路收起钱袋，准备走上二楼去请对方，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身穿劲装的男子走了下来，约莫三十多岁，皮肤粗糙黝黑，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卷曲的黑发用皮绳扎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弯刀，脚上踩着鹿皮靴。
男人五官深邃，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下面，吵什么？打扰，我们，吃饭。”
男人说着一口带有浓重口音的官话。
大堂里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男人的身上。
这相貌，这口音。
谢霖眼睛微微眯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对方比预想中出现的更早。
他上下打量男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与挑衅。
“我当时谁占了本公子的雅间，原来是位远道而来的异族客人。”
此话一出，大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王掌柜脸色惊疑不定，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许久，怎么也没想到二楼雅间里的贵客会是个异族人。
偏谢霖还故意拱火。
他仔细打量男人着装，像发现了什么，一脸稀奇：“弯月刀，鹿皮靴，这都是西羌人的惯常装扮，难道这位贵客来自西羌？”
西羌二字出口，大堂里更加安静。
王掌柜额头开始有冷汗冒出。
西羌紧邻大靖西北大草原，是边境近几十年来迅速壮大的部族，常年与大靖边境摩擦不断，关系非常敏感。
一个西羌人突然出现在大靖京城，还是在最繁华的酒楼，很难不让人多想。
下来的男人本来是想制止冲突，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先被对方戳穿，脸色一变，看向谢霖的眼中有杀意翻涌，很快又变得镇定，用生硬的官话说道：“你，胡说！我是商人，正经，做生意！”
周围那些人的目光稍微温和了些，也有来大靖做生意的西羌人，兴许是大家太敏感了。
“商人？”谢霖嗤笑，目光自上而下，定格在男人腰间的弯刀，“京城里异族不得私自佩戴武器，何况你这弯刀样式独特，和西羌王室近卫所用相似，还有你的靴子，用的是鹿皮，只有在西北草原活动的游牧民族使用。”
谢霖故意停顿片刻，又开口：“你这个‘商人’来历不简单啊。”
他的话句句击中要害，将男人怼的哑口无言，额头青筋狂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眼中杀意汹涌。
“被说中了，想杀我灭口？”谢霖非但不惧怕，反而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根据大靖去西羌去岁签订的《边市新约》，西羌商人入大靖贸易需向沿途各官署报备，取得通关文牒，注明人数、货物、目的地。进入京城更要向鸿胪寺核准，你的文牒呢？拿出来给本公子瞧瞧。”
男人被谢霖说的杀意更甚，他们此行是秘密潜入京城，根本没向大靖官署报备过，哪里来的通关文牒。
察觉周围食客越来越古怪的眼神，男人脸色骤变，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就在男人不知该怎么应对时，楼上又传来向下的脚步声，两个和男人差不多打扮的人走了下来，手全都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酒楼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目睹一切的王掌柜吓得腿都软了，涉及外藩，这事可大可小，若闹到官府，别说他这个掌柜以后当不了，说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
“这位公子息怒。”其中一个看似领头，官话稍微好一些的人急忙上前，冲谢霖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示意两人冷静点，冲谢霖拱了拱手：“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兄弟确实是来京城做皮毛生意，奈何文牒在路上不小心遗失，正在补办。今日打扰了公子雅兴，是我们的不是，这是纹银一百两，全当给公子压惊。”
他一边说一边递上个装满银子的钱袋。
谢霖伸手展开扇子，挡住对方送过来的钱袋：“是否遗失去鸿胪寺一问便知。”
眼前的纨绔子软硬不吃，一时叫西羌头领没了办法。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西羌头领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咬牙道：“公子何必咄咄逼人，我愿意出一千两补偿公子。”
看见对方强忍杀意的模样，谢霖知道鱼儿上钩了，是时候离开了。
“本公子不差钱，看到你们这些西羌人就倒胃口，安路，我们走！”谢霖反手抽掉西羌头领递过来的钱袋，满脸嫌恶的扬长而去。
从醉仙楼里出来，谢霖一改在酒楼里的纨绔，低声问：“怎么样？”
安路不动声色朝后看，发现有一个西羌人远远缀在后头，立马告诉谢霖。
听到有人尾随，谢霖唇角溢出笑容，加快速度和安路转进一条偏僻的小巷，这里有一辆马车等着，车夫不是别人，正是提前待命的德顺，看到他们到来连忙掀起车帘。
散人迅速上车，马车缓缓前进，混入街道的车流中。
“殿下，刚才太凶险了！那些西羌人一看就不好惹，万一他们当场动手。”德顺驾驶着马车，声音发颤的说道。
谢霖靠着车壁，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他们没有文牒，在酒楼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那几个西羌人好不容意潜入京城，才不会因为他一个纨绔子破坏计划。
