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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架 ...

  •   翠屏山,位于碧霄宫的南面,由于地处偏僻,十天半个月也难见到几个过路人,常年荒无人烟,是宫观弟子最为惬意的赏游之处。

      张长老的关门弟子杨玉轸,曾带着酒意如是评价:“翠屏山,那不就是我们的后花园么。”

      话虽如此,这人却也太狂妄了些。因而她的风评并不怎么样,但风评不好归不好,可没人敢惹她。

      第一,她乃大长老门下,又是关门弟子,除却那三两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兄师姐,碧霄宫其余小辈都要尊称她一声师姐。

      第二,勿管对方是何方神圣,对上这位,触了她的霉头,总归要倒大霉的。

      这事儿讲起来是有些邪门儿的,就譬如那位青玉堂的少当家的,当年也是位小有名气的人物,行走江湖,使的是家传拳法,名曰越女,曾在武道第一的郭家门人手下赢过三招。

      一回碧霄宫开武道雅集会,彩头十分惹眼,青玉堂便派了门下名声正燥的少当家,目的就是一举夺魁。

      不料这打算落了空,因这行人还没上门,便惹了出宫散心的杨玉轸。一番针尖对麦芒,那少当家的也是年轻气盛,讲不过道理便动起手来,三五回合便败得落花流水。

      杨玉轸出完气,施施然走了,留下那少当家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兼之围观者众多,又多是来碧霄宫参加雅集会的同行,这少年人抹不开面子,面红耳赤地拂袖离去。

      彩头、脸面丢了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儿,少当家毕竟还是少当家,他爹不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儿就把儿子赶出家门。

      而且江湖传闻,传传就更新换代了,丢脸只是一时的,大不了以后脸皮厚点,人家笑你你也笑笑就过去了。

      然而这位不走寻常路,回去之后便公然放话,说终有一日要报今次被当众羞辱之仇。其誓词之恶毒,令听者咋舌。

      之后不到半个月,青玉堂散了。

      而杨玉轸得知这事儿时,已是两个月后,七绝门武道集会开办,她嚼着果脯,听那东道主请来为集会预热的说书人把整件事讲得如何如何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其中她是如何如何的神通广大、手段毒辣,十日灭人门派,拳打少当家脚踢老家主,讲得如同他本人亲眼见过案发现场一般。

      听着那老家主为儿子苦苦哀求的桥段时,听众席一片叹息之声,她牙一酸,差点咬着舌头,当即便跳上台反驳道:“你瞎讲!”

      那人也不认得她,见闹事的不过是个牙都没长齐整的小丫头,便敷衍道:“你凭什么说我是瞎讲,人家都这么传的。”

      “就凭我是你口中的女罗刹本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更有眼尖的认出她腰上的流徽,大喊道:“确是其人,我见过她拿那柄剑砍人呐!”

      全场人顿时作鸟兽散,生怕屎落到自己头上,自家门派遭殃。说书人更是抱头鼠窜,恨不得撕下脸皮好让人寻不着。

      杨玉轸一战成名。

      虽然她只是跟人打了一架,搅和了一回自家的雅集会;然后又跟人吵了一架,很不凑巧地搅黄了七绝门首次武道集会而已。

      其实她自认并不是一个刁蛮不讲理的姑娘,碧霄宫上下除了几位过分挑剔的长老,没有谁跟她过不去。

      虽说辈分大年纪小,却不曾仗势欺人,她自小养在碧霄宫,与几位年纪稍长的师妹最好,常常一同入山游猎、林中诵经。

      翠屏山山脚下,有一处溪流,杨玉轸常泛舟其上,仰看碧水青天。这天正逢碧霄宫雅集会开宴前夕,往日一同作伴的神机与妙慧都被长老们扣下办事,杨玉轸只好自娱自乐。

      山林里传来打斗声时她正斜倚在小舟上斟甜酒喝,有人在翠屏山上聚众斗殴,这可是新鲜事儿。

      杨玉轸来了兴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催动真气,小舟踩着清波,向热闹处驶去。

      她这边端的是闲情逸致,那头的宋怀安却没这种好命,一对二十,弄得他焦头烂额,恨不得浑身长手。

      他绕过举着大铁锤的,架开挥着木棍的,踩着个矮子的肩翻身上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全落进了舟中人的眼睛里。

