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以身饲狼》岁寒初辞

13、第 13 章

　　谢霖缓缓转过身，看向入口。

　　甬道内火光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深黑的眸子在听到唱喏的瞬间，轻轻收缩，随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谢淮衣比他预料来的更快。

　　谢淮衣的身影出现在刑室门口，身着绯红劲装，手握漆黑巨弓，脸上未施粉黛，却气势逼人，身后跟着青衫等十余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侍卫，瞬间将本就逼仄的刑室填得满满当当。

　　他抬脚踏入刑室，目光先是扫过胸口被贯穿，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刀疤脸，随后才朝站在血泊中央，脸色惨白的谢霖身上，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出现瑕疵的瓷器。

　　“瞧这情形，本宫似乎来晚了。”谢淮衣开口，声音在阴冷的刑室里响起，“七皇子动作不慢，已经审出结果了？”

　　谢霖听出谢淮衣话里的不满，低眉垂首：“侄儿刚问出些眉目，正要差人去昭阳殿向姑母禀报。”

　　“哦？”谢淮衣缓步走近，绣着暗金云纹的长靴踩在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泊里，他看着谢霖的脸，似笑非笑，“问出什么了？”

　　谢霖将方才黑人招供的“黑市”、“陈桑”、“纸扎店”等信息复述了一遍:“侄儿正准备审讯这个西羌人，看能否挖出更多线索。”

　　他刻意强调“西羌人”就是为了提醒谢淮衣自己是主审，而且审讯尚未结束。

　　谢淮衣听他说完，瞥眼捂住胸口，一脸警惕的刀疤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样子小七手段还是太‘软’了，竟让这细作还有力气伤人。”

　　话音落下，谢淮衣倏然抬手，一道黑影从他袖中飞出，直冲刀疤脸而去。

　　“咻——”

　　一支半寸长袖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误地钉入刀疤脸的左大腿处。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袖箭贯穿的大腿血流如注，剧痛让他跌倒在地，扭得像是一条捕捉到猎物的蛇。

　　谢淮衣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只是拍死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同样款式，泛着幽蓝光泽的袖箭，目光回到谢霖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

　　“对冥顽不灵的蛮夷心软，是大忌。你得让他怕，怕到骨子里，怕到……连求死都不敢，只想求着你给他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刺骨：“七殿下，你说是吗？”

　　谢霖的手攥紧成拳，乍一听姑母是在教导，实际是在当众教训他，否定他做出的成绩。

　　“姑母教训的是，小七记下了。”谢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自在。

　　跌倒的刀疤脸痛的失去理智，破口大骂：“毒妇，有本事给老子一个痛快！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刑室内回荡的都是刀疤脸的叫骂声。

　　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聒噪。”

　　冰冷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淮衣余光扫过来，看的刀疤脸浑身一激灵，忘了该说啥。

　　常年在生与死中挣扎的刀疤脸敏锐察觉到死亡降临，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人有多恐怖。

　　至少比旁边的兔儿爷要可怕的多。

　　“本宫听说，天牢里最残酷的刑罚是凌迟，祁同，你这可有擅长此道的？”

　　凌迟，需要割上三千六百刀，刀刀见血，还不能让人提前死了，最考验刽子手的手艺。

　　祁同听的肝胆巨震，声音发抖：“回，回长公主，有……有的……”

　　“那就好。”谢淮衣很满意祁同的回答，语气缓和了些，“让他好好伺候这位西羌勇士。”

　　“本宫要亲眼看看，是他嘴硬，还是大靖的刀利。”

　　“下官遵命。”祁同点头如捣蒜。

　　“慢着。”谢霖忍不住出声。

　　谢淮衣这是要接替他审讯，那他这个主审官丢在一旁。

　　“此案是父皇命我负责彻查，他是重要证人，不能……”

　　“不能？”谢淮衣目光冰冷如锥，直刺谢霖，“凭你这心慈手软，连个蛮夷都镇不住的手段，能问出什么？”

　　他上前一步，逼近谢霖，声音锐利：“别忘了，你‘主审官’之位是谁给你的。本宫既能给你，也能收回来，还是说七殿下翅膀硬了，想自己做主了？”

　　谢霖呼吸停滞，脊背绷紧。谢淮衣的话句句诛心，直接戳破了他仅有的那点自主权。

　　“小七不敢。”谢霖咬牙，深深低下头。

　　谢淮衣冷笑，恢复上位者沉稳的姿态：“本宫教你何为审讯。”

