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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赖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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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意走的第五个月,好像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萧无绪也恢复了状态,他工作的更来劲,天南地北的谈合同,一边打听着游子意,一边挣钱,可始终直到这个难捱的冬天过去了,草地填上了绿色,风变得温柔,独特的霓虹色把天边染得火红,游子意依旧没有消息。
但萧无绪从来都不会怀疑游子意的存在,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谁都可以质疑游子意活的像是一阵风,可萧无绪从小就是被这阵风环绕在身边的。
萧无绪的父母也趁机回国了一趟,他们看了眼装的无所谓的儿子,冷哼一声,转身给人介绍了三个别人家的公子哥。
那天萧无绪发了火,给父母二人直接气的回了国外。
谁都知道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当初游子意的妈死的就是一场意外,萧家不用担一丝一毫的责任,萧无绪就非得把人捆在身边,萧家人懒得管他,也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当初萧无绪和他们出柜坦白的时候萧家父母也没有特别惊讶。
他们见多了,并非不开明,而是觉得两个小孩子小打小闹,闹个几年劲头过了也就散了,而且他们也不指着萧无绪联姻,这点良心他们还是有的,人也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但萧无绪这样要死要活非一人不可的他们也看不上,他们依旧选择不插手,人嘛,过了那阵轴劲儿就好了。
第八个月,萧无绪看到游子意总是弹的那架钢琴落灰了,他摸了摸那琴身,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冰凉,床头摆着游子意小时候和自己的合照,萧无绪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游子意其实已经离开很久了。
阳光从落地窗前漾了进来,黑色的琴身被照的发亮,优雅大气的钢琴却已经很久没有人再碰过了,萧无绪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眼底如黑色的墨晕染开了一般,像是一条颠簸苦涩的河。
萧无绪拿出抹布开始亲力亲为,他把钢琴里里外外擦个遍,现在的天气回暖以后房间里也会有些热,干完活后萧无绪额头处起了一层薄汗,他却像是停不下来了一般,从琴房收拾到卧室。
这八个月他从来都没有动过衣柜,他到现在打开衣柜看到被塞满的衣服还有有一种错觉,好像游子意还在,可惜大脑认知清晰,每分每刻都让他痛苦。
今天的萧无绪却像是想的不行了,他把那些衣服都抱了出来。
看到了衣柜最里面的小白瓶,被挡了许久的角落里,萧无绪够着手臂把它拿出来,放在眼前看了好久。
他看过类似的药,却不敢有猜想。
游子意就像是故意折磨他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他一刀,让他痛不欲生,然后不断的累计痛苦。
他把药拿去了医院,不常见的动用了人际关系,调出了游子意的病例。
萧无绪不知道自己以一个什么状态走回家去的,他怔愣的看着诊断书上的每一个字,这些词他好像都认得都懂得,可凑到一起,放到游子意的名字下面,他好像又非常的不理解,他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看过去,像是要把纸顶出一个洞一般,但是没有用。
和萧无绪在一起的第一年游子意就出现了焦虑症的现象。
萧无绪失魂落魄的坐在床头,他突然觉得累的要命,他替游子意疼,替游子意累,他到现在还记得游子意说过的话,好像被硬生生的撕下了一缕魂,补丁都打不明白。
他问游子意值不值得,游子意说“不值得又怎么样呢?我还是喜欢你啊。”
那不喜欢以后呢?就变得一切都不值当了。
萧无绪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痛感神经都像是被碾碎了,这种疼根本就没有止痛药可以缓解,他没办法去理解,去感同身受游子意积压的委屈和折磨。
但生活不会因为痛苦而停止,第二年的时候,萧无绪终于捕捉到了游子意的消息。
说到底也不是他捕捉的,而是流传到网上的一段视频。
很久不见的爱人穿着很平凡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简陋而纯朴,摄像机只拍到了一个侧脸,但萧无绪几乎没有犹豫,他很快就认出了游子意,他坐在咖啡厅的一角,修长好看的指尖流畅的弹着钢琴,视频里传出的声音是他下意识可以哼出的曲子。
