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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舟 ...


  •   “夫人这是何意?”

      她思前想后找不出这人要拦她的理由。

      按道理说,救了她的徒弟,该当来谢自己才是,不谢也没什么,怎么还来做拦路虎?

      真是世风日下,打架吵嘴不由人也就罢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要受这个气?

      “姑娘不要生气,我只是想问个路。”如真摊手道。

      她看出来这姑娘眉心隐隐在抽动,似是发怒前兆,看来脾气似乎不怎么好,赶忙解释。

      “噢”,原来只是问路,那怎么半天不说,非等她要走人了,才“嗖”地飞过来唬一下人再问。

      不过看脾气秉性,此二人倒真真是一脉相承的师徒。她好脾气道:“那夫人请问吧。”

      “我们师徒来此地是为了参加碧霄宫的武道雅集会,因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请姑娘指个路。”

      “那好说,请跟我走吧,我师门便是碧霄宫。”

      如真微笑应是,走到宋怀安身侧,抬手一拍,道:“回魂了!”

      宋怀安如梦初醒,只见两人都看着他,一个戏谑一个俏皮,顿觉无地自容,脚尖一点先飞到舟上,向二人道:“快上来吧,我来撑船。”

      幸得这小舟往日里也是载三个人,一个神机一个妙慧再加一个她。

      三人彼此间都留了点缝,不过很快,在宋怀安不甚熟练的划船技术下,如真跟她贴坐到一处。

      “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杨姑娘,今天他很奇怪,以前只有出疹子的时候他才脸红。”

      如真坐在她旁边解释到,话音刚落,宋脸红“哗啦”一杆水浇湿了杨玉轸的裙角。

      千金一匹的绸缎,万两雪花银请的绣娘!

      杨玉轸转过来的脸上大写了四个字:你怎么敢?

      “唉呀呀,怀安你今日怎么毛手毛脚的,把人家姑娘的裙子都给弄湿了。快坐下,让我来。”

      宋毛手在她边上坐下来了,满脸的不知所措加愧疚,“抱歉,是在下一时疏忽,姑娘要打要骂要赔钱,都悉听尊便。”

      如真一边听墙角,一边催动真气驾着小舟赶路,小舟驶得又快又稳当,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忍了宋怀安东一桡西一荡的糟糕技术那么久。

      “我不喜欢打架,也不会骂人。要赔钱的话,细算起来,这条裙子值两万两银子,被这野水染了,我不会再穿第二次。看在你长得好,我只收一半的钱,一万两,赔吧。”

      她把手一伸,半是严肃半是调笑道。

      “我虽然没有一万两银子,但是也绝不会抵赖。”

      宋怀安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块玉牌,交到她手上,道:“此物虽不值万两银钱,但确是块罕物,能辟邪消灾,姑娘若不嫌弃,就先收下它,权且作抵押之物,以待来日宋某筹足万两银钱,赔偿姑娘的损失。”

      他好认真,杨玉轸都听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已多了块略带体温的玉牌。

      “等等······”

      她分明听到有人“噗”地一声笑出来了,回头一看,那呆子的师父却一本正经地袖着手,满脸写着端庄。

      接收到她的眼神,如真幽幽道:“是的,玉轸姑娘,我们师徒身无长物,这块玉还是怀安他娘留下来的,你就收着吧。”

      “啊这······”有些话说出来不太礼貌。

      杨玉轸心道:我的天哪,这是先母遗物诶?就这么随便地送人??你们还这么理所当然???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

      如真实在叹息她左转右转满脸疑惑的样子可怜,便追加道:“你不要太担心,过不多久,我这徒儿就有钱还你了,我担保,他不会抵赖的。”

      抵赖不抵赖的,这是重点吗?

      如真又道:“如若你实在不放心,就让他偿清债务之前随侍你左右,怀安虽然年轻,但是禀性纯良,沉稳可靠,诸事上手都快。”

      似是怕她不信,如真举出了个她自认为很有说服力的例子:“他五岁就会放羊。”

      “玉轸姑娘意下如何?”宋怀安适时地开口,为他师父给出的建议做了总结。

      如真则微笑着点头,对找回机灵劲的徒弟十分满意。

      杨玉轸头一次有种错乱的感觉:你们脑子有没有问题才是重点吧。而且五岁放羊是一种什么童年啊?你师父又是怎么放心的啊??

