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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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噼啪燃烧着，谢霖被温暖熏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隐约间，他听到有开门声，以为是德顺回来了，想睁眼问问情况，却因发烧浑身无力，努力半天也只是睁开一条缝，看周围的景物都是模糊的。
依稀看到是个身穿桃粉色宫装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梳着双环髻，手里似乎提了个东西。
她是谁？
谢霖强打起精神，等视线渐渐清晰后，朝对方站的位置看过去。
来人是一位宫女，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正满脸担忧的凝视谢霖，看到他醒来后，脸上露出欣喜，福了福身子：“奴婢翠儿，见过七殿下。”
因为发烧，谢霖脑袋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想起翠儿是谁，是五皇子谢玄的贴身宫女，深受其主子的宠爱。
翠儿为什么会在除夕夜出现在冷宫？
这个问题在谢霖脑袋里闪过，让他瞬间变得清醒，默默注视拎着食盒，乔笑嫣然的宫女。
“你是……”
谢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冰冷，声音透着虚弱和茫然。
“奴婢是五皇子宫里的，殿下惦记您的身子，嘱咐奴婢送些参汤点心来。”翠儿声音如黄鹂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霖错愕地看着翠儿，澄澈的眼眸中染上困惑，旋即出现了些晶莹的液体，声音里带着哽咽：“有劳五哥惦记小七。”
说着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冲翠儿露出灿烂的微笑：“多谢翠儿姐姐。”
前世他是在高烧中度过除夕夜，重生后五哥谢玄一反常态地送来参汤和点心，前后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让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也许他的好五哥也和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不然没办法解释翠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霖掩去嘴角的冷笑，看翠儿的眼中只有激动和开心，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十七岁少年。
翠儿把谢霖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也洋溢着笑容，她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热气混合着人参香味袅袅升起。
食盒第一层是一碗澄澈的参汤，第二层则是两盘精致的点心。
谢霖看的清楚，那两盘点心都是前世自己最爱吃的梨花糕和杏仁酥。
他确定谢玄也重生了。
“七殿下，参汤趁热喝才最滋补。”翠儿将参汤端到谢霖面前，“五殿下特意嘱咐，要奴婢看着您喝完，回去好回话。”
谢霖暗道，是盯着他喝完下了药的参汤，才好回去给谢玄回报吧。
谢霖面上不显，接过翠儿手里的白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看着碗里清亮的汤色，几片人身沉在碗底，香气扑鼻，勾的他食指大动。
翠儿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动作。
谢霖垂下眼帘，端起碗，凑到唇边。
他先是嗅了嗅汤香，余光瞥见翠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催促后，正要往下喝，忽然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
突兀地咳嗽吓了翠儿一跳，忙上前伸手想帮忙，看到碗里的参汤只是撒了一点后，松了口气。
短暂慌乱的翠儿并没有注意到，谢霖在她分神的刹那，将一颗褐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抱歉。”谢霖歉意一笑，重新端起碗，将里面的参汤一饮而尽。
参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在胃里慢慢扩散开，驱散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让谢霖苍白的脸染上些血色。
根据味道判断这参年限绝对不低。
五哥这是想提前拉拢自己，还是用微弱的关心来获取自己这个冷宫七皇子的信任？
不关是哪方面，谢霖都打定要利用翠儿送来的参汤离开冷宫。
确定谢霖把参汤喝完，翠儿接过空碗，脸上笑容真切：“七殿下慢用点心，奴婢先告退了。”
“替我谢过五哥。”谢霖满怀感激，目送翠儿离去。
翠儿收拾完，提着食盒离开了。
寝殿门重新合拢。
一碗参汤入腹，驱散寒意的同时，也为谢霖带来暖和，让他的身体不再冰冷，连带着行动都轻巧不少。
谢霖坐在炭盆边，单手撑住下巴，耐心等待毒发的到来。
以他前世对谢玄的了解来看，翠儿送来的这碗参汤没毒，送不过是想博个好名声，得到一位冷宫皇子的感激罢了。
谢玄为人谨慎，做事从来不留把柄，前世那些添了东西的补药也是得到他信任后才一碗一碗送来。
“五哥，感谢你今晚送来的参汤。”
谢霖忍不住笑了，正愁该找啥理由离开冷宫，这就有人送来一碗“有毒”的参汤。
参汤只是个小插曲，后续的发展才是谢霖想要的。
这里是冷宫，时刻有禁军把守，一旦他“中毒”昏迷的消息传出去，来送参汤的翠儿会成为嫌疑人，到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在五皇子的身上。