游子意瘦了些,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像是被隔离在外的旁观者,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流动的旋律音符节奏加速,他往前方越走越远。
萧无绪那一瞬间仿佛在心脏被豁出来了一个口子,他怔愣的看完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那是他连梦里都不会出现的爱人,眼神藏着偌大的欢喜和惊慌,他生怕出什么变故,立刻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下来。
马不停蹄的往临市赶。
其实那家咖啡馆的地址离这里算不上太远,开车也就三个小时,做个高铁四十分钟,飞机更是用不上,他夜不能寐苦思冥想的人其实走的并不远,但游子意不想让他找到,他就永远都找不到。
包括这次。
萧无绪直接开车往那家咖啡馆赶去。
三个小时,他那颗心脏就像是被一张网给勒紧了,血肉仿佛要溢出来般,他抱有的期待值太高,在高速上一边飞驰一边在脑子里细细想着见到游子意的情景。
他要解释,他要让游子意相信自己,他要对游子意说无数遍我爱你,说到游子意相信为止。
如果游子意还没消气也行,萧无绪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动手,相比于这种大动作,游子意更喜欢默默的冷暴力,他不会再看自己一眼,不会再搭理自己一句话。
没关系,反正自己也是这么施暴的,萧无绪想。
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游子意不管怎么对他自己都不会离开,难听的话他忍着,冷暴力他受着。
迟来的深情不值钱,这句话萧无绪听过也了解,他的感情本来就不值钱,在他这里,他对游子意的感情不值分毫,在游子意那里,他爱怎么糟践怎么糟践,直到游子意满意。
他心里做了太多的预想,即将到来的重逢给萧无绪刺激的脑子热络,叫他独独忘了……
游子意是多拧的一个人啊,小的时候整个人就冰冷,长大了以后愿意把萧无绪包进自己的壳里了,后来发现这人身上带刺,扎的自己生疼,他用一腔热血不自量力的去碰那一身冰冷,最后两级难容,直往上滋滋冒烟。
热情没了,冰也化了。
萧无绪抓了个空,他站在咖啡厅外的玻璃上苦笑,抓不到游子意就往外面看,看他看过的风景,和他留下的影子接了个落寞的吻。
黄昏把萧无绪的侧脸迎上了一层橙色的光芒,那张平日里从容的脸也变得有些难堪,像是崩裂了的美好壳子,那双狭长的眼尾流露出的自嘲和难过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别的味道。
咖啡厅里的被萧无绪问过的女服务员见他还没走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他送了萧无绪一杯卡布奇诺“这是游子意最喜欢喝的东西,每次他弹完琴都是要喝一杯才走的,就坐在那个地方。”她指了一下靠着玻璃的一个死角,“也不说话,能坐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跟你一样,很难过。”
萧无绪看着那个角落,仿佛能想象出来游子意的姿势和表情,他就坐在那里,穿着一件很普通平凡且简约的衣服绵密的睫毛微微垂着,一层光可以从眉间滑进眸子中,纤长漂亮的食指一下一下,有规律的点着小圆桌子,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孤单与悲伤,偏偏他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不喜欢交流,于是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割开一个角落。
“其实他不喜欢喝咖啡,”萧无绪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碍于身边有人所以只是咬在了嘴里叼着,眼底幽深,嗓音嘶哑,整个人疲惫而落寞,精致的五官却不显邋遢,脸庞像是锋利的笔尖勾勒出的线条,均匀而流畅,好看的让人发懵,“加再多糖和奶都不喜欢喝。”
服务员笑笑,“他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不过他弹琴是真的好听。”
“有,”萧无绪沉默了一会儿,嗓子眼堵得发疼,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像是被捏碎了融进水的药粉,“是我在意晚了。”
萧无绪回到了家里,突然间心里觉得他根本抓不住游子意,当初这个人给过他机会,但自己没有牵他的手,于是游子意抽身的时候果断而决绝。
后来的几个月临近年关,萧无绪过的昏天暗地,这个小分公司被他做得越来越大,他也不再天南地北的谈合同,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偶遇到心爱的人。
