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独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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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绪从来都不说笑，办事效率也让人咂舌，第二天游子意从自己家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这租的一层两户中对门开始源源不断的往里面进工人，搬来搬去的，看着又杂又乱。
游子意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搬来了，从萧无绪发现他的那一刻起，游子意就明白自己暂时逃不开了，想当初那也是一时侥幸，迷迷糊糊的做了好几辆公交车，最后随随便便上了一个大巴，脑子里混沌，意识也不清晰，没有任何规划，手里攥着两千多块钱，随波逐流的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城市，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两天，然后开始找房。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都让萧无绪亲自逮到了，这货还是有点本事的，自己暂时跑不了，搬家也没用，游子意不屑于玩追逐战，他的心比冰锥还硬，暖不化敲不断。
等到萧无绪放弃了就可以，别的他暂时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
游子意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盖住了饱满的额头，他褪去了西装，今天穿的依旧休闲舒服，黑色的宽大外套包住了单薄的背影，浑身泛着淡淡的清雅气质，其中带着那么点耐人寻味的随意。
一张巴掌大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嘴唇微微抿起，挺巧的鼻梁小幅度的煽动，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看淡了一切的随性。
他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下了楼。
今日十二层热闹，电梯来来回回的，游子意懒得跟那群搬东西的工作人员挤电梯，反正是往下走，索性直接走进了安全通道。
出了门就看到电梯旁守着的萧无绪，他个子不矮，宽肩细腰，手臂上能看到衣袖勾勒出若有若无的肌肉。
单凭这个人来说，他其实并不像个完全的公子哥，比如刚刚一个工作人员咬着牙往电梯里面搬冰箱，使劲的时候面部都在抽动，好像全身都在叫着劲，萧无绪撸起柚子上去就帮衬了一把，他是一个平易近人很好相处的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除了并不长情，游子意勾唇自嘲的笑笑。
长情可以算作一个人的优点，但绝对称不上缺点，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活的自我，对新鲜感的追逐是人类的本性，这与萧无绪无关。
追求新鲜感和刺激又不犯罪，他没办法强迫什么。
游子意从萧无绪的身后走过，他还在帮着人往电梯里挪东西。
直到出了单元门，萧无绪才暗骂了一句，摆了摆手让那些工人先堆到家里，大步追着游子意跑。
游子意带上了耳机，他屏蔽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余光里看着萧无绪喋喋不休的嘴，嘴角往下撇了撇，他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萧无绪的嘴立马在视线中停了下来。
过了一个红绿灯，萧无绪在游子意的身边走着，不说话也不离开，他知道游子意在抗拒他的一切。
没有办法，他就在旁边陪着游子意，除非他把眼睛也闭上，不然他就一定会看见自己。
走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萧无绪现在的目标就是让游子意知道自己还在。
会一直在。
游子意现在的工作其实很散，但由于技术在线，又不想讲话去当老师，所以只能在需要钢琴伴奏的地方打打工，比如高档的咖啡馆或者西餐厅，偶尔有些正式的演出他也会参加，有时会在网上发专辑，收入还可以，存不下什么钱，但是生活质量不错，刚好可以养活这么一个自己。
他在网上也是有一批粉丝的，但是游子意不爱外露，喜欢低调行事，他也不愿意将那些人称之为粉丝。
只是一个弹奏者和聆听者的关系而已，不必要见面，签名这种东西更是没有价值，所以他也不爱办什么音乐会，就算是知道自己名气在外。
还是自由一点更好。
他进入咖啡厅后萧无绪就自己坐到了一个离游子意不远不近的距离中，这个视角可以将游子意看个大概，钢琴声响起的时候，萧无绪才算是真的从和游子意的重逢中踏实了下来。
昨晚一夜未睡，现在才觉得身上乏累，听到熟悉的音乐声会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萧无绪要了些吃的喝的，累了就面朝钢琴趴在桌子上，不敢闭眼，不敢离开。
生怕因为这一会儿游子意就自己离开了。
游子意弹了一个多小时，停下来歇了会儿，他撇过头和萧无绪默默的对视了一会儿，突然间无力的叹了口气。
他要了一杯牛奶，端着走过来放到了萧无绪面前。
那一瞬间萧无绪就支棱着坐了起来，指了指牛奶，“给我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话语的肯定成分过多，游子意也懒得管，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彼此了，但这种熟悉在隔开三年之后又觉得长远，像是看着这个人的身影带着模糊，游子意的确有点看不懂萧无绪，他叹了口气，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萧无绪就敏感的多，从游子意一口气叹出来之后他心就一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把话题往远处引，“你终于肯理我了。”
游子意的双眼冰冷，墨色的眸子漂亮的勾人心神，他薄唇一碰，淡淡道，“你打算跟我多久？”
“不工作，不睡觉，就这样我走一步你挪一步的跟着我？”游子意的那双眼睛总是让人看不懂，萧无绪抓住杯子的指肚发白，“我以为我不用跟你说那么多，你够了解我。”
