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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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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东流逝水,叶落纷纭。
柳觉晓头发已经半长,想他刚穿来的时候还是一头粗黑短毛,两年后黑发变白发,小小年纪竟然一夜白头。有时去打水,从水面看到自己都会感叹,怎么比妖精还妖精。
头发这么长实在惹恼,他以前都是直接留青皮的!刚提出想把头发割掉一茬,就被魁娘拎起来狠抽了一顿,说他的头发是他长的叶子,叶子长到一定长度就不会再长了,现在割了,以后可就秃了!
这番谬论弄得柳觉晓哭笑不得,但他之后也没再敢提割头发的事。
少年思及此摇头笑了笑,长开了些的眉眼似泼墨所画。虽少年,相貌已经有让人一眼失魂的潜力。
今天他照旧拿起石块,在洞中添上新的一横。一日画一横,如今日光照进洞中,已经画满半个洞墙。
这两年里,他已经学会并掌握了魁娘和师傅他们所说的语言,大致了解了这个……充满杀机的修仙世界。
所谓芥子空间,是大能者们感悟天地变化,有资格触摸天地法则时,将丹田进一步化为里世界。只是大能也分高下,强者的里世界里有了法则之力便可孕育万物,灵气自给自足,弱些的只能做逃命、藏匿的专属法宝。外头那死老头的芥子空间介于强弱之间,没有万物生生不息的本事,却无比广袤,闭合时能完美隐匿气息。
所以九重天门阵之下,是禁地,同样也是宝库,老头一辈子搜刮来的所有奇珍异兽都在这儿。
大能之下,人族、妖族各分宗门道派,互相排挤对立,时常爆发冲突。每次有秘境出世,表面上维和的很好,但结束后必有小宗门小道派一夜之间遭到血洗而找不到凶手,这也是常有的事。
虽如此,但在紧要关头,两族却会联手与魔界抗衡,魔界是公认的敌人。不过那些年人族、妖族人才陆续凋零,道祖接连坐化,魔界却有新生的九大柱。一晃几千年过去了,师傅也不知外界现在变得如何。
“小老儿以笛声将我骗入阵中,却奈何不得我,真是可笑。他害我虚耗这千年时光,顾不得族人周全……”师傅目光悠远。
柳觉晓走出寒冷干燥的山洞。左手微动运起一丝灵力于指尖,闭眼轻涂于眼尾。对他这样还没有正式炼气的修士来说,给双目附灵可以看到鬼面红丝的踪迹。
谁知鬼面没看到,他看到了比鬼面更恐怖的东西!
造化鼎。
事情是两年前,师傅说他乃先天木灵根,无需专门入道。但此处空间灵气稀薄不利于下一步修炼,就让他专注打熬筋骨。
师父小爪一划,附近山门倏然打开露出一处石洞,石洞内一座旧石台。魁娘大喜,这是原上之前用过的洞府,说不准还有大能气息!
她忙不迭使用术法呼啸来去、黑影幢幢,一只长了四只眼的倒霉异兽便被抓来割脖放血。其体内的宝血在师傅的精妙掌控之下,化作约两米宽的血阵,稍后落于石台静置。
柳觉晓尚未修炼,受到残留兽魂迷惑,伸手触碰那阵法,阵法图轮交叠,竟鸣为金石之声,阵阵作响,听得人迷乱眩晕。他被师傅拍了一巴掌才清醒过来。
“你若心性不稳,就会被外物所迷。为师今日打醒你一次,日后再犯谁还会打醒你?血阵内有提纯灵力之能,今天开始教你冥想之法,注意不要越出阵界。”说罢十分残暴地一口吞噬了那残兽魂。
起初,柳觉晓入定时并不安稳。一梦到那九颗眼球,他就会惊厥暴起,一身冷汗。
原上知道魁娘粗心,时常会过来看看,洞府名副其实,是个山洞。原上被关在这里的漫长岁月,生活上得过且过活似个真正的野兽,石台上甚至只有一个茅草窝。娃娃还住得惯吗?
