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祭春》揽风Flutter

9、Chapter 9

　　早晨，林衍被铃声吵醒。
　　他快天亮才刚刚睡着，眉宇间有几分不耐，声音却依旧平淡的激不起半点水花。
　　“喂。”
　　“吵醒你了吗？”梁澄一贯玩味的语气难得有几分正经。
　　“没，怎么了。”林衍知道，没太重要的事情梁澄不会打给他。
　　“盛华旗下几家子公司的经营链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梁澄皱眉，轻轻弹了下烟灰。
　　他没说完，林衍已经料到大致情况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知道了。几点？”
　　“九点半。”

　　九点一刻，林衍便已经在会议室，他向来守时。
　　盛华近期向实体经济进军，打算先从服装产业试试水深，从几个子公司做起。第一笔的顺利与否，很大程度上影响一批项目的走向。
　　这事，可大可小。
　　会议室泾渭分明，像是以年龄为界分成两派。
　　现行CEO郑逸三十出头，谈吐举止却成熟老练，不然也不能让一众老头信服。
　　“盛华从来没有做过实体经济，第一次尝试就贸然失手，立即停手，不然亏损就是个无底洞！”
　　“经营链刚出了小问题，李董何必这么武断？”梁澄语气依旧有几分轻佻。
　　…………
　　林衍静静听着，没出声，仿佛置身事外，与他毫无干系。
　　老一派怕进军新领域后彻底失权，向来与年轻派不合。自他成为股东以来，摩擦矛盾时有发生，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今天……到心急了些。

　　“郑总，你怎么看？”
　　郑逸没说话，不知怎么，先抬眸看了林衍一眼。后者面色平静，眸光干净，却像一汪不见底的潭，窥不见任何情绪。
　　这个年轻人，是生意场上为数不多把原则看的比利益更重的人，金融嗅觉极其敏锐，出手又相当果决。
　　如果林衍愿意，这个位置轮不到他坐。
　　这是他第一天就清楚的事。
　　“第一次试水新领域，失误难免，后期，视情况而定……”郑逸说了几句，气氛逐渐缓和，好人架子端的平，倒是哪边都不开罪。

　　“你注意盯着点子公司那批项目的货源供应商，看看是不是有点关系。”林衍语气平常。
　　“你是说……问题出在内部？”梁澄挑眉，好似有几分兴致。他取了根烟叼进嘴里，却没点。

　　林衍出了办公室，一楼展厅往往被各公司租借来开新闻发布会相关公众活动，今天这声音倒有几分耳熟。
　　他抬眸，望见发言台上的何沁。
　　简练的职业装，黑色包臀裙，米色西装，高跟鞋衬的她更加高挑。大波浪依旧柔顺地垂在身后，红唇有几分冷感，不显风情，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认真而专注。
　　发布会到了尾声，记者自由提问。
　　“贵公司的生产线前日被爆出……”台下记者咄咄逼人。
　　林衍微微蹙眉。
　　“这位记者朋友您好！我方公司已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做了及时的处理和进一步优化调整，现如今已经杜绝了此类现象。作为记者，需要掌握信息的时效性，为公众第一时间报道最新进展和最新消息，而不是借着旧消息之势……”
　　“最后，感谢您的关心及持续报道。”何沁声音平静而坚定，有礼有节，气势显然占了上风。

　　下台前，何沁一眼便看到远处的林衍。两人对视片刻，她眸子不禁意染上些许欢喜。
　　林衍停下了打算离开的脚步。

　　“林先……”何沁忽地想起两人上次分别时他的话，改口道：“林衍。”
　　“嗯。”他顿了顿，“发布会开的很顺利。”本是鼓励庆贺的话，到他这儿，硬生生多了几分理所应当感来。
　　我相信你，以你的实力，发布会顺利召开绰绰有余。
　　何沁愣怔片刻。
　　她坐上总监，听到最多的话语便是“肯定有了不得的后台”，“策划案和发言稿说不定都是枪手写的”，“漂亮的女人能有几分实力”……
　　林衍无理由的肯定和相信让她眼眶一酸，像是小朋友找到了可以撑腰的父母。
　　她孑然一身很多年，从来没有人无条件的信任她。
　　何沁眨眨眼，眸中的水雾消失不见，“谢谢。”

　　林衍点点头，垂眸看了眼手表。
　　“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吗？”何沁语气中有几分希冀。
　　她知道他一个人向来不怎么吃东西。
　　林衍默然片刻，“嗯。”
　　鬼使神差的，他答应了。

　　画师的观察力向来没得说。
　　林衍不经意见发现何沁点的多数菜是他喜欢的。她有很多他的小习惯，水杯放在餐盘左上角，到水的时候壶嘴在杯边轻提一下……
　　只是巧合吧。他想。

