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以身饲狼》岁寒初辞

12、第 12 章

　　很快，两坛没开封的酒喝一袋粗盐被狱卒送进来。

　　行刑的狱卒目光瞬间锁定酒坛，双眼冒绿光，眼神发直，不断吞咽口水，分明是酒虫被勾上来。

　　祁同去掉酒坛泥封，浓郁的烈酒香味瞬间冲淡刑室里的血腥味，却带来另一种令人不安的预兆。

　　谢霖目光扫过西羌首领，对方脸上有一道贯穿左右脸的狰狞刀疤，看他的眼神凶狠狰狞，全身肌肉虬结，给别人一种镣铐都没法锁住他的感觉。

　　这人很危险。

　　第一次认真打量西羌首领的谢霖做出判断。

　　他收回视线，看着刑架上只剩一口气的犯人，对祁同说：“无关人等退下。”

　　除祁同和贴身的禁军外，其余人全部退出刑室。

　　整个刑室立刻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刀疤脸目光虽然凶恶，到底是个普通人，很快也被开封的烈酒吸引，眼神直勾勾盯着，鼻子用力嗅闻，喉结频繁滚动，不断吞咽口水，看两坛酒丢在地上没人动，壮着胆子道：“小子，给、给老子一口酒，老子告诉你一件事。”

　　谢霖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和祁同交流：“祁大人，如何能让一个濒死之人开口，又能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不至于立即毙命？”

　　祁同心头一跳，小心观察七皇子的脸，看到只有平静后，斟酌着说：“濒死之人痛觉迟钝，寻常刑法难以奏效，一般都要用些非常手段，既要让犯人痛到极致，又不能立刻解脱，下官倒是有一个法子。”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一粒指甲盖大小，色泽发黑，没有味道的药丸：“此药名‘回光散’，是下官用十三种效果强的药炼制而成，服下后能强提心脉，吊住服用者一个时辰的性命，一个时辰后药石难医。”

　　谢霖深深看着他手里的药丸，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不错，就用这个。”

　　被无视的刀疤满面怒容，烈酒近在咫尺却喝不到，把喝不到酒的怒火都归咎到谢霖身上，越看那张白净的脸越恼火。

　　落网，被抓，刑虐，都和眼前的少年脱不开关系。

　　“嘿，小兔崽子，老子刚跟你说话呢！”

　　粗鲁的话让谢霖眉头紧皱，却没有看过去。

　　眼瞅谢霖还是不看自己，刀疤眼珠转动，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儿，知道在西羌像你这样的是要被男人压在身下……”

　　刀疤的话海没说完，一柄刀朝他左脸狠狠抽过来，抽的他脸转向一边，嘴角有血液流出。

　　“呸。”刀疤吐出一口血沫，目光阴冷盯着动手的人，如一头随时能扑上来咬断谢霖喉咙的恶狼。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谢霖。

　　少年手里握着从禁军那拿来的刀，用尽全力抽了刀疤一下，在对方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就这么点力气，怎么伺候男人。”刀疤笑的恶毒，目光露骨打量谢霖全身。

　　“放肆！”祁同反应慢了一步，举起的鞭子要抽在刀疤脸身上。

　　谢霖拦住暴怒的祁同，淡淡的说道：“堵上他的嘴。”

　　早就在旁边待命的禁军立刻上前，抓起一块碎布粗鲁地塞进刀疤脸嘴里，堵的他发出阵阵干呕，挣扎的同时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瞪着始作俑者。

　　看刀疤脸被制服，祁同松了口气，同时在庆幸七皇子没有因为暴怒杀死对方，人要死在天牢里没法给陛下交代。

　　心里也不住感叹这位七皇子手段之狠，心性之坚定。

　　瞥见祁同走神，谢霖提醒他：“药。”

　　祁同不敢怠慢，亲自上前掰开气息奄奄的犯人的嘴，将药丸塞进去，为了确保犯人吃下去，又灌了不少清水。

　　药丸被吞下去，不到半刻钟，原本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犯人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低频嗬嗬声，声音越来越大，接近野兽的低声嘶吼，双眼暴突，布满血丝，皮肤下青筋暴起，竟真的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眼睛死死注视着祁同，把这位经验丰富的祁同吓了一跳。

