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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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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青玉堂刚好除名一周年,太湖山庄举办武道集会,银杏山庄的二小姐孩子刚办完一周岁,没去。
杨玉轸随六师叔一行去凑热闹,主要是想找高手切磋切磋。
那时候碧霄宫已经没有弟子能在她手下走过三招,她无聊了好一阵子,连听雅从集市上给她买的春情小说都读烂了,她决定换个地方口味尝尝。
太湖山庄,是个好去处。
那边地摊上卖的小说,口味新奇、用词大胆、情节新颖、玩法多样,她一口气买了十几册。
武道集会开场前几天,众人忙着温习招式、广结伙伴,她却闭门不出,在馆舍内畅读三天三夜,一边吃酒一边赏玩,别提有多逍遥快活。
至今有几册珍品还藏在她明志居书房最上层的柜子里。
这水晶馆一事,发生在武道集会第二天。
她那时锋芒毕露,第一天比试就打遍八方无敌手,到下午最后几场,有些对手直接选择弃权。
太湖山庄三公子于是十分通情达理地表示:您不用来打初试了,如果不是咱两方交情好,我简直要怀疑您是来砸场子的了,谢谢,快滚下台,直接等最后一天的终试吧。
她也十分通情达理地滚了。
第二天看完妙慧的几场比试,她再也耐不住坐在观众席吃瓜子的无聊消遣,跟三公子苏慎思打了个招呼要离席逛逛,苏三很是客气道:请便,要滚快滚。
苏三脾气一如既往的差,是一种令她很安心的差。
她十分愉悦地滚了。
妙慧不肯跟她滚,因为苏三拉住她的小手,两人肩并肩坐下来嗑瓜子消遣。
她转悠到水晶馆附近,打算坐在廊檐看会儿风景。
那会儿风正好,天上的云一会一个样,几只长得妖艳羽毛更艳的鸟歇在榕树上叽叽喳喳,叫声很是悦耳,她猜是山庄豢养的名种。
正悠闲着,那馆舍内突然传出打斗声,把几只鸟全给吓飞了。
“跑什么,你个没种的孬货,给小爷滚出来。”
“出来,躲什么躲,爱哭鬼!”
“鼻涕包,没了你二姐,看谁还管你!”
······
骂的更脏的也有,不过大约是地方话,她听不太明白。
聚众欺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她没多想,当时就拔剑冲进去制止。
一进门,只见几个半大的小子,穿得人模狗样,长得也还能见人,目露凶光,正踢着一方黄梨木书桌,要把下面的人给逼出来。
她当时就把流徽收起来了,怕一失手,当场砍死几个,没法收场。
为首的那个横笑道:“怕了吧?少多管闲事,快滚,不然连你一块打!”