谢玄没有给参汤下毒，但他又需要借五哥的手让自己“中毒”，毒药这种东西冷宫没有，但他可以靠着药性相冲让自己中毒昏迷。
他之所以知道还要多亏谢玄，一碗碗大补参汤服下，身体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偶然间他从一位大夫口中得知，自己平日服用的药丸里有一味药和人参药性相冲，二者一块服用会在体内形成毒素，长此以往下去反而会消耗自身气血，直至最后死亡。
就在刚才他借咳嗽的间隙吃下药丸，再喝下参汤，只需要等待两种药在体内发挥作用。
明知这么做会让身体受到极大的损伤，谢霖都没有丝毫犹豫。
离开冷宫的唯一机会不能错过。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
寝殿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跳跃的火光染红谢霖苍白的脸颊。
他在用自己的命做一场豪赌。
疼痛从小腹处钻出，且来的迅猛。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胃，用力扭转，冷汗瞬间湿透衣服，谢霖疼的眼前发黑，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抠住掌心，指甲刺破皮肤，血液从伤口流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疼痛呈阶梯状，一点点蚕食谢霖的身体。
他被疼痛折磨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心里一点也不后悔。
相似的疼痛前世经历过很多次，知道什么姿势可以有效缓解疼痛，给守在外面的禁军发现争取更多时间。
噗通——
谢霖额头布满冷汗，脸白的像纸一样，他用力按住小腹，身体渐渐失去平衡，在巨大的声响中跌倒在地。
“咳咳咳……噗……”
剧烈的咳嗽声中，谢霖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时间在剧痛中被拉的无限漫长，谢霖感觉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全身脏器，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殿门猛地被撞开。
裹着一身寒气的德顺冲了进来，脸上还有被人打后留下的巴掌印，气喘吁吁：“殿下，奴才半道遇见了……”
德顺的声音戛然而止。
德顺看见谢霖倒在地上，脸白的近乎透明，青色旧棉袍沾染着点点血渍，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身体不受控制的在抽搐。
“殿下！”
德顺吓得魂飞魄散，高声惊叫，飞快冲向谢霖。
他的手刚碰到谢霖的身体，刺骨的寒意传到掌心，冻的德顺缩回手。
好冰！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到半个时辰七殿下变成这副模样。
“汤……”
谢霖气若游丝：“有……有……毒……”
谢霖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德顺整个人吓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他瞥见放在桌上的两碟点心，瞬间明白了什么，连滚带爬的冲出冷宫，正好和一对巡逻的禁军撞上，他语无伦次地喊着“七殿下要死了”、“有人下毒”之类的话。
皇子中毒可不是一件小事。
禁军统领意识到不对，急忙待人冲进冷宫。
昏暗的寝殿内，他们看见谢霖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近乎没有。
“快！”
“送七殿下去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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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穿了件里衣的陈院判面色不虞，在禁军护送下来到太医院。
才看到昏迷不醒的谢霖，他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的手搭上谢霖的手腕，脸色更难看了。
“七殿下中的什么毒？”陈院判表情严肃。
禁军统领摇头，看向跪在地上魂不附体的德顺，摇摇头。
陈院判叹气，不知道病患中的什么毒，他没法对症解毒。
眼瞅陈院判脸色不好，禁军统领小心问：“可还有救？”
陈院判沉吟片刻，不确定的说：“七殿下先天体弱，如今毒入心脉，寻常解毒法子恐怕是来不及了，如今只有用宫中秘药菩提丹强行激发七殿下生机，若能熬过今夜，或有一线生机，可此法凶险，七殿下身体只怕无法支撑。”
其实以他多年从医经验判断，即便有菩提丹，七皇子这条命也很难保住。
“劳烦陈院判为七殿下用药。”禁军统领眼睛一亮，急促地开口。
陈院判摇头：“老夫不知殿下中了什么毒，此时他脉象虚浮，贸然服用菩提丹会加剧毒素，一旦毒素侵蚀心脉，神仙也难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闻言看去，赫然是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福禄。
七皇子中毒的事经由禁军传到大总管耳中，将此事禀告后引来皇帝震怒，丢下麟德殿宴请的众臣，摆驾太医院。
一时间，太医院内外灯火通明，人声喧哗。
“怎么回事？”皇帝在主位坐下，面色不虞。
陈院判禀报了谢霖的情况，说到“撑不过子夜”时，皇帝眉头皱起，没有说话。
三皇子谢琏满面诧异，盯着榻上陷入深度昏迷的谢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在最后的五皇子听完先是震惊，他只是让翠儿送了一碗参汤，怎么谢霖莫名中毒，现在还生死不知。
“冷宫守卫疏忽，竟让贼人下毒，该当何罪？”皇帝声音冷淡，怒斥禁军统领失责。