　　出了餐厅，下楼梯时，何沁脚步微顿，很快便恢复正常。
　　林衍却停下了脚步。
　　“嗯？”何沁看着他。
　　“等我两分钟。”他轻声说道。
　　“哦好。”何沁点点头，以为他有急事，又补充了句，“不急。”

　　林衍在街边的药店买了几个创口贴，把远处的车开过来。看见何沁垂着头，像是在数地砖的块数。背影高挑又清冷，明明是雷厉风行的都市女总监，在他眼里像个放学等家长来接的小姑娘。
　　他想着她说的那句“不急”，有些好笑。
　　这小姑娘，打算等到天黑吗？

　　“这么快？”何看着车里的林衍，微微诧异。
　　“嗯，不快。”他把创口贴递给她，“以后不舒服，尽量别穿高跟鞋了。”
　　何沁微怔，“好。”
　　他没说以后别穿高跟鞋了。
　　他说，以后不舒服，尽量别穿高跟鞋了。

　　*
　　何沁今晚有应酬。与以往不同，这次没有人可以帮忙提携她，她得带人自己完成这一单格外重要的合同，来巩固自己的位置。
　　她太年轻，很多人心底并不服气，风言风语把她推上了这风口浪尖。

　　饭桌上，对方看何沁年轻，态度却有些推诿。何沁不动声色，仍旧笑的挑不出一丝毛病，边敬酒，边说着些好听话。
　　“听说何总监唱歌可是好手，大家等会要去KTV玩玩，不知何总监肯不肯赏个脸？”甲方钱总语气有些戏谑。
　　何沁心底不自觉地紧缩，面上却不显。她笑容嫣嫣，“钱总都这么说了，却之不恭。”
　　明摆着赶鸭子上架，算准了她拒绝不了，再推脱反而只会把事情变的更糟糕。

　　包间内，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奢靡。
　　钱总一再暗示何沁，她只装作不知。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何沁又应邀唱了几首歌。酒劲后知后觉地冲上来，她赶忙借口去了卫生间，催吐了刚刚进胃的酒水，又给自己吃了两片解酒药。
　　她知道今天这事一定不能善终了，于是给徐颖发了消息，才又回了包厢。

　　钱总依旧好脾气地暗示着她，偶尔揩油的动作也被何沁一一躲过。眼看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的年轻女孩身上，何沁有意的阻挡。
　　她总要对她的下属负责。
　　钱总有些恼怒，可她偏偏巧笑嫣然，一杯杯地敬酒，尽说些中听的好话，让他火都没处发。
　　他看好戏般笑笑，继续给她倒酒。
　　她到要看看，这女人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何沁的胃早已烧的阵痛，迷蒙间，她久经沙场也有些招架不住。
　　“砰！”
　　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林衍大步上前，一把拧过钱总的手，脱臼声分外清脆。
　　正是这只手，刚刚想环上何沁的腰。
　　“这个包间算我账上。”他对一旁的服务生说，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
　　钱总吃痛，还未出口的低俗话语此刻全吞回了肚子里。

　　何沁眼巴巴地望向他，眼眶瞬间红了。漫天的委屈像是老旧的水库，一看见他，岿然决堤。
　　林衍有些无奈，心尖浮起细密的痛，又有些无名的火。
　　他试着抱起何沁，没想到她乖顺地搂上他的脖颈，把头埋进他的臂弯，纤长的眼睫上水珠晶莹。哪有半分刚刚巧笑嫣然游刃有余的模样。

　　徐颖刚赶到包间门口，看见这一幕，下巴快被惊掉了。打她认识何沁以来，就没见过她给哪个男人一丝机会。
　　怎么这…突然就抱上了？？？
　　“我……”
　　“靠”字还没说出口，有人拉了拉她，示意她禁声。
　　徐颖回头，看见梁澄，诧异道“是你？”
　　梁澄无声地勾唇。

　　何沁一路都很乖，定定的坐在副驾驶。
　　林衍想到刚刚有人想趁机占她便宜，而这样的场景不知出现过多少次，心底就窜上来一股无名火。
　　他刚打算开口批评教育她，就听见何沁小声地哼唧了句“难受。”
　　她微微嘟起唇瓣，脸颊鼻头都红红的，眸光里有层淡淡的水雾。
　　顿时，林衍的什么火都被灭的干干净净。

　　他停好车，打算扶着何沁下来。
　　副驾驶车窗放下，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痴笑，像是捡到了什么巨大的宝藏。
　　林衍抽抽嘴角，合着这会酒劲才上来是吧。

　　他刚打开车门，何沁便软绵绵地栽在他怀里。独属于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同她外表那般精致刻板的都市香，倒像是秋阳下的稻田，广袤而温暖。
　　林衍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摆正她的脑袋，“还能走吗？“
　　何沁眼神迷离，好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反射弧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懵懵地点点头，又栽倒在他怀里。
　　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