　　侍卫动作迅速地拖起刀疤脸，将他锁上刑架。

　　粗重地铁链哗啦啦响着，如鼓点敲打在刀疤脸心口，让他感觉绝望。

　　就在锁链要绕过脖子时，刀疤脸终于被逼到绝境，嘶声怒吼：“别杀我！我有个天大的秘密！是我们首领藏起来的信物，能证明我们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信物藏在哪里。”

　　此话一出，刑室内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刀疤脸身上。

　　尤其是谢霖，心头猛的一跳。

　　能证明背后之人的信物！

　　难道是……指向五皇子的铁证？

　　他下意识要答应这笔交易。

　　只要拿到信物，就能坐实五皇子勾结西羌自作罪名，这是他翻盘的关键。

　　谢淮衣却嗤笑一声，笑声轻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宫从不与阶下囚做交易。”谢淮衣红唇扬起，眼神冰冷。

　　他不会给谢霖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令：“把七殿下‘请’到一边歇着。”

　　又对祁同说：“开始吧。”

　　青衫带两名侍卫上前，要“请”谢霖到刑室角落歇着，刚靠近他，守在身边的禁卫想要阻拦，刀还没来得及出鞘，就被更多的人挡住。

　　谢霖被半强制性请到角落，眼睁睁看着刽子手在准备凌迟的刑具，他的好姑母则是坐在侍卫搬来的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出好戏。

　　谢霖心中怒火翻腾，他又一次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谢淮衣用直接又蛮横的方式，夺走他刚刚得到的权力，还将他彻底边缘化。

　　“小七心不在焉的，可是吓着了？”看戏的谢淮衣忽然转头，语气里带着关切，“青衫，去请大夫来。”

　　青衫应声，转身要走。

　　谢霖本来没想开口，他清楚等大夫一来，自己绝对会被谢淮衣找理由送走，到时候想参与调查都是奢望。

　　他不能给谢淮衣得逞分机会。

　　“姑母。”谢霖深深吸气，脸上挤出笑容，“我没事。”

　　谢淮衣别有深意瞥眼谢霖，目光重新看向刑架。

　　负责行刑的是一个身材矮壮，面目阴沉，眼神麻木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动手。”

　　待命的刽子手立刻在刀疤脸胸口最肥厚的地方划下一刀。

　　一片薄薄的肉片被削下，顿时血流如注。

　　刀疤脸凄惨的嚎叫瞬间充斥刑室。

　　听着刀疤脸惨嚎，谢淮衣心情难得不错，认真欣赏刽子手堪称艺术的切割。

　　刽子手的刀功挑不出问题，一刀接一刀片着肉。

　　惨叫也是一声高过一声，穿透厚重石壁，回荡在天牢阴森的甬道中。

　　谢霖站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惨嚎、咒骂、求饶，鼻尖是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次他输在对局势的错误判断上，加上自身实力不足，低估谢淮衣对朝局把控力，天真的以为天牢能暂时拦住谢淮衣的脚步。

　　转念一想谢霖心情略有好转，姑母从自己手里夺走审讯权，接手案子意味着他会直接面对案子的一切，成为众矢之的。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旧疾复发，能力薄弱的皇子。

　　暂时退避不代表失去一切。

　　不知过去多久，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刽子手的声音响起，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麻木：“禀殿下，三千六百刀已毕，犯人气绝。”

　　谢淮衣嗯了一声，像看完一场不太精彩的戏。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七殿下受惊过度，旧疾复发，大夫说需要好生静养。传本宫令，即刻送七殿下回昭阳殿，无本宫允许，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是。”昭阳殿侍卫齐声应道。

　　谢霖抬起头，和谢淮衣的目光对身，眼神平淡，接受了自己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命运。

　　他躬身行礼：“小七遵命。”

　　说完，谢霖看也没看刑室里血肉模糊的惨样，更没去看谢淮衣掌控一切的面容，转身往外走，身后是寸步不离的昭阳殿侍卫。

　　少年刚才的眼神太平静了，仿佛真的接受命运，不再进行反抗。

　　谢淮衣想起少年乖顺中暗藏小心机的灵动模样，远比现在这种死气沉沉要好的多。

　　但谢淮衣从不后悔做出的决定。

　　那孩子还小，没经历过太多的事，还总是自作聪明，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几次差点破坏他的计划。

　　谢淮衣不允许计划里出现“意外”，哪怕是他要精心培养，刺向皇室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