禁军统领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圣上这是要把此事定性为意外，将所有罪责归咎到禁军头上。
“陛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皇帝面露愠色，攥紧的手慢慢放开，克制着即将涌出的怒火。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长公主谢淮衣披着白色狐裘，缓步走进太医院。
她身着绯红华贵宫装，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强势，竟然比坐在主位的皇帝更有威慑力，在她身后还跟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皇子中毒并非小事，还请陛下彻查。”谢淮衣来到皇帝面前，直视对方的双眼，不给他半点揭过此事的机会。
皇帝脸色阴沉，他对长公主谢淮衣又敬又畏，敬她辅政之功，畏她手中摄政权柄。
“淮衣的意思是……”
“冷宫所有人。”谢淮衣语气平静，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包括今夜当值禁军，太医院相关人等，全都拘来问话。”
皇帝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罢了，依长公主所言，彻查！”
话音落下，谢淮衣亲卫鱼贯而出，将所有牵涉到此事中的人全都带去偏殿。
谢淮衣凝视榻上不知生死的谢霖，对陈院判道：“不惜代价救活他。”
陈院判身体发颤，知道长公主这是要彻查此事。
偏殿。
冷宫的几个老太监和粗使宫女一问三不知，当问到禁军时，禁军统领回忆是德顺冲出冷宫求救，嘴里一直喊着“汤”。
“汤？”上首的谢淮衣眸光微凝。
很快有人供出翠儿曾去过冷宫。
谢淮衣命人去把翠儿带来。
翠儿被带进来，她脸色发白，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奴婢参见长公主。”
谢淮衣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戴在腕上的珠串，声音冰冷：“你是五皇子的宫女，为何要去冷宫？”
翠儿吓的瑟缩：“奴婢是奉五殿下之命，去给七殿下送参汤点心。”
谢淮衣眯着眼，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的谢玄身上。
从翠儿被带进后谢玄内心忐忑，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主动站出来，躬身道：“姑母明鉴，侄儿心疼七弟在冷宫孤苦无依，好心让翠儿送参汤和点心前去，何必在参汤里下毒，定是有人趁翠儿走后，潜入冷宫下毒，欲嫁祸给侄儿。”
谢玄言辞恳切，目光澄澈，力证自己与下毒的事毫无关系。
谢淮衣眉头轻挑，多看了这个五侄儿几眼，平日里的五皇子少言寡语，没想到今夜却成了个能言善辩的。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疾步而来，在谢淮衣身边耳语几句。
谢淮衣别有深意瞥了谢玄一眼，猛地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目光一直在谢淮衣身上的谢玄下意识跟上。
经过陈院判抢救，谢霖恢复了一点意识。
谢霖躺在榻上，他的意识模糊，眼神涣散，似乎还没恢复理智。
谢淮衣来到榻边，凝视躺着的谢霖，发现这个从小在冷宫长大的孩子瘦弱的厉害，根据年龄推算也有十七岁了，可身形却和十五岁孩童没太大区别。
太瘦，太小。
要好好养才行。
“小七，可还记得是谁害你？”
谢淮衣一改对外人的冰冷，语气温和。
好熟悉的声音。
谢霖模糊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转动眼珠，落在谢淮衣脸上，嘴唇翕动，没发出半点声音。
谢淮衣知道他要说话，主动握住那只手。
温暖透过掌心传递过来，谢霖手指僵了一下，很快松开，缓慢的在温暖掌心写下两个字。
西
市
谢淮衣周身气息陡然凌厉，盯着榻上还没脱离危险的谢霖，目光深邃，唇角下压，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告诉姑母，是谁给你下的毒？”谢淮衣身体前倾，在他耳畔一字一句的说道。
长公主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绝对的威胁。
谢霖强打起精神，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又在谢淮衣掌心写下一个字：翠。
谢淮衣这次没再开口，而是静静看着躺在榻上的小七，眼中渐渐浮现出玩味的神色。
这一次又发现了个有趣的小家伙。
很好，便先付出点利息，看能收获什么吧。
“陈院判。”
旁边侯着的陈院判立刻站直身体，等候长公主询问。
“七殿下所中何毒？”
陈院判想了想，回答道：“回长公主，七殿下并非中毒，而是因药性相冲导致毒入心脉昏厥。”
谢淮衣哦一声，示意陈院判继续说。
“经老臣确认，殿下所服用药丸中有一味药与人参药性相冲，二者服一不会有问题，一同服下便会成为催命的剧毒。”
翠儿身体抖的如同筛糠，她送给七皇子的正是参汤。
“翠儿，你可知人参与七皇子用的药相冲？”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翠儿身上。
翠儿自知大祸临头，拼命磕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若她知道人参和药相冲，就是给她一百条命也不敢去送。
谢淮衣却看都不看翠儿一眼，转向谢玄：“五殿下，你可知……”
谢玄当即否认：“侄儿只是出于好心送些吃食给小七，参汤是翠儿提议。”
翠儿满面绝望，她明白自己这是被主子抛弃了。
“淮衣。”皇帝适时开口，“此事既然证据确凿，依朕看，先将此宫女收押，待老七醒来再详细询问。”
谢淮衣却道：“宫女谋害皇子按律当诛，将她拖出去，杖毙。”
殿内陷入死寂。
只有谢淮衣的侍卫拖起翠儿，向着太医院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