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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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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沁再醒来时,天色还黑着。她心底不安,也只是半梦半醒着。何沁缓着发麻的双腿,偶然瞥见大半年没人踏足的地板干净的一尘不染,周围的家具也是。
骗子。
她忽地想起昨天早上的那句“照顾好自己”,心底一跳。没恐慌像是要撑爆心脏,汹涌的无力感湮没了她。
何沁翻起身,甩上门,顾不得电梯,飞奔下楼提了辆车,几近于不要命地飚速。
尊严、面子、身段……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还不行吗。在这一刻,她只求他能平安,剩下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可心底的不安依旧被无限放大,不知是不是眼眶太干,何沁没掉半分眼泪,只是又踩了一脚油门。
何沁从来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长,她忍着双腿的痛楚爬上楼,不顾一切地拍打着那扇被她甩上的门。
无人应。她的第六感却越来越强烈。
何沁输入密码,却一再显示不正确。一盆冷水彻底浇透了。她把口袋里的所有东西扔在地上,身上的各个角落翻遍了,这才找见了钥匙。
她抖着手,对了好几下钥匙眼却对不准。何沁急的快要哭了。她弯下腰瞄了半天,这才插进钥匙。
打开门,何沁看见林衍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双手间的血不知已经干涸了多久。
她的扑上去抱起他,“林衍。”
“林衍。”
“林衍。”
“林衍!”
何沁地眼泪决了堤,落在他手心,暗红赫然又娇艳几分。她拿起手机,单手按120三个数字,却错了好几遍。她无比懊恼,直恨自己没用。
电话接通,她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话到最后,变成了绝望的乞求。
“沁沁。”林衍唤她。
何沁心底猛然间多了几分希冀,她哑着嗓子,“你等等,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来了。”她完全乱了方寸,也不知道是在给谁说。
“沁沁,不值得。”他声音很小,她却听的格外清楚。
“什么不值得!”何沁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喊出来,她气的身躯发颤,甚至想掐死怀抱里的男人,却又舍不得让他再难受一分。
林衍好像隐隐笑了笑,“什么都不值得。”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造物主打碎人间的一地狼藉,是他难辞其咎的败笔。
你是荒芜间的瑰梦,是残卷之上的万里锦绣,是我生命的乌托邦。
可我不能用我自私的玫瑰,禁锢你整个世界的春天。
沁沁,别再遇见 像我这样的人了。
*
直到现在,何沁24小时没合眼了。
她看着他被洗了很多次胃,扎了留置针,做了透析之后还一动不动地躺在ICU,脆弱的像是一张纸。
看吧,让你逼我走,这下受苦了吧。
何沁隔着玻璃,看着他心电图的折线有规律地上下波动,轻轻笑了笑。
“沁沁,你回去睡会吧。”徐颖给她披了件外套,语气里满是心疼。
何沁谢过,转头看向梁澄。
他敛下眼中的神情,“全部捐了,除了那套房产,一点没剩。”
何沁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他真的,一点余地都没留给他自己。
为什么这么决绝呢?不留一丝眷恋地抛下所有。
梁澄声音淡漠,“何沁,结果我告诉你了,你答应徐颖的。”
徐颖偷偷白了梁澄一眼,凶什么凶,怎么不抗把刀来呢。她放软语气,“沁沁,医生也说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转普通病房。别担心,你先好好睡一觉,嗯?”
何沁应了。
她在楼道间逗留了片刻,想点烟,又不想,倏地发现自己现在没烟又没火。护士站的小姑娘的窃窃私语声传进她耳朵里。
“能忍住生理冲动,和自我保护机制对着干的人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个。“
“就是,不过你说,那么帅,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难不成……家产没继承上?”
在他们的臆想越来越离谱之前,何沁迎面撞上,冷笑一声,“挺礼貌的,也有职业素养。”
几人面红耳赤地垂下头,禁声不言了。
何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去了他们共同的家。
空气中仍有淡淡血腥味,她却不觉得难受。何沁躺在床上,身侧的气息干净又冷冽,让她安心些许,只是盯着天花板不住地想事情。
何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眼眶依旧干涩到没有一滴泪。
惊惧、痛惜、愧疚,各种情绪揉成一团乱麻。
她好像迷迷糊糊地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爸妈给自己推秋千,给自己做饭,带自己去公园玩……画面一转,推秋千的是林衍,做饭的是林衍,在公园一起漫步的还是林衍。
她扯着唇,无声地笑了笑。
一看时间,才过去两个多小时,何沁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灯,把一切照的亮堂堂的,似乎这样,心底也能明媚几分。
何沁在他画室的门前踌躇。
她之前不是不愿进,只是每个人的心底总沉淀着一些不愿提起的过去,她尊重,也理解。她觉得把过去强加在现在和未来身上,这不公平。
但现在何沁不再这么想了。
只在意林衍这张纸的空白,远远不够。她要细细描摹他的过去,铲除深可见骨的腐烂,涂抹深不见底的黑暗。
短短一辈子,她就这样执拗下去了。无论一切会是什么模样。
她满手是血地抱着他的那一刻,感觉自己也要死掉了。
何沁还是没进去,她尊重他的所有选择,也希望他愿意牵着她的手亲自推开这扇门。
她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