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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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医院时，林衍已经转进了普通病房，只是还没醒。何沁趴在他病床的一角，不知不觉，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她仰了仰酸痛的脖颈，垂头却撞进了林衍清明的眸子。
“你醒了，等等，我去叫医生。”何沁顾不上散乱的头发便要往外走，林衍抓住她的衣角。何沁转过身来，见他微微蹙眉，便知刚刚扯到了伤口。
“别去”，林衍顿了顿，“医生已经来过了。”
“我在干什么？” 何沁怒极反笑，“睡觉？”
林衍垂眸不说话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何沁觉得自己语气太冲，调整了下呼吸，尽量放软了声音，“林衍，我也需要被你需要。”
林衍嗯了声，“我知道了，之前只是舍不得。”
何沁一瞬间没了脾气，她鼻尖酸了几分，侧过身，别开他的视线，“你自杀的时候怎么没有一点舍不得。”
“何沁。”林衍唤她，带着一丝决绝。
何沁闷闷地嗯了声。
“转过来。”他说。
何沁仰头，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这才转过身。
林衍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上，他笑了笑，眉眼干净又温柔，像盛了一弯春湖，清风划过，掀起洌洌水波，“抱歉，应该是站着说的，可……”
何沁摇了摇头，没打断他的话。
“林崇光是我父亲。”林衍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何沁不傻，她躺在床上的那片刻，想起被他动过的档案袋，半米之距的大货车……
尽管何沁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说这句话，脑袋里的弦依旧轰然断裂。命运真是，荒唐极了。
世界小到，她爱上了仇人的儿子。这把名为林崇光的旧刀，终于在今天，狠狠剜下她半颗心。
何沁指尖颤抖，声音哽咽了几分，“嗯。”
“那你还想听我说下去吗？”林衍问她，语气放的很轻。
“想。”
林衍平静地把一切陈年旧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把林衍这个人、这颗心，以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完完整整地剖开给她看，献祭一般，虔诚又赤裸。
他很平淡，不经意间避重就轻，带过那些连着根的苦痛。即便如此，何沁仍然听的心如刀绞。
他说完了。
她不愿去想，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只心疼林衍受了太多苦，眼泪断了线。她没有作任何评价，只是问林衍：“阿衍，你疼不疼啊？”
“别哭，不疼。”
“是人，怎么会不疼呢”，她轻轻抱着他，生怕弄疼他的伤口，“你只是，疼太久了。”
林衍闭了闭眼睛，落下一滴泪来。
从天台上下来的那一刻，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哭了。
何沁从角落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箱子，放在林衍面前。
“打开看看。”
林衍抬手打开，满满一箱，东西很杂。书本、杂志、信封、各种小纸片……甚至还有纸折的星星。
他看到熟悉的信封，愣了愣。指尖摩挲着纹理，像是在辨别些什么。他抬头望着她，目光带着询问。
何沁点了点头。
林衍打开信封，信纸已经泛黄，上边的一圈圈水渍皱成花瓣的模样，像是泪痕。十年前的笔迹，熟悉又陌生。
“小姑娘。”他看到信件开篇的这三个字，瞳孔倏地放大。
指尖颤抖着，他仔细看完箱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少年文摘、校园期刊……有他插画的每一页，都夹着些什么。干花、成绩单、随手摘录的歌词和诗句，还有她的随笔和翻译，很契合他的画。
少女的字迹娟秀：
“The stars are not afraid to appear like fireflies.”
“繁星不惧萤火之光。”
林衍想起天台楼顶的那封信。
原来他们早就嵌进彼此的生命里。
两天不到，林衍就出院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为她打开画室的门。
房间里积了些灰，东西却还算齐整。林衍问她要不要等他收拾一下再进来，何沁拒绝了。
前面大多是一些常用的美术工具，部分颜料已然干涸开裂，角落里，信件被收纳的整整齐齐，她还没走近就知道是自己写的，心尖又甜又苦。
何沁拉过中间的一道帘子，后边很黑，地上散落着很多画纸。她借着影影绰绰的光，蹲在地上，拾起一张张画，和其间一块块染血的刀片。
何沁不敢直视那些画，满溢的悲哀被封在纸张里，压抑又狰狞。
全是黑白，没有一丝色彩，贫瘠到生不出一株荒芜。
“别捡了，小心伤到手。”林衍语气放得很软，他舍不得他的小姑娘这样。
何沁不肯，她蹲在地上，执拗地捡起一地狼藉。林衍没法，蹲下来陪她一起。他动作很快，多数刀片全部被他一个人捡起来。
何沁整整齐齐地垒好他的画，站在他面前，“林衍，记住。”
“你干干净净，你没罪。”
林衍的眼睫震颤着，心脏滚烫。
何沁的眼睛很亮，直视着他。“过去，我接手。未来，我奉陪。”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林衍声音微颤，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湿润的掌心。
“想清楚了。阿衍，我们重新在一起。”
林衍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你。”
何沁踮起脚，试着吻他。他垂下头，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唇瓣，温柔而缠绵，浓的化不开的缱绻。
出院之后，何沁把人扣在家里养了两天。自从醒来后，林衍的每餐都是稀饭。他的胃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薄的像张纸，有时吃饭吃药都会灼痛。何沁心里难受。
他却说：“沁沁，我们会自然地老去，但我一定不能比你先死。”
第三天，林衍主动提出要去何辉周琼的墓前看看。
刚进山里，天空瞬间阴沉下来。两人于墓前站定。
何沁放下两束白菊，轻轻喊了声：“爸，妈。”
林衍摆放好祭品，跪下，膝盖磕在石子上，“叔叔，阿姨。”
何沁有些着急的拽他衣角。他身体还没好，经不住这么遭罪。见他不肯起身，她便也跪下，紧紧牵住他的手才道：“爸，妈。这是林衍，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
“他是林崇光的儿子，也是我的爱人。”
“他在生理期给我煮红糖西米姜茶，在宿醉时照顾我到天亮，在危难时紧紧护住我……”
“他一身清正，名下117所全免费的希望小学，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很好，你们别担心。”
只是……女儿不孝。何沁闭了闭眼，心口有几分闷。
“快下雨了，去取伞吧。”他说。
何沁知道他有话要说，点头应下，起身去取伞。
“叔叔，阿姨。”林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何沁的眼睛长得很像周琼，只是多了几分干净，鼻子和嘴巴几乎是和何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父亲，林崇光，他有罪，死在了进监狱的第三年。”他声音很平静。
“我不会替他恳求您们的原谅。”
“即便不可能，但我还是奢望能干干净净地爱何沁。”
阵雨骤降，滴落在墓碑上，声声清脆，像是要洗刷掉所有的罪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违背伦理纲常，但如果苦难和天谴一定要有人受，我希望那个人只是我。”
“叔叔，阿姨。何沁敬你，爱你，胜过世间一切。她不是不孝。”
“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用生命爱她。”
林衍的上身早已湿透，冰水贴着皮肤，冷的钻心。他就那样直直地跪在雨里，弯腰，端端正正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何沁站在他身后，不知是雨水进了眸子，还是眼睛流了泪，一切都变的模糊起来。
她刚取上伞果然便开始下雨，几乎是小跑着上来，却在远处看见这一幕。隐约间，她想起梁澄说过一句：
“林衍这人，骨头硬得很。一双膝盖，天地都不跪。”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