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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怜惜 ...

  •   唔······不出意外是神机搬来的救兵,杨玉轸心中大喜,面上却捏出一个大惊失色的神态来,“七长老明察秋毫,我认罚。”

      她喜滋滋地迈出一大步,等不急要走。

      两个穿着巡逻便装的师弟正上前来,宋怀安身形如同闪电,“嗖”地一下子就飞过来,挡在了中间。

      这见缝插针的本事,跟他师父真是如出一辙,杨玉轸只有叹服。

      宋怀安把她护在身后,对两个吓得差点举手抱头的小师弟道:“且慢。”

      “你干什么,外人不得插手碧霄宫内务。”虽然有点虚,元仲还是坚持把台词说完。

      几个七绝门的瘪三,连带着前后的三五散修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饶有兴趣地在他们两方之间来回打量。

      这句话拿给神机,不,哪怕是妙慧说,都能喝得人倒退几步。

      可偏偏这个元仲,他到底是怎么说出一股丧家之犬的味道来的啊······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我并非要插手你们门内的事务。”宋怀安语气平和地回了句嘴,然而那万夫莫开的架势还是让围观群众保持在一米之外不敢靠近。

      右边的那位巡逻师弟,被看戏众人的目光激起了一星半点儿的,守护门派名声的荣誉心,于是鼓起勇气呵斥道:“那你倒是让开啊,做什么妨碍我们执行门规?”

      依她看,这人比元仲强。

      宋怀安却半步不退,道:“碧霄宫的弟子难道不知长幼有序、尊卑有等,不知礼无以立的道理?论长幼之序,你师兄为长,当是他同我交涉,你为幼者,不可妄动。论尊卑之别,你师兄乃长老亲手授命,当处上位,你为从者,不可妄语。”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宋怀安那一堆酸倒牙的大道理,搅得他们看戏的热情都减退了。

      得亏杨玉轸从小没少听亲妈念经讲理,尚保得住灵台清明。

      “少扯东扯西的,你谁啊?我们怎么行事不劳烦外人教导!”

      左边的师弟仿佛是五长老门下,没怎么念过书,看两个同门都歇了火,顿觉担起门派名声的任务落到了他的肩头,一时豪气干云,喝道:“让开!”

      他一只手欲推宋怀安,另一只手就要去揪迫不及待要跟他们回去的杨师姐。

      电光火石间,三个人都动手了。

      宋怀安欲制住那抓人的巡逻弟子;杨玉轸则没有心情再耗下去,大发善心地为这位本职工作其实是打铁的师弟挡下了攻势;而师弟他······动手遮住了自己惊恐的脸。

      “好了宋公子,点到为止吧,你的维护之心我很感激,但是犯错受罚天经地义,我本是碧霄宫弟子,自然受门规所管束。这几位师弟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为难他们。”

      快点结束吧,她想赶紧回去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吃母亲新送来的嘉兴厨子做的菜。

      “杨姑娘,依我看他们是在假传师命。”宋怀安低声劝她:“别去。”

      杨玉轸脑子一抽,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察觉到这话不太对味儿,她找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分析出这个结论来的?”

      “杨姑娘冰雪聪明,怎么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宋某与你相处不过半天,便知道姑娘你武功高强,又天性自然,不爱拘束,寻常人碰着你一片衣角都难,七长老只会比我更明白,他若是真要拿你问罪,能就派这几个歪瓜裂枣来?”

      宋怀安这个呆子,还真叫人意外。

      “你猜对了,但我就乐意跟他们回去。”她挑眉答道。

      “诶,你······”

      原本宋怀安恼她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去跳坑,正欲“好言相劝”。

      不料她先一步出手,自袖中掣出一条弥漫着柔软香气的轻纱覆上他的面颊。

      那笑得一脸恶劣的女子将他口舌缚得严严实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方才的提议,我答应了。”

      什么提议?凭什么就不让他讲话了??

      “别挣,这轻容纱,天下统共没有几匹,弄坏了,你的债务又要翻倍。”

      她腹内空虚得紧,着急回去用饭,因此也不拐弯抹角了:“宋小侍卫,走罢。”

      “她答应了,你还不快跟上。”站在前排看戏的如真反应奇快,挥挥手,示意宋怀安赶紧走。

      围观众人已见识过这二位的身手,一面兴奋地论着高下,一面很是识相地自动分出个缺口供他们离开。

      而神机抽出空来,再次朝这边观望时,正好看见玉轸带头往宫观里走,后面分别是不能开口版的貌美青年,眼神浑噩的元仲三人,以及看完戏一脸满足的缁衣夫人。

      这事儿铁定是办臭了,神机万分笃定,下回还是得我来。

      碧霄宫依山势而建,内部地形九转十八弯,常常走着走着就容易找不着北。

      九年前,银杏山庄的二小姐曾过于醉心百兵台上的比试,把幺弟看丢了,当日劳动了门内上百弟子,苦寻三个时辰无果。

      最后是没心没肺,还在到处捉野猫玩的杨玉轸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把人薅出来的。

      她隐约记得,那小公子脚边掉了半块糯米糕,睡梦中被碧霄宫常驻野猫——胖黑虎一个腾跃踩住屁股惊醒,哭得不能自已。

      众人慌忙赶到时,他正泣不成声,连着吹出了六个鼻涕泡。

      此事在江湖上流传甚广,说书人嘴毒,戏称他们的住处是地蝼钻出来的,那山庄的小公子崔白堤更惨,算来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仍有些刻薄舌头当面唤他小鼻涕包。