　　谢霖颇为惊讶的看着“活”过来的犯人，感叹祁同的药确实有奇效。

　　他走到酒坛边，拿起一个木瓢，舀了满满一瓢烈酒，来到被药丸强行吊命的犯人面前，在对方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手腕倾斜。

　　一整瓢烈酒倾倒在犯人胸前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死寂的刑室。

　　烈酒与伤口接触带来痛苦让黑衣人身体弓成虾米，在刑架上疯狂扭动挣扎，手脚铁链被扯的哗哗作响。

　　除了剧痛外，烈酒侵入伤口带来的烧灼不亚于剜心之痛，在药丸加持下这种疼痛被放大无数倍。

　　锁在刑架上的犯人没办法逃离，只能在刑架上绝望挣扎。

　　听着犯人的惨叫，掌管刑讯的祁同有些听不下去了，有点怜悯这个可怜的犯人。

　　若是早早开口交代，根本不用承受这种非人折磨。

　　站在谢霖身后的禁军们没说话，他们个个面色凝重，手紧紧握在刀柄上。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折磨他们的精神与□□。

　　经过这么一番安排，他们看谢霖的眼神充满忌惮和敬畏。

　　犯人挣扎了很久，嘴巴大张，口水混合着血液不断流淌。

　　只要药效没过，他就死不了。

　　被堵住嘴的刀疤脸还在呜呜叫唤，但身体在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得狠了，看谢霖的眼神满是恐惧。

　　被他当兔儿爷的少年手段不仅干脆，还狠厉。

　　刑室里的每个人心思各异，只有谢霖面不改色，盯着刑架上扭动的犯人，平静询问：“谁雇你们潜入诏狱杀西羌人灭口？”

　　犯人没有回答，只有喉咙里含了液体的呜咽。

　　谢霖明显对犯人的反应不满意，摆摆手，示意继续。

　　禁军立刻接替主子的工作，又把一瓢烈酒撒在犯人胸口。

　　犯人身体抖动幅度加剧，看的祁同胆战心惊，生怕七皇子玩的兴起把犯人小命儿玩完。

　　“谁雇佣你们救人？”谢霖更改问题，耐着性子再问一遍。

　　“杀、杀了我，求……咳咳……杀了我……”

　　这次回答谢霖的是断断续续的哀求。

　　经过这么一番非人的对待，犯人已经没了求生欲，只想快点解脱。

　　谢霖勾勾手指，准备让禁军继续。

　　犯人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但谢霖感觉已经把对方逼到关键点，只要再向前一步，对方就会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犯人在谢霖步步紧逼下，崩溃了。

　　“我说！我说！”犯人歇斯底里，大量混合碎块的血液从嘴里喷出，“是……黑市，我们在黑市接的任务，一个叫陈桑的人，他给了一百金，说事成……”

　　谢霖嘴角勾起，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陈桑的长相，你们如何联络？”

　　犯人瞳孔慢慢放大，更多的血液从嘴角流下，呼吸渐渐变弱，意识开始模糊：“不、不知道，他……蒙着脸，声音很哑，是纸扎店，三号房，放、放红梅……”

　　越到最后声音越小。

　　谢霖凑上前仔细倾听，只听到一个“红”字，后面的内容随着犯人的死亡被彻底埋没。

　　“啪——”

　　谢霖正在着急的关切时刻，突然被落地声分散注意力，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到本该在做记录的祁同愣在当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祁同浑身汗毛倒竖，猛然从失神中惊醒，慌忙抓起掉落的毛笔记录。

　　“祁大人。”

　　本就心慌的祁同打了个哆嗦，努力挤出笑容：“七殿下。”

　　“有些东西该记，有些东西不该记。”

　　谢霖正笑盈盈看他，说出口的话冰寒刺骨。

　　祁同瞬间顿悟，丢掉手里的毛笔，在七殿下“和煦”笑容下将写了一半的纸团成球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说：“下乱森马都没听见。”

　　谢霖满意他的识趣。

　　禁军上前探了探犯人鼻息，摇头道：“殿下，没气了。”

