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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干净 幼儿园的门 ...

  •   幼儿园的门口挂着风铃,随风一声声鸣叫着。清脆悦耳的声音扩散在空气里,仿佛糖水溶解于海中。索性靠得近,能听清楚。
      很久没有听到风铃声,上次可能还是初中那会儿。家里是有玻璃风铃的,且还专门找朋友从日本带过骨瓷制的一只,不过这些都挂在封闭的窗子内部,并不能随风发响。仔细想想,似乎就连“清脆悦耳”这类型的词都已经被尘封很久,不曾出现在任何地方。
      像玩旧了的玩具。说像买回家但从未拆封的书籍也差不多。

      三个月没有乘深圳的地铁,此行毫无阻拦。小区的识别锁可能不认得我的脸了吧?地铁口的核酸还查验吗?乘车码会不会需要重新登录啊?诸如此类的杂事都没有为难我,把鱼放进水里,就游起来了。
      每次坐地铁,逢最高速行驶且噪声轰鸣的路段都会有种不祥的观察欲。在四周看看,看看这一车厢里都是什么人,看看如果这时候车出了事故,和这帮人一起死冤不冤枉。
      挺荒唐的,假如看到一些生机勃勃的年轻人,看到那些满身写着“未来”的漂亮英俊的人,就会得到一丝邪恶的宽慰——有他们陪葬,哪怕真的脱轨而死恐怕也有人损失的比我更多,我就“死而无憾”了。

      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风铃,费劲地想还是能想起来的。
      也自己动手做过不少,这东西几乎承载着童年时我所有的创造欲。最开始是在海边捡贝壳,然后找小区的电工大爷借打孔枪,抓着当时的朋友一起生产制造,一个假期下来,哗哗造不少。
      风铃做出来,贝壳一个套一个,工业产品似的,整整齐齐陈列在窗台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似不善打磨的铁器。当时很喜欢贝壳的钝光,因为做不来工艺复杂的弧状玻璃。诸如信签和红绳之类的东西也都是自己缠的,现在想来还是很惊讶当时居然能驾驭这样细微的技术。
      不过,等它们真正上了风中,那声音也和反光一样钝钝的,像是一大排多米诺骨牌跌在一起,噼里啪啦一通合奏,没有清脆的美感。

      地铁到站,走出来,站在地面上四处看看。夕阳西下了一半,天空泛着介于橙和紫之间的暖光,远处巨大的工地发出鲸哭般的轰鸣,落日沉甸甸地栖在塔吊上。
      花灯在贴近地面的地方闪烁,像要点燃那些影子。风在世间穿梭,带来绵延不断的澄澈的香气。那是尘埃,油污,碎屑,混合在一起却是叫人不可名状的淡香。城市的气息。
      后来那些风铃不知去哪里了,运气好的还藏在柜里,运气差的恐怕已经覆灭了,运气差里运气好的那些说不定还能循环再生,被嵌到什么大厦的水泥墙里去。

      在熟悉的餐厅里坐下,还没来得及玩手机就上菜了。很喜欢这家店的效率,暖黄色灯光,干干净净的简约风内室,星星点点挂在落地窗玻璃上的氛围灯和窗外的桥与水和绿萝。
      我吃的比较干脆,老妈则把两种菜混在同一种菜的汤里吃。一个服务员急急地走来,纠结了一会儿说,这两种菜混在一起会窜味的大姐,可能单独吃更好吃啊。
      我看着他俩笑,这话我可是想说好久了。
      后来出去,又喜提一串超级大的烤鱿鱼。恐怕只有资深老妈才有魄力站在人挤人的柜台前慢条斯理地对服务员要价。我站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尴尬,索性低下头玩手机。
      拿着大鱿鱼,仍能看到它生前的筋道,不由得有点难以下口。它好大!竖起来比小臂还长,颤颤巍巍的白肉贴着紫红色的皮,叫不出像什么。
      拿着这东西不好走路了,就退而求其次地站在发光的大广告牌后面,顶着垃圾桶前狭小的过廊跟鱿鱼斗智斗勇。辣椒粉蹭到脸上,变成腮红和口红,妖艳怪异。倒是我妈面子很大,拿着硕大的串站在广告牌前头,昂首挺胸地享受,墨镜和卷发在风中勾勒出半老之人魅力不减的轮廓,活像电影里的大牌明星。我加快战斗速度,可还是没能在她之前吃完。
      “走吧。”她说。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竹签,她拿着那玩意,活像握着一柄剑。广告牌在她身后闪烁,做她的爆炸特效。
      “吃的真干净。”我说。
      确实,挺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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