坐在对面的安路沉默不语，直到此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对面的七皇子病弱苍白的外表下竟有如此胆魄和心智，仅凭一张嘴对那些西羌人步步紧逼，甚至将对方逼的差点当众拔刀，这样的本事没几个人做得到。
“他们会追来吗？”德顺还是不放心。
“会。”说话的是安路。
德顺手一抖，差点掉下马车。
“去西市。”谢霖淡淡开口。
转头问安路：“把消息禀告姑母了吗？”
安路点头，离开酒楼他就把消息通知给暗中埋伏的人，很快长公主那边就会受到消息。
唯独让安路没料到的是七皇子在引出西羌人后没选择返回皇宫，而是调转马车往西市去。
正在沉默的时候，就看到谢霖麻利的脱下身上华丽的锦袍和狐裘，从座位下拽出一个包裹，扯出一套方便行动的衣衫，眨眼间从骄纵跋扈的贵公子变成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
他又把另外两套衣服丢给安路和德顺，催促他们快点换上。
马车在西市边缘一处屁精的角落停下，三人迅速下车。
谢霖选择的是西市人流最大的一条街，这里汇聚着三教九流之辈，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带着两人慢悠悠混入人群，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偶尔拿起个小玩意儿问问价，又嫌贵放下，活脱脱一个抠搜鸡叫的市井小民。
一路走来，谢霖前进的速度始终不快，让安路留意后面是否有尾巴。
他猜得没错，那几个西羌人果然追来了。
谢霖心中冷笑，脸上没露出半点破绽，他故意停在一个卖劣质胭脂的摊子前，随手拿起一盒，扑面的香粉味呛的他连连咳嗽。
“老板，我要了。”他把香粉往怀里一揣，大摇大摆的往另一个摊位走去。
这一幕被尾随的西羌人看在眼里。
“老大，真要在这里动手？”一人不确定的问。
西羌头领目光阴冷，观察周围情况的同时，回答：“找机会做掉他。”
他们还要在大靖京城潜伏些日子，决不能允许像谢霖这样的威胁存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西市的混乱，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杀死威胁。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随着夜市开放，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白日里更加喧嚣混乱。
谢霖终于逛累了，带着德顺和安路钻进一家客流不多的小面馆，要了三碗素面，慢吞吞的吃着。
尾随的西羌人则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守着。
吃完面，谢霖付了钱，带着人继续逛夜市，他目光被一个卖灯笼的摊位吸引，走过去仔细的挑选。
正好几个半大孩子跑过，他们追逐打闹着，不小心撞到谢霖身上，一下把他和德顺两人撞散了。
谢霖被撞的一个趔趄，气的他直跺脚，指着那群跑远的孩子骂了几句，回过头发现另外两人没了踪影。
他焦急的在人群里穿梭，呼喊他们的名字，却越走越偏，渐渐离开灯火辉煌的主街，拐进一片昏暗的巷区。
这里大部分是仓库和后宅，晚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跟踪的西羌人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喜色，直到机会来了。
谢霖似乎发觉走错路，停下脚步，有些慌乱的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巷子，转身想往回走。
正在这时，三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巷子不同方向闪出，分别堵住谢霖的退路，正是那三个西羌人，他们目光凶残，手中的弯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他被突然杀出来的三人吓得脸色惨白，惊恐的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砖墙，声音发抖：“你、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西羌头领欣赏谢霖惊恐的表情，狞笑道：“杀你。”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暴起，弯刀划破夜色，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谢霖脖颈。
谢霖像是被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眼看刀锋就要划过他的脖颈。
预想中刀锋划破喉咙，血液喷溅的场面并未发生。
反倒是那位占据上风的西羌首领发出一声惨叫，弯刀掉落，手捂着脸蹬蹬后退。
只见谢霖手中握着个香粉盒子，里面的粉末在刚才被他撒向西羌首领，对方猝不及防迎面吃下这一击，才会狼狈的向后退去。
另外两人没想到谢霖居然会反击。
击退一人不代表危险消失，谢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戒备的两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如果是正面迎击，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甩开三个人，给谢淮衣人马到来争取时间。
“给我杀了他！”西羌首领怒声呵斥。
另外两人见头领发怒，不敢再耽搁，握紧弯刀，一步步走向谢霖。
“小家伙，忍一下，马上，就结束了。”一人狞笑着举起刀。
背靠墙壁的少年仰着头，苍白的脸上毫无惧色，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对方，看的西羌人莫名恐惧。
这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愣神，给了谢霖可趁之机。
他全身绷紧，身体下压，如炮弹般冲向愣神的西羌人，竟然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开对方。