　　谢霖眼神毫无波澜：“处理干净。”

　　三名禁军领命，抽出佩刀，分别架在两个疯了的细作脖子上，寒光一闪，细作的脖颈喷出一股热血，脑袋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死的不能再死。

　　血液喷溅刀疤脸一身。

　　被堵住嘴的刀疤脸呜呜叫唤着，□□一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他被吓得当场失禁，惊恐万分地望着靠近的少年，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年堪比地狱恶鬼。

　　仅剩的倨傲荡然无存，如捣蒜般给谢霖磕头，祈求他能让自己一命。

　　与此同时，被绑在刑架上的犯人也因为药效结束，彻底死了。

　　刑室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浓的作呕的血腥味、尿骚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现在这里只有刀疤脸一个活口。

　　谢霖施施然看过来，抬脚踏出一步，磕头的刀疤脸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试图远离让他感到恐惧的少年。

　　刀疤脸前后的变化让谢霖忍不住发笑。

　　笑容一点点在他苍□□致的脸上浮现，如同冰原骤然绽放的花朵，带着致命的毒素，美得惊心动魄，也冷的令人胆寒。

　　刀疤脸瞳孔放大，身体僵住。

　　谢霖笑容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绑上去，让他给自己选个死法。”

　　身为刑讯管的祁同不敢抗命，指挥禁军将软成一滩烂泥的刀疤脸拖上刑架捆好。

　　刀疤脸竭力挣扎，怎么也甩不开禁军如铁箍的手，他不想步两个同伴后尘，就必须想办法自救。

　　慌乱中，刀疤脸甩开抓住他左手那人，重获自由让他心中狂喜，鼓起劲儿想用相同的办法甩开右边的人。

　　“快，按住他！”祁同大叫一声，自己冲上去加入战局。

　　被甩开的那名禁军反应极快，立刻去抓刀疤脸的手臂。

　　“给老子滚！”

　　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刀疤脸已经被逼到绝路，索性破罐子破摔，和两个禁军在刑室里周旋起来。

　　他借自身优势把追击的人耍的团团转，一面寻找适当的机会靠近谢霖，在这里起决策的是年轻不大的少年，只有制服他才有离开的可能。

　　他目标明确，躲避的同时找机会抓住谢霖。

　　几次尝试刀疤脸距离谢霖更近了，脸上也露出狰狞的笑，他一个鹞子翻身，躲开从左边攻过来的人，脚下用力，直冲谢霖而去。

　　“殿下，小心！”

　　众人吓得肝胆俱裂，真让细作伤到七殿下，他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

　　处在危险中的谢霖一点也不慌，神色淡定，好似即将有生命危险的不是自己。

　　好在谢霖身边还有两名禁军，在此时齐齐向前踏出，将他挡在身后，手中佩刀出鞘，返着森然的光芒。

　　刀疤脸冷笑，那两个禁军尽管全副武装，在他眼里和过家家没区别，直接挥起粗大的手臂，迎面砸向其中一个人。

　　咔嚓——

　　血管暴起的手臂正中禁军握刀的手腕，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禁军脸色一白，手里刚到掉落。

　　刚一打照面就被废了右手，另外一人见状护着谢霖后退：“殿下，您快走。”

　　他们根本不是刀疤脸的对手。

　　谢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禁军，眉头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线。

　　在绝对的力量前，禁军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殿下！”

　　危险近在咫尺，谢霖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刑室铁门被从外面大力踹开，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道黑影擦着谢霖的脸，飞快射向冲过来的刀疤脸。

　　铁门被踹开的瞬间，刀疤脸笑容凝固，瞳孔中倒映出一道绯红的身影，对方手持一把长弓，正对准刀疤的面门。

　　羽箭在嗡鸣声中贯穿刀疤脸的身体。

　　巨大的力道下刀疤脸连着后退几步，忌惮的盯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谢霖海站在原地，细微的疼痛从左脸传来，把他神游在外的意识强行拽回来。

　　“长公主驾到——”

　　一道尖细高亢的唱喏突兀的在通道外响起，打破了刑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