当他察觉徒弟晚上做噩梦后,经常默默无言地偎到爱徒身旁陪伴。让深浸寒冷的柳觉晓感受到别样的温暖和柔软,那些天只有摸着师傅白软的绒毛入睡,挥之不去的噩梦才会消散,顺利进入冥想。
冥想非常玄妙,师傅告诉他先天灵根就等于先天入道,是得天独厚的,稍得点拨就可入定。第一次按师傅所说进行冥想后,灵台澄澈,思如疾风,如飞在天。醒来后,心神俱定。简言之,就是要抓住灵光闪烁的瞬间。
学会冥想之后差不多一年里,师傅和魁娘没再怎么管他,但是会隔段时间会过来给他送肉。柳觉晓捡起了曾经身为军人的锻炼法,营养也跟得上。
桃树后的那汪深潭其实是一处灵泉,吃不完的肉他就在自己洞里的火塘上悬挂起来熏制,配和灵泉水喝,美味加倍。鱼肉也是可以吃的,他想办法抓到很多,同样制成鱼干挂在火塘旁边。靠喝魁娘送来的树汁和山里找到的一些盐层,煮出些粗盐补充盐分。
而自从看到了攻破天门阵的希望后,师父和魁娘便抓住机会,大肆召集强大异兽,率领兽群日日攻打阵眼,不常回来。他则被全面托付给了桃树,桃树一直尽职尽责地保护他,柳觉晓叫他桃哥。听桃哥说,如今攻打颇有进展。九颗眼球已经打散了四颗!柳觉晓高兴得几乎蹦起来,他不会老死在这里了!
这样自由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天,那日桃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刨了很久很久的坑,从地底拎出来一个破铜烂铁似的,足足三米高的大鼎。鼎名造化鼎,形态奇异,时而破烂不堪时而光洁如新,一次转换所用周期,刚好三十天。
从此,柳觉晓一个月就要经历一次的痛,被丧心病狂的桃哥拉开了序幕……
“桃哥,我没想到你这么心狠手辣!亏我还叫你一声哥!咱能把药浴免了吗?”柳觉晓看到大鼎后脸色惨兮兮,他宁肯去上刀山下油锅!
洞外的空地上,大铜鼎在颤动。即使鼎身破破烂烂,鼎下烈火熊熊,它仍□□在岗位上,大肚里面不时发出金石铿锵之声。这是鼎里煮沸了的巨兽骨骇残魂和药草在鼎里打架才发出的斗法之声!柳觉晓冷汗已经滴下来了,明明上一次药浴才过去不久,怎么又来一次。
“小柳儿,药浴可是老大吩咐的。而且,我研究丹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年了,相信我,不会死的。”桃哥半人半树,悠哉微笑,但是绑人的蛇皮已经握在手里了。
胡说!只是不会死而已,会生不如死!
柳觉晓觉得这样的痛苦完全没必要,他突然想起前世曾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那些主角们不都是ke丹药过去的么,为什么非要药浴?
他试探性地挨近几步,告诉桃哥这个想法说是自己梦中所悟,靠丹药可提升修为。得到桃哥一声柔和的冷笑。“勿要再言,以丹药入道者才可行此道。旁人…莫不是等着爆体而亡罢?”
说完又温温柔柔地诅咒起了外面的那个死老头:“果然是活不起了,死老头竟敢入梦害我的小柳儿,看我出去不将他挫骨扬灰,制成肥料。”
“桃哥威武。”说罢便逃!
蛇皮鞭破空绑来,小柳儿激烈反抗!不敌,待鼎中平静,桃哥便以灵力代火,至药性中和。就像扔下酒菜一样把柳觉晓扔了进去。
“咕噜咕噜——”柳觉晓刚进去就被迫吃下去几口,这味道吃一次能原地升天,苦得灵魂无处安放。
“放我出去!”
“我快熟了……桃哥……”
柳觉晓觉得自己就像被人用油来回煎炸过后,再用钉子,生生敲入四肢百骸。
桃哥声音骤冷,似携着狂风骤雨打入柳觉晓的耳膜。
“柳儿。你难道不想变强吗?如此哭嚎,怎配得上做那位的首徒?”
“痛?我就是要让你这么痛!想想原上大人,他日日撞击天门,每次要比你痛上百倍、千倍!”
柳觉晓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师父……
他恍惚中想起一幅画面,是他偶然所窥得的。师傅从小小一团骤然幻化为与天平齐的上古巨兽,以万钧之力轰然撞向阵眼,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似的。庞然身躯上隐现地、从四面八方绑来的九重法链。那法链极细,看似一挣就断,实则附着了无比厚重的法阵牵制。
柳觉晓觉得自己渺小的像只绝望的蝼蚁。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每挣扎一下,锁链的重量就加重一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样沉重的锁链,意味着这个空间被造出来多久,师傅就被绑了多久。
“要变强。”柳觉晓自言自语道。
他活在师父和魁娘他们所包裹着的幻梦里,现在这样悠哉的日子,完全达不到他自我要求的标准。修仙世界,强者为尊,弱小得像一只蝼蚁一样,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
柳觉晓不再胡闹挣扎了,蜷缩于鼎内一动不动,一双墨黑色的双眸深不见底,盯着天上剩下的六重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