话音未落,杨玉轸一鞭子将他抽了个仰倒。
只听噼里啪啦一顿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横货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水晶馆。
笑话,她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她收回长鞭,听到桌洞里压抑的抽泣声,解下一方帕子道:“给你擦擦脸。”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大约递完帕子她就走了,也没看清她搭救的究竟是哪位。
“啊,似乎是有这么一桩事。”她点点头,在崔白堤倾慕的目光里道:“崔公子不要多想,当日的情形之下,不论是谁,杨某都会出手。”
“我没有多想。”崔白堤攥着那帕子道:“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
杨玉轸无语凝噎,她察觉到了陆希文的气息,这厮估计是得到消息赶回来的。
赶上了这么个鬼热闹。
崔白堤又道:“其实杨姑娘这么好的人,又哪里是我高攀的上的?杨姑娘既然无意,崔某今日就物归原主,也好绝了自己的妄念。”
“绝得好。”宋怀安不知何时飘到了门口,顺溜地替她接下帕子,道:“赶紧回去吧,别叫小孩子受了凉。”
他说完话,转身就拿那内供上用的绸帕擦起了桌子。
崔白堤的忧伤转成了愤怒,胸膛都气得鼓起来了。
杨玉轸一个头两个大,宋怀安怎么这么会说?简直每个语气都点在了火药桶上,没事也要被他说出事来了。
她找补了几句,马不停蹄地将人送到巡逻弟子手上,看着崔白堤愤然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陆希文安慰道:“我今夜就走,争取让主上早点把风雅颂三人放回来。”
杨玉轸面无表情道:“这倒是次要的,先弄几身正常的衣服来是正经。”
“少主觉得他们的衣服不正常?不应该啊,主上是特地根据您的书单,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怎么会······”
陆希文见她黑脸,把疑惑的话吞回肚子里,道:“我统共就带了两套换洗,可别打我的主意,碧霄宫的男弟子也不少,你着人去借两件,就成了。我还有正事要办,有什么需求你找赋比兴,告辞。”
说完,他闪身即走,不给杨玉轸抽他的机会。
宋怀安拎着食盒凑了过来,道:“杨姑娘,都收拾好了。我把这个送去尘烟阁。”
他似乎听到了杨陆二人的对话,又道:“我还有几套衣服,只是有些旧,如果姑娘不嫌弃,可以让他们试试。”
杨玉轸经历了别有用心的来赋、语出惊人的崔白堤,以及当甩手掌柜的陆希文,突然再看到贴心乖巧的宋怀安,对比之下,顿觉他顺眼许多,道:“那就多谢你了,快去快回,别又找不到路。”
宋怀安哪里知道,今天就是他与旧衣服的诀别之日。
来赋的胸围已经十分傲岸,来比和来兴更胜一筹。
他们勉强把自己塞进宋怀安洗过多次的又薄又窄的衣服里,刚好是一人一件。
杨玉轸哪里会去关注这个。她如往常一般,预备到清凉池去泡澡。
赋比兴三人自当代替了风雅颂为她扫洒,给浴池里灌满热汤。
宋怀安可怜的衣服,在劳动过程中裂得不成样子,叫人无从缝补。
当他吹着口哨回到明志居时,杨玉轸正泡在池子里,舒坦地闭目养神。
赋比兴三人低头守在门外,一人披了一件见不得人的绸纱,满目苍凉。
宋怀安震惊,宋怀安疑惑,宋怀安痛心。
他的衣服,一共四件,现在只剩下身上的一件。
明天势必不能穿没洗的衣服,然而要他穿来赋那些布满桃色气息的衣服打擂台,倒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来赋是几人中头脑最灵活的一个,他伸手作了个揖,“刺啦”,袖子又破了一块。
他闭目惋惜,道:“公子,您的衣服不太合身,但我们不能违抗少主的命令,只得勉强穿着,实属无奈。眼下还得劳烦公子跑一趟,去找碧霄宫的男弟子借几件衣裳来。我们不太能见人,就都劳烦公子了。”
言罢,他从荷包里取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碎银子,交到宋怀安手中。
宋怀安立即给推了回去,道:“我还欠杨姑娘一万两呢,怎么好意思要你们的钱,借衣服是举手之劳,你们等着。”
“别急。”来赋搭着他的肩膀,一把将人拽住了,可见还是他脑子最快。
他道:“我们大人说,碧霄宫上下只认钱,你去借衣服,不给点押金,人家怎么肯白借你。你有银子么?”
