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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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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总监?”女士抿了口茶,微微眯起眸子看着何沁。她年龄不小了,有种岁月沉淀的别样美。
何沁忽地回过神来,歉意地笑笑,“很抱歉,您能再说一遍吗?”
“年轻人也要注意休息啊。”张总轻笑,没太介意,又重新说了一遍。
今天很忙,何沁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徐颖今天刚好也来致行了,何沁难得任性一回,给林衍发了条消息,翘班跟她离开。
烤肉在炉上噼里啪啦的响,油点像小鱼般跃起,转眼又沉入海底。
“喂!”徐颖蘸了下酱料,“这是韩式烤肉,你在这儿烤什么锅巴?”
何沁一看,果然肉片焦糊一片。她有几分无奈,又有点累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徐颖在公司就看出何沁状态不对。
“恋爱脑了。”何沁重新烤肉。
“噗”,徐颖没忍住,“林董把他小姑娘怎么了?”
何沁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索性一股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
徐颖听到分房睡,挑挑眉,“没碰过?”
何沁抿了口水,“没。”
“持证上路,还挺传统。”徐颖如是点评道。
何沁抽了抽嘴角,嘴边的烤肉突然有些噎。
徐颖笑着揶揄她,“林董把你都快惯坏了,你哄哄吧。”
何沁说完之后心底轻松了些,笑了笑,“人不都说闺蜜劝分不劝和吗?”
徐颖一脸了然,“你要是真想say goodbye了,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这些?”
“行。”
两人碰杯,烟火气清脆。
何沁漫步着回家,忽地想起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花心思哄过林衍。苦思冥想了一阵,何沁绕路去了街角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枝红玫瑰。
一束玫瑰太俗气,一枝刚好。
她一想到林衍清冷的气质配上一朵张扬的红玫瑰,轻笑出声,眼尾娇软,眸光霖霖。
店员微微愣怔,回过神来笑道:“小姐和先生一定很相爱吧。”
“是呀。”
何沁以为林衍不在家,刚打开门,却发现他在。何沁把手里的花藏在身后,弯了弯眉眼,“你猜……”
“我们分手吧。”林衍声音依旧很淡,却不同于以往的冷静疏离。
“什么?”
“何沁。”他唤她,加重了语气,连名带姓。
“啪”,何沁手里的玫瑰落地,花瓣战栗,一地嫣红。
何沁眸子里已然掀起一阵水雾,唇瓣微颤,语气有几分小孩子的任性娇蛮,“我不。”
“何沁”,林衍望向她,见她眼泪断了线,他的眸底却无波无澜。“我时常在想,一个数十年前对一只死在眼前的猫都无动于衷的人,能对我保有多少怜悯?”
何沁愣了愣,“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她狼狈地抹掉眼泪,却越抹越多。
他冷漠地嗯了一声。
怜悯两个字抵着何沁的喉咙,她一再哽咽,最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说出一句:“林衍,你永远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气来爱你。”
“你施舍的同情,我不想要了。”
何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她走在大街上,眼眶又干又疼。凉风吹过,指尖沁出一抹钻心的痛,反倒清醒了些。
她不想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要了,甩门离开时却偏偏夹到了手,指甲盖里殷红满溢。
笨手笨脚的,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姑娘了。何沁自嘲地一笑。
回到自己的房子,何沁忽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动这套房产。本想等再升值一些,卖了当嫁妆的,现在看来,无比可笑。
“我不惜一切来爱你,你却不惜一切,践踏我的爱。”即便这样,这句话,她还是没能忍心对他说出口。
何沁一路徒步走过来,像是不敢停歇的指针,生怕慢一刻,钟表就彻底坏了。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膝盖酸痛,腿软到迈不动一步路。
就蹲一会。她想。
何沁靠着墙,蜷缩着抱紧双腿坐在地上。房间里空气暖了些,她眸子很空,一片寂静里,眼泪像是关不住的老旧水龙头。
她太累了,不知过了多久,就那样睡着了。
*
门被狠狠甩上,空气分子似乎都要碎裂开来。房间里,窒息的安静。
林衍本想先处理好所有事,迟些再说的。可何沁回来的太早了,他看到她身后的那枝玫瑰,心都快化了,他怕自己最终狠不下心,所以只能快刀斩乱麻。
好在结果不坏,她还是走了。
林衍的手松了松,掌心快被指甲掐烂。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想起刚才自己的话,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响声很脆,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传来,不用想也知道肿了。
绵密的泡沫塑料纸耷拉在一边,林衍捡起她扔下的那朵玫瑰,紧紧握在手里,枝干的刺似刃般锋利,手在滴血,却感觉不到痛。
他的手伤口遍布,却美的心颤。鲜血把凸起的青筋洇成绝望的红,顺着手骨、关节、指尖流淌,滴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血色的荼蘼。绝望又清醒。
他知道,何沁买花向来不爱破坏这份原生态的美感。这份柔软,就好比他说了这么多混账话,何沁都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
他的小姑娘,知世事却不世故,对在乎的人,永远干净又柔软。
他的存在是她清澈明媚的一生里唯一的污点。
无人场,乱葬岗,告白身葬,爱意身亡。
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妥当,林衍拉开床头的抽屉,把所有药片全部倒出来,杂七杂八百余粒。
何沁信他,他也践行自己承诺,没有再擅自停药和屯药。可是他之前屯过的,何沁不知道。
林衍之前最差劲的时候,研究过各种自杀方式。
跳楼成功率最高,可他还贪心地想在何沁面前留下最后一丝体面。次之是吞药。至于割腕,十之八九找不到正确位置。剩下的就更行不通了,成功率奇低,也没条件。
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他没时间了。
药片既干又涩,他却强忍着没喝水,怕稀释药物浓度。五十粒下去,胃像是被灼出了一个洞。林衍咽不下去了。
伸手扯开那朵玫瑰,花瓣置于唇齿间,玫瑰馥郁,似乎冲散了味蕾的苦涩,不知是不是错觉,花香里混着只属于何沁的干净气息,灵魂似乎被一点点治愈。
冷汗涔涔,他忍着呕吐的生理冲动,颤栗着手吞下了所有,连同那朵玫瑰。
像个疯子。
生命最后的放纵,他给了自己一场无休止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