      “好漂亮的身手!”杨玉轸不禁叫好,泄露了一丝气息,只一刹那,宋怀安已辨清她的方向,飞身上前。

      乍一看清对方的脸,两人都愣住了。

      宋怀安的反应尤甚,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

      眼前人竟是个泛舟游乐的年轻女子,衣袍素淡却隐隐透着奢贵之气,披着一条玛瑙灰长头纱,鬓边簪几朵山花并珍珠玉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竟不似世间之人。

      直至喊杀声传来,杨玉轸才回过神来,以轻纱覆面。

      宋怀安调转视线,取下穿杨弓,拉弓搭箭,借地势之便,一连射伤九人。

      可惜双方实力实在是太过悬殊,仓皇中,另外十一人将他逼至溪水边。

      “姑娘小心。”宋怀安话音未落,一抹冷寒的剑光已贴着他的左颊飞过,剑势迫人。

      宋怀安只见她轻纱慢绕剑影翩飞的背影,三两下的功夫,着意偷袭他的砍刀匪徒便倒地不起,虽性命无虞,但恐怕今后再也拿不起大砍刀了。

      余下立着的十人,多有负伤,见状不妙,立即四散开逃命。

      杨玉轸归剑入鞘,回首瞧他,秀眉微轻抬,乌黑瞳仁闪烁着得意的神采。

      宋怀安心尖一颤,轻咳一声,抚平颤抖的声线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言谢,救你是我乐意。”杨玉轸绕过染血的大砍刀,随手拂开遮面的纱罗,坦然露着一张柳眉芙蓉面,朝溪边走来。

      林间错落的光斑似是被她一步步踏碎,宋怀安耳朵里全是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一时连话也忘了怎么说。

      杨玉轸见他半天不起话头,立即把自己前前后后的行动反思了一遍,并没有挑出什么毛病,心道:这人好奇怪,明明之前还挺机灵的,怎么我一开口,他倒像是被茄子塞了嘴?难道是不善交际?

      她斟酌了一番用词,十分得体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宋怀安。”

      “宋-怀-安”她小声念了一遍,且毫不掩饰地、就近把人周身看了个遍。

      松鹤之姿,国色之貌,这名儿很衬他。

      又腹诽道:怎么连人家名字也不知道问,难道要我自报家门么?

      腹诽归腹诽,她自认是个大度的人,没有计较宋怀安的失礼,道:“在下姓杨,名金徽,小字玉轸。”

      “低红掩翠芳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姑娘人如其名,是个有雅量的人。”

      一身着缁衣头戴逍遥巾的夫人自树后缓缓步出,约莫三十一二的年纪,眼是两点漆,眉是远山横,周身气韵仿若寒山老梅。

      她心头一震:在近处许久却让她察觉不到分毫,碧霄宫上下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前三位长老。

      而这位夫人可比张道茂那三位年轻的多,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师父。”宋怀安向那夫人施了一礼,又转身对她一揖道:“杨姑娘,方才是我的不是。”

      她本来也没有怪罪之意,便顺着他的梯子下,道:“无妨。”

      虽然宋怀安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他的那位师父,以杨玉轸的直觉判断,不是个善茬,还是不要过多牵连才好。

      “说起来,今日玉轸是偷溜出来放风的,师门还有重任托付于我,实在不宜再耽搁,怀安兄与尊师请自便,我先告辞了。”

      言毕,她不顾宋怀安不舍的目光,抽身便走。登舟前一步,那夫人鬼魅般的身影却飘然而至,正挡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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