“没有。”宋怀安这是实话,他的钱袋子在师父手里,里面的东西全部加起来,大约还没有来赋随手一抓的这块银子多。
宋怀安老老实实接过钱,找路过的巡逻弟子借衣服去了。
弟子说,这点钱,只够借三件。
他把手里来赋的钱颠了颠,最终借了三件最大号的回去。
三人欢天喜地地去换下身上的破烂,宋怀安替他们守在门前,耳中是水激阵阵,眼前是山花丛丛。
清凉池四面卷帘,香雾氤氲,他站在最外围,亦无可避免地嗅到那缕缕清香。
他默念清心咒,一遍两遍······
杨玉轸玩了一会儿水,斜靠在玉枕上,想起昨日听颂在她泡澡时念的那本《幻海惊情》来。
那书分两册,上册只叙到高潮,没有讲二人解开误会后是如何如何,她想得心痒痒,于是开口唤道:“来人。”
门前只有一个第三遍清心咒念到半拉的宋怀安,他顿了顿,没找到自己断在了哪一句上。
杨玉轸喊了三遍人,终于进来个闭目屏息的宋怀安。
她没动,保持着斜倚的姿势,欣赏宋怀安如临大敌的神色。
碧色的浴汤微微荡漾,她翘起足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小宋侍卫,怎么是你呀?”
“他们,去换衣服了。”宋怀安飞速解释完,又屏住呼吸。
他能听见杨玉轸踢水的声音,一晃一荡,全落在他心上。见了鬼的清心咒,半点功效也没有。
他真恨自己关不住耳朵。
“怎么又换衣服呀?”她小声抱怨了一句,又道:“小宋侍卫会念书么?”
“会。”
宋怀安十余年生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乱过阵脚,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试着调息一回,那感觉仿佛更糟了。
“往左五步,书就在石凳上。我要听下册。”杨玉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突然觉得宋怀安害羞的样子,意外地赏心悦目。
五步之后,他足尖抵在一硬物处,想来就是她所说的石凳。
宋怀安伸手去摸,仍未敢睁眼。
入手却似乎并不是书册的触感,滑腻柔软,随时能从他手里溜走。
身旁传来女子狭促的笑声,“宋怀安,你为什么不睁眼,你不看,怎么知道书在哪?”
他已摸到了书册的边角,没理会那恶劣的撩拨,径自背过身,翻开一页:
“温十一转身就走,洛歌紧追其后,一言不合两人又动起手来,打得院落内尘土飞扬花叶狂坠。”
“温十一毕竟受过伤,几十个回合下来,力不能支,被洛歌捉住两手推到树上,她抬脚欲踹,被那人熟练地擒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打开双腿。”
“洛歌抵住她,随手抽下温十一那根百折不挠的腰带,将她两手捆在一处,绑在树干上,温十一破口大骂,洛歌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他确认捆结实了,平日里不染俗尘的目光落在温十一不断开合的一张红唇上,渐渐染上一层欲色。”
“温十一正骂得尽兴,忽然被一张柔软而清凉的唇堵住了话语,她先是惊诧,后知后觉被人占了便宜时,已经被亲得浑身无力、泪珠乱撒。”
“洛歌的灵舌在上面肆意作乱,一只修长的手已探进了衣摆,欲去那深处作一作乱······”
宋怀安猛然将书一合,说什么也不往下念了。
杨玉轸大呼扫兴,趴在池边踢水,“宋怀安,你怕什么,刚才不是念得很好么?”
“我没怕,只是这书不好,听多了容易走火入魔。”
这种书读多了也会走火入魔,何况旁边还有个心大得像锅盖的姑娘。
“你怕走火入魔?你修的和尚道么?怎么不见你剃头发。”杨玉轸泡累了,起身去拿擦身的绸布。
“杨姑娘不要取笑我了。”宋怀安听见她行动间的泠泠水声,压抑着浑身的不对劲,当下就飘出老远。
水晶幕帘外,来兴嫉妒地打量他两眼,愤愤道:“欲擒故纵!”
来赋提点他:“严夫人的话忘了?切勿生妒忌之心,否则便没资格在少主身旁侍奉。”
宋怀安大惑不解,将那本《幻海惊情》下册啪一声盖在来兴手上,道:“那你去吧,我告辞了。”
来兴骂他不知好歹,宋怀安也不还嘴,他一路狂奔,找了个僻静处,贴在一块景观石后面默念清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