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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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即合理。
短短五个字，林衍用一生试着相信。
可他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肮脏错误。
林崇光酒后乱性强了任乐萍。在那个年代，没人觉得这需要报警，没人觉得男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众人只会幸灾乐祸地看乐子，铺天盖地地嘲讽和耻笑。
任乐萍的意中人嫁不了了，她成了一只脏了的破鞋。
任家觉得丢脸，整个家族都因此蒙羞，哪还顾得上管她，扔垃圾一般把她嫁给了林崇光。
林崇光对她算不上太好。任乐萍不止一次逃离，失败的结果无非就是被打。可再密的渔网也有缝隙，任乐萍成功了一次。但就是那一次，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次，就这么中了。
任乐萍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也逃不掉了。她的一生就这样在泥垢当中缠满了令人窒息的脏污，再也呼吸不了了。
林衍生下，任乐萍矛盾地着爱着他，也恨着他。
她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怎能没有半分怜爱？
林衍再长大些时，林崇光机缘巧合下抓住机会，横发了一笔小财，开始在外面养其他女人。
任乐萍心底萌生的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念头，这下凉了个透。
她看着林衍那张脸，隐隐有了几分林崇光的影子，为数不多的爱被入骨的怨恨一点点消磨。
任乐萍不敢恨罪魁祸首林崇光，不敢恨弃她于不顾的任家，不敢恨众人的风言风语……可情绪总需要一个出口，她只能恨林衍了。
恨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毁掉了她本该幸福美满的一生。
林衍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以前，任乐萍也会温柔的哄着他，像别人的妈妈那样关心他饿不饿，问他累不累。
小时候踢球摔了一跤，她蹲在他身前，给他仔细清理异物，轻轻呼着伤口。林衍感觉膝盖上凉丝丝的，倒也没之前那么痛了。任乐萍低着头，问他：“小衍，疼不疼呀？”
林衍望见她的睫毛，又浓又密，像把轻轻颤动的小蒲扇。他本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委屈巴巴的“疼。”
任乐萍把纱布系了个小蝴蝶结，揉揉他的脑袋，“那就下次小心点。”
可现在，林衍明显感觉的到任乐萍不爱他了。
他打篮球崴了脚，给任乐萍说“疼。”
她给了他一个不耐的眼神，“疼就忍着，给我说有用吗？”
任乐萍偶尔也会后悔，她不该这么对林衍的，她只是个孩子。
可每当林崇光在床上叫着其他女人的名字时，这份歉疚就会变本加厉地变成恨。
林崇光很少回家，一回家便免不了和任乐萍鸡飞狗跳的争吵。但他偶尔也会问问林衍成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还会给他塞不少零花钱。
林崇光不是个好丈夫，却算不得一个一无是处的坏父亲，可他背上的两条人命，苦了林衍半生。
他拼命学习，只为给自己在学校留一份喘息的余地，可这份优秀却让更多人看不惯。少年人的刺稚嫩却锋利，他们披着正义的皮囊，泄愤一般地在林衍心上捅刀子。
“装什么啊？还不是杀人犯的儿子。”
“背着几条人命，立那么直，不怕闪了脊梁骨吗？”
“就这还有女生不知廉耻地喜欢他，恶心死了。”
………………
能怎么办呢，他一个人堵不住悠悠众口。
林衍数年没见过父亲，再提起他时，却已然成了个死人。
林衍连恨都没处恨。
那次站上天台前，他见过任乐萍一面。她自己选择的路，却依旧活的不如意。破鞋的梦，魇了她一辈子。
林衍看着任乐萍在他面前破罐子破摔地扯掉了所有事情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用最恶毒的刀子抵着林衍的脖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了你。”
林衍没反驳。
是啊，他真脏。
遇见何沁，他苟活至今。
她像一抹横冲直撞的阳光，撕裂黑暗，闯进林衍的生活。她记得他古早时期的每一副画作，心疼他受过的伤，为他戒掉烟，在他身陷囹圄时紧紧抱着他，从未松手。
她敬他，信他，爱他。
她鼓励他再次拾起梦想，教他重新热爱生活。
她让他知道，他的存在本身，于她而言，便是意义。
林衍喜欢看她笑，喜欢她埋在自己衣襟里撒娇，喜欢她只做他的小姑娘。他想护着她平安无虞，一生喜乐。
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是他亲手打碎了小姑娘的人生，毁掉了她的幸福。
记忆在脑海里碰撞、汹涌，冰冷的浪拍打他的心脏。
常德贵的刀刃闪着阴森的冷光；她抱着他的脖颈，空洞地哽咽那句“阿衍，我爸妈死了。”；她掉着眼泪，满腹委屈地说“你居然怀疑我？”；千钧一发，半米之距外，她的生命差点被他亲手葬送……
北极的川、腊月的寒，在这一刻，沁骨的真实。
这一辈子，他太苦了。
苦到头来，本以为的甘，却比苦，还要难以下咽。
他是原罪，是打碎了何沁的一切幸福之后还要自私的占有何沁的爱的人。他的小姑娘，他放在心尖融入骨血的人，怎么能背负着一切痛苦来爱他。
那就由他亲手了结一切吧。
思考越来越费力，意识也逐渐模糊，眼前止不住地阵阵发晕，他想抬手，却只能动动指尖。腹部像是被绞烂了一般，又烧又痛。这下想吐，都没力气了。
林衍知道她不会来了。
小姑娘执拗，不轻易说走，但一旦离开，便不会回头。
他不想再思考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