回过神的西羌人愣住，在明白谢霖的意图后，反而不怕了。
区区一个瘦弱的少年能翻出什么风浪。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少年，硬是靠着身体撞的西羌人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谢霖自己也冲出好几米，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一边栽倒，他不敢有半点放松，借摔倒的方向翻滚几圈，真让他破开对方的包围。
抓住短暂的空隙，他连滚带爬的朝另外一条巷子跑去。
奔跑的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全靠求生的毅力在支持。
“追！”西羌首领见状大怒。
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静，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谢霖逃的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是漫无目的的乱跑，在对方即将追上自己前，闪身钻进一条更幽静的巷子。
这是一条死胡同。
三面高墙，再无去路。
被站在巷子尽头，剧烈的喘息，额头全是冷汗，脸上终于露出绝望，望着步步紧逼的西羌人。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终于慌了，为什么谢淮衣的人还没有来。
看着步步逼近的三人，谢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被身上湿透的衣服冻的打哆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啥能逃出生天的法子。
有了先前的经历，这次三人格外谨慎，先确定谢霖没有退路后，才举起弯刀。
弯刀再一次落下。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西羌首领的弯刀落地，右手手臂赫然插着一支黑色羽箭，箭杆没入大半，还带着嗡鸣的震颤，大量血液喷涌而出。
其余两人心头大惊，猛地抬头，朝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死胡同一侧院墙站着一个人。
这人站在墙头的阴影下，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修长、近乎完美的身形，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下颌。
月光破开云层，恰好照亮这人半边脸。
男子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如山脊，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双眼睛，在月色与阴影的交界处，宛如浸泡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深邃，冰冷，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
男子平静俯视下方，如神明俯瞰蝼蚁。
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长弓，弓弦在月色下颤动，证明刚那一箭出自他手。
玄衣，墨发，长弓。
就那样立于高墙明月之下，这一幕充满震撼与惊艳，混合了冰冷的杀意与睥睨众生的威严。
谢霖整个人愣住，傻傻注视着立在墙头上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谢淮衣。
竟然是谢淮衣。
眼前的谢淮衣和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没有绯红宫装，没有慵懒冰冷的目光，只有一身玄色劲装，一张惊艳绝伦却冰冷彻骨的脸。
唯一相同的依旧是属于上位者强大的气场。
男装！
不，不单单是男装的问题。
站在那里的分明是个容貌绝色，气势凌人的年轻男子。
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和记忆深刻的眼神，谢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世曾有传言，和丞相分庭抗礼的摄政长公主谢淮衣其实是男儿身，不过是因为一些旧事隐藏真实性别，以公主身份活跃在朝堂上。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两人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夜色，猝然相撞。
谢霖从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还看到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审视。
他猛然回过神，谢淮衣不是将他从绝境中救出，而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看他绝望，然后在最后一刻悠然出手。
所谓的救援其实是一场驯服，让他清楚的知道，谁掌握着他的生死，谁是他真正的“主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席卷谢霖，让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嘴唇哆嗦着，畏惧墙头的那道身影，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姑母。”
喊完一声，谢霖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心力，眼皮一翻，身体软软朝地面倒去，彻底失去意识。
昏迷前，他恍惚听到墙头方向传来一声几乎被夜风吹散的话。
“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