      正因如此,来客们大都非必要不出住处。故而相较其他门派,碧霄宫大大降低了武道集会期间私下寻衅斗殴的几率。

      一路上秩序井然,风平浪静。

      如真仿佛很有兴致,三不五时地停停脚步,一会儿转着圈欣赏六长老打理的迎客松盆景,一会儿站在凿石壁画前读那底下镌刻的注释。

      她凭着一种准确到恐怖的方向感,悠闲地吊在队伍尾赏游这座山中宫室。

      宋怀安却没那个心思。

      杨玉轸用来绑他的纱又轻又密,隐隐透出几缕朦胧的冷香,一路上蹭着他的嘴唇,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那纱罗的另半截还敛在她袖内,就这般大剌剌地亮在诸多外人眼前,如此暧昧情态,无论走到哪儿都能激起一片诧异之声。

      他虽不是个扭捏性子,却也实在有些吃不消陌生人满含浑浊猜测的目光。

      杨玉轸则淡定的多,毕竟她行事向来不看人脸色。

      从打定主意把宋怀安带在身边后,便把脸皮搁在一边,只顾朝明志居疾行。

      一路火花带闪电,她着实快被饿坏了,而给宋怀安松开这件小事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行至内外居所的分水岭百兵台,如真主动提议由元仲带她去会客小院安置,对宋怀安一副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态度,还嘱咐他现在已经不是自由身了,要好好听话。

      有如此长辈,五岁放羊、口不能言的宋怀安也只能毫无异议地被带走了。

      明志居作为单辟给杨玉轸的居所,修筑得景秀玲珑、别致可爱。此地鲜少有人造访,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譬如今日到来的这位,从不递拜帖的特殊客人——陆希文。

      说起来,他算杨玉轸半个奶妈。

      当年她出生的时机不对,怕她被人暗害折在襁褓里,母亲第二日就挑选心腹近臣连带一干死士将她送离身旁。

      陆希文年仅十五岁,在护送队伍里算不上顶梁柱,却运气绝佳,一路死道友不死贫道,成功带着她逃出生天。

      最艰难的时候,两个奶妈接连被杀,她饿得哭不出声,一张圆脸生生瘦出个尖下巴来。

      那会儿他们已经逃到关外,甩掉了追兵,代价是死伤惨重,队伍里只剩一个受伤的死士陶戊,和抱着孩子充当奶妈角色的陆希文。

      陶戊只会舞刀弄枪,对养小孩子的事儿一窍不通,眼看她虚弱得快没气了,硬爬起来,拿还没受伤的左手给她挖坑。

      陆希文见状大怒:“挖坑干什么?她还有气。”

      “嗯,是还有点儿气。”陶戊没停,大约那块地的土不是很硬,他习武之人力气大,三两下挖出来的土坑,给她这个瘦得像老鼠崽子一样的娃娃躺已经够了。

      “一会儿小主子咽了气,到了底下,不能没有地方睡。”陶戊解释道。

      接着他抽出血迹斑斑的钢刀,翻遍全身寻出块略干净的布,开始擦拭刀身。

      陆希文知他已做好了殉主的准备,内心一片凄楚,怀中的小家伙却突然不老实起来,挣出一截干瘦的手臂乱舞。

      他低头去哄,泪却不知不觉地从眼眶中涌出,落到那孩子的唇上。

      杨玉轸伸舌去舔,涩得她当场叫唤起来,正闹着,一只母羊闻声从坡后跳出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陶戊喜得当场把刀丢了出去。

      后来就是那头羊的奶把她喂饱的,陶戊腿伤难愈不能干活,陆希文挑起全家的希望,给牧民放羊帮工给杨玉轸换奶吃,直到母亲派来增援的人找到他们。

      听到门外的动静,那一身深竹月色上领袍衫于白花山桃下负手而立的男子转过身来,霜花冷面端庄持重,正是陆希文。

      他打量着系在一起的杨宋二人,面露疑惑。

      据他所知,先前主上要给少主安排床侍,被委婉拒绝。

      少主还当着他的面说出“我本清修”“绝无此心”“多谢美意”“切勿再提”等话,怎么背地里玩这么花?

      杨玉轸头皮发麻,陆希文是为母亲传话的特使,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儿闲逛。

      她赶紧找话把宋怀安打发走:“你去尘烟阁把我的午饭拎回来。”

      “唔唔唔······”

      她回头一看,宋怀安憋得眼角通红,活像被强买强卖的绝色小倌。

      薄柿色纱罗极衬他的皮相,浪荡地贴在他下半张脸上,引出他五分怒色,三分羞惭,剩下二分全是始作俑者满心的不可名状。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贴上宋怀安的脸侧,带着些许怜惜的轻柔,抽开活结。

      扭缠许久,纵是质地绝佳的轻容纱,此刻也变得有些皱巴,可怜兮兮地垂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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