萧无绪辩解，“了解的！”他被自己像是幼儿园抢答问题的小朋友样子给逗得苦笑不已，愣了会儿，才不缓不慢道，“够了解，所以才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在远处看着你。”
“我们不是小孩儿了，萧无绪。”游子意认真起来的样子让人手脚冰凉，心都是冷的，他全身坚定的抗拒都让萧无绪看到眼里。
他笑不出来了，“我知道，”萧无绪摇摇头，“你不会回头，那就不回头。”
“我跟着你往前走。”
聊不出来什么，游子意有点烦躁，急促的呼吸让他有些极其败坏的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额头出了些汗，游子意吞下了两片药，等待自己冷静下来。
牛奶在手心里逐渐冷下来，萧无绪仔细回想着游子意刚刚的样子，不舒服的蹙眉，手指无意识的扣紧，脸色发白。
他坐在那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游子意又在因为他焦虑。
莫大的失落和打击让萧无绪喘不过气，他坐在椅子上呆滞了许久，直到回来的人钢琴声重新响起才让萧无绪从压抑的窒息感中窥到了一丝光明。
像是一个在阴沟里仰着头向上往的老鼠，只不过是忘了，之前那人的眼里明明只有他，光芒都偏向他多了些。
回去的时候萧无绪走在游子意身后，隔着两三个人远的距离，游子意还是如来的时候一样带着个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工人们已经把东西都搬完了，萧无绪跟着游子意上了十二楼，狭小的电梯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站，他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想再离这个人近一点，又怕引起他的不适反应。
出了电梯后游子意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过身就进了大门，萧无绪的目光跟着他，直到那个人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楼道里面的寂静，虚无，他的目光沉重幽怨，藏着淡淡的哀伤，仿佛可以透过那层门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萧无绪没有久留，他回到了对门，也不管一地嘈杂，打算明天直接叫个保洁来，洗了个澡，开始忙工作。
公司不能丢，媳妇还得追，他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人来用，看了几份文件，开了个视频会议，再一抬头已经两点了。
萧无绪揉了揉眉心，喝了口咖啡。
其实他不爱喝咖啡，如果可以他更喜欢往咖啡里兑牛奶，但是又怕影响咖啡因对机体的效果导致他犯困，所以只能忍着这苦味。
十二楼不矮，但还是能听到街道处的车水马龙，寂静的长夜里，偶尔机车飞过，楼下停车场关车门的声音，他站起来，看着浓雾覆盖的尽头，心里头百味杂陈。
这种压抑又踏实，看不到尽头又有希望的生活。
窗外的风凉，萧无绪呆呆的站在窗前，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了那屋里的模样和摆设，萧无绪的脸廓流畅俊美，一双眼睛锐利漂亮，却又显得寂寞哀伤。
他憋了口气把咖啡喝了个一干二净，蹙起眉头忍着舌尖挥发不掉的苦味转过身继续坐在了桌子前处理事情。
游子意的生活非常简单，他不是一个爱跟外界接触的人，会做饭，有时懒了就点外卖，偶尔接点私活，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去咖啡厅弹琴，萧无绪前两天坐在那里发呆，随便要点吃的喝的坐在角落看着游子意，不打扰也不说话，后来事情实在太多，他就开始拿着自己需要的文件和笔记本去。
游子意对他的态度依旧，每天萧无绪说句早上好，游子意默默点头，问句吃了吗，那个人又是点头。
再多些什么，游子意就开始戴耳机了。
那是一种烦躁的暗示，这个时候萧无绪就不会再说别的了。
有的时候他也想找些话说，但是他和游子意中间有他跨不过去的三年。
这三年里他们不过是两个城市里的独立个体，相互不联系的两个人，时间的跨越让萧无绪找不到话题去说什么，只是含了满嘴苦涩，劝自己看见了这个人就是知足的。
游子意不会轻易的回头，轻易让自己再次陷进去，他时时刻刻都是清醒的，包括年少时的告白和暗恋，他无时无刻饱受折磨，无非就是他愿意。
而如今也只不过是什么都不愿意了而已。
萧无绪转身，身后没人，于是他追过去，两个人换了个位置，他发现原来这个滋味是这么难受。
游子意不愿意停下来等他，不乐意和他多那么一句交流。
一个月的时间里，游子意像是顽固不化的冰，萧无绪用一片滚烫的炙热去触碰这块冰，又被一身的刺扎的往后退。
他守在游子意身边，在无数次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爱了，所以才能这么绝情。
这一个月以来实在是太平静了，虽不说游子意本不是个爱情绪外露的人，但曾经不满也是跟自己爆发过的，他以前是会抱怨，会诉苦，会不耐的。
现在面对自己更像是个死死夹着壳的蚌，萧无绪怎么都打不开，又不敢去敲碎。
到现在为止，那张病例都是自己的一块心病。
丧劲儿过去后他又冷静下来，游子意不过是这么一个性格，当他抗拒时，喜怒哀乐均不外露，这才一个月，和游子意受过的相比不过是堪堪一隅。
这天趁着游子意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萧无绪拉了一把他的手。
游子意没急着甩开，看着那双有些冰冷的手愣神，随后那双眸子不急不忙的往上移，看向了萧无绪那张脸。
“我明天有一个合同要签，今天晚上就要走，大概要去三天。”萧无绪看着他说，“我会有三天不在你身边。”
游子意手腕缓缓的从他手心里挣出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慢慢蒸发，萧无绪把手握成拳，目光哀怨的看着他，但嘴里还是喋喋不休，“明天有雨，要记得带伞，穿的要多……”
“萧无绪，”游子意表情上总带着一种不屑的漠然，仿佛这个人做什么都与他无关，这种淡漠看的萧无绪心慌又难受，“我们分开了大概有三年。”
萧无绪蹙眉，游子意接完了他的下半句话，“我现在照样活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萧无绪远了些，说出的话像冬天里无声无息落下的雪，阵阵寒意透过皮肤冰封了滚烫的心脏，“所以你不用说那么多，没有你我可以活的很好。”
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萧无绪所抗拒的真相和残忍的现实。
是他教会游子意独立的，怪不到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