那个人在躲着他,萧无绪知道游子意跑不远,但他就是抓不住找不到,这样让人心痒又难受。
或许游子意知道吧,这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折磨,最严厉的惩罚,在游子意不愿意自己露面之前,任何事情都没有办法挽回。
没有游子意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魂儿好像都少了似的,工作应酬开会,每天就这三个字,累了就去钢琴房窝一会儿,放个游子意弹过的旋律,浑身放松的时候就窝在墙根睡着了。
这边的落地窗范围大,一到冬天就冒冷气,家里再热乎到了墙边还是会感觉到冷,萧无绪被冻醒的时候长嘴就喊了句小意,他呢喃了声冷,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这场婚礼是一个意外,本来萧无绪不想参加的,但由于不久之后要和对方进行续约,萧无绪还是卖了个脸过来了。
游子意的一个背影萧无绪就认出来了,他端着酒杯失态的忽略了对面喋喋不休的人,目光直挺挺的看着那个坐在角落弹琴的影子。
他的身子轻薄了不少,这人从小就不爱吃饭,估计自己过日子更是要糊弄。
那人弹的琴还是如此好听,像是让人沉浸在了另外一个世界,虽然弹琴者本身没有什么情感,但琴声流畅,技术非凡,他的指尖不停歇的左右摁下琴键,头发剪短了些,露出白皙干净的后脖颈,漂亮好看的侧脸像是冬天里飘落的温柔的雪,一片清冷中结了冰。
萧无绪知道这个场合自己不能冲动,他克制着自己冲上去把人禁锢在怀里的冲动,死死地咬着牙盯着那个背影,眼睛都不敢眨,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眼角都看红了,也不敢移开视线,两只手直颤,手心里不停的有冷汗露出来。
像是在熬时间,终于,婚礼进程过半,萧无绪眼看着被搭讪的游子意拒绝了那个女生,他们之前有心灵感应一般,游子意有些急切的离开现场。
复杂的情绪在胸膛爆炸开,他控制不住的跟上去把游子意抱在怀里,疯狂的呼吸他的气味,享受他的体温和拥抱。
游子意一开始是惊讶的,可是后来他太冷淡了,在萧无绪的记忆中,上一次游子意这么冷淡还是在他们互不相熟的幼年时期,自己一个劲的上赶着,游子意无论如何都无动于衷。
如今比那时还要冷硬上三分,他微微蹙眉,眼底凉薄又不解,“你在这深情给谁看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
游子意冷淡的叙述让萧无绪几近崩溃,他的情绪终于到达了顶点,再也承受不住般跟死死固住了游子意的腰,让人跑不了,“我不答应,不想分。”
游子意有些惊讶的看着萧无绪眼底的苦涩痛苦和挣扎,他呆呆的瞧着那俊俏的脸上从眼角流下的泪痕,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有什么委屈和不满都会和游子意嘟囔,如今难过的带了哭腔,“不分,你弄死我都不分。”
游子意深呼吸一口气,他的指尖狠狠的掐进了掌心,牙齿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是你先不要我的。”他无情的叙述事实。
萧无绪全身都僵住了,他知道的,迟早要说从前,那些他对不起游子意的,亦是他不敢面对的曾经,如今倒是觉得畅快利落,他知道游子意想要表达什么,“所以你现在也不要我了,是吧。”这肯定的语调让微微颤抖的声音变得滑稽。
“是的。”游子意点头,他调整着呼吸,那些已经沉睡的病毒和痛苦席卷而来,盖住他的呼吸,淹没他的心脏,他像是自虐般回忆着当年的每一帧画面,提醒着自己,不该心软,不能心软。
萧无绪想起那个焦虑症的报告,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他,眼眶周围发红,他弯下腰,用拇指摸了摸游子意的脸,轻的像是在碰一个来之不易的珍宝,他笑,“没关系,不要我也好,讨厌我也好。”
他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或者说给游子意听,声音明明带着笑意,却又让人觉得伤心,哽咽的话让游子意的心脏直颤,萧无绪感叹着自己的劫后余生,“总之是让我给找到了,都是我活该,剩下的我来。”
“你甩不掉我了,你要分手,我没有异议。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我来追你。”萧无绪说。
游子意的眼睛冷厉,像是绷不住了,话语里终于开始带刺,“然后再想方设法的把我甩了?”
“何必呢?”
萧无绪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无力的开口,“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我也不让你跟我回去,从现在开始我跟着你,哪都不去。我也不求你答应我,我可以赖着你,你也可以一直不搭理我,我做给你看,一个月,一年,十年。”
“就是赖着你,也能赖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