      真是疯了,这两家伙,一个赛一个的奇葩。

      下回出门要看黄历,她决定了。

      过两天就是碧霄宫主办的武道雅集会的日子,官道上一波又一波的人马接踵而至。那山路修得还不错,飞扬的尘土也只将将盖过马蹄。

      这回的头彩据说是五长老百里芾亲手打造的一件金丝软甲,乃是天下第一保命神器。当年征讨羌狄的辅国大将军就是靠这软甲才得以从战场全身而退。

      其余参与比试的人,无论输赢皆赠一枚延年益寿,补气养身的碧水丹。

      碧霄宫向来大气,又很少招惹是非,故而风评极佳。这么些年来,也只出了杨玉轸这一个歹笋,其破坏性也远远及不上当年臭名昭著的郭南霄,因此前来参会的人不在少数。

      连无门无派的一些闲散武修也常来走走过场,打个秋风。碧霄宫财大气粗,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散钱赚个好名声。

      山门前排起一条长龙。其中富贵些的,譬如太湖山庄、银杏书院之类,车马齐整,仆从拥簇;穷酸些的如杨玉轸后边跟着的两位,布衣素衫,徒步而行。

      负责接人待物的神机大老远就瞅见了提着裙子躲灰、一脸倒霉相的师姐。

      又见师姐身后一脸关切的貌美青年,以及摆明了在看戏的缁衣夫人,略猜着了三分真相。

      她暂时走不开,便拉住刚扛完一趟行李回来的三师弟元仲,道:“快别忙这蠢活计了,咱们杨师姐恐是被小白脸绊住了脚,若是不当心闹起来,咱们碧霄宫连带她的名声便要更臭一截了。”

      “那怎么办?”

      这元仲素日里就是个软耳朵,人家说什么他都信,神机恰恰看中他这点,一番连哄带骗道:“其实也不难,你领两个巡山的师弟来,就说你奉了七长老的命,以师姐无上报出宫私游的罪名,提她去思过堂受罚。若是那小白脸敢拦阻,你就说外人不能插手宫内事务。他是来参会的客人,自然不好得罪你。”

      见元仲脸上仍有犹疑之色,神机加了把劲继续鼓动道:“杨师姐不是那等小气人,你不要怕得罪她,总归不是真的受罚。你此番助她脱身,一则为她解了困,二则咱们碧霄宫的名声得以保全,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再说她手气又阔,指不定一高兴赏你两把金瓜子也是可能的······”

      “打住,我去我去,再说下去成什么了!同门之谊,怎可用两个臭钱来衡量,我岂是那种贪财之辈?”元仲转身就去寻了两个从岗哨上换班下来的师弟,三人通过气,一脸冷肃地朝队末毫不知情的师姐走去。

      他们的“解救对象”现在很烦。

      首先,杨玉轸虽然喜欢漂亮男人,但是她的审美点在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尤其要有一种疏离又漫不经心的感觉。

      宋怀安呢,第一见面就捧出意义那么深重的玉牌,尽管她自认不是个老派的人,但这样也未免太过火了。

      关键是对上那一大一小两张无比诚恳的脸,她根本找不出一番妥帖的言辞来解释她找宋怀安要一万两的话是玩笑,更还不回那块儿烫手的玉牌。

      可是,天爷,除了这两位还有谁会听不出那是玩笑话?

      诚然,她这条裙子的造价确是两万两不假,但其实对她来说,不过也就是一条裙子而已。

      母亲送来的裙子千千万,多得她来不及穿就又换上新的一批。

      而那玉牌,却很有可能是宋怀安睹物思人的唯一物件了。

      本来她就是那种不乐意亏欠人的性格,此刻阴差阳错地占了人家好大一个便宜,还不能拒绝,心情很是郁结。

      其次,碧霄宫弟子是能直接进出另一道山门的,并不用在客道排队。

      但是她实在不想在众多同门面前,带着个年轻貌美的男人和他的长辈招摇出场,她觉得太现眼。

      权衡再三,还是忍着脏乱老实排在长队伍里耗着为好。

      这也就罢了,偏偏几个七绝门的弟子隔了两个苗人,在前边儿大声密谋,要如何使出一条妙计来,让她这个搅和过自家武道会首秀的小人当众下不来台。

      畅想到她哭着向秦七绝那个糟老头子认错悔改的情景时,几个瘪三哈哈大笑,直吓跑了树上一排乘凉的鸟。

      杨玉轸懒得搭理他们,翻了个白眼,余光却瞥见三个朝她这边走过来,故作冷酷的同门师弟。

      站在最前面的元仲,很是规矩地先跟她行了个礼。

      看得出来他尽力收敛了平日里的蠢相,只是细瞧来还是不大聪明。

      “杨师姐,”他开始背台词,“七长老已知悉你无上报出宫私游之事,我奉七长老之命,前来领师姐去思过堂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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