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祭春》揽风Flutter

18、Chapter 18

　　何沁一路狂飙，到达南湖医院也是两个小时后。车停下来，腿还在颤，手被风吹的生疼。
　　她没有片刻停顿，狂奔着上了楼。忽地想到自己还不清楚到底是几层，有些懊恼，却隐隐约约听见了梁澄的声音。
　　“李云辉那个老不死的畜生。”
　　“狗急跳墙到对一个无辜老人下手。”他眉头紧锁，在和人打电话，缓缓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
　　挂断电话，一回头，对上了何沁愣怔的目光。

　　“没抢救过来，去了。”电话挂断前的这七个字，呵了她当头一棒。
　　“你在这儿干嘛？”梁澄蹙眉，语气不经意间有些冲。
　　“林衍呢？”何沁回过神来。
　　梁澄没吭声。
　　“我问你，林衍呢？”何沁眼眶有些发红，语气比他更不善。
　　梁澄懵了，她认识周伯？
　　“他有点事回去了，过会再过来。”
　　再回头，哪里还找的见何沁的影子。

　　何沁车速比来时更甚，过路人指着她留下的一行尾气骂骂咧咧。
　　她的眼泪被吹干在脸上，眼眶既干又涩，指尖在冷风中颤抖，脚下的油门倒是没减轻半分。
　　心底那道屏障悄然碎裂，她怕，怕林衍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风钻进衣领，直通心底，何沁的脑袋却清明了许多。
　　她是爱他的，比她想象的还甚。

　　站在林衍家门前，何沁急促地摁响了门铃，无人应。
　　她心里突然找不到北，慌乱地拍打着门，唤着他的名字。“林衍！”“林衍！”
　　依旧无人应。
　　梁澄应该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何沁这下彻底乱了，望着紧闭的大门，有些绝望。
　　几个小时之前想出，出不来。现在想进，又进不去。
　　何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让梳理着脑海里的一团乱麻，回想着她还是猫咪时，林衍输密码时每个按键的方位和顺序，在心底一遍遍临摹。
　　“滴滴。”错误。“滴滴”……
　　错了四次，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何沁指尖颤抖着输入。
　　“滴。”开了。
　　何沁向下压门把手，却因为手软，再三才推开。
　　她四处张望，急切中带有一丝希冀，却怎么也看不到家里有人在。甚至连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可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人。

　　何沁走进卧室，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床头柜前的药片七零八散，何沁最终看向衣橱。她小时候，最喜欢一个人躲进这里。
　　何沁小心翼翼地推开衣橱，终于看见了林衍。
　　他就那样小小地窝在里面，像是个空壳，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远处，清瘦的脊背紧绷，四肢微微颤抖着。
　　何沁心脏骤然紧缩，眼泪决堤。
　　她跪坐在他身前，双臂环上他的肩，“我来了，别怕。”她轻轻拍着他紧绷的背，声音哽咽地不像话。
　　“阿衍。”
　　何沁唤他，在心底埋藏了很久的羞赧称呼终于吐出口，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阿衍。”
　　“阿衍。”
　　…………
　　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像是怎么都唤不够似的，呢喃着这世间最温柔的缱绻。

　　林衍的肩膀处的衣物被湿透，她的泪烙进了他的皮肤里，酥酥麻麻的烫。他的灵魂在一声声阿衍中颤栗。
　　何沁身上的气息温热，带着薄薄的汗，混和她特有的干净清甜，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每一寸心脏。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闭了闭眼。
　　何沁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安抚般摩挲着他的脖颈，借着昏暗的光，从眼睫到嘴角，细细地一点点轻吻去他的泪，像虔诚地捧着一生的珍宝。
　　眼睫如蝴蝶的六月般颤动，他瑟缩了下，却没有推开她。渐渐地，那片柔软温热划过唇角，难堪浅浅浮过心头，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
　　“是不是，我在乎的都会离开我。”他哑着声音，语气却万分肯定。

　　昏暗的狭小衣橱间，何沁环着他的脖颈，对上他漆黑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的声音也有些哑，温柔坚定，带着一丝释然和决绝。
　　“阿衍，我会永远在乎你，相信你，陪伴你……爱你。”
　　“你愿意试着相信我吗？”
　　林衍无言，可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他。他对上她的目光，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何沁忽地笑了，双手小心地护着他的头部，她覆上他因脱水而有些干燥的唇，羞涩又生疏，却带着不容拒绝，横冲直撞，长驱而入，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淡淡血腥气。
　　林衍被动地回应着她。
　　没过一会，何沁就缺氧到眼前发黑，缓缓停下。
　　“阿衍，我们在一起吧。”他听见她说。
　　林衍把她的尾音，尽数糅进她的唇齿间。
　　爱意破土而生，扶摇直上，枝桠刺破心脏，血液肆意燃烧。
　　就疯狂这一次吧。他想。
　　既然推不开，那就紧紧拥入怀。

　　何沁扶着林衍躺下，他到现在还有些脱力。
　　她躺在他身边，轻轻抚摸他僵硬的后背，又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潮热和微微颤抖。
　　等到躯体化稍稍退去，何沁起身，林衍却用力拉住她。
　　何沁笑着调侃他：“阿衍这么爱我啊？”
　　林衍垂眸，别开视线。
　　她语气温柔，“放心，我不会走。我去烧杯水，有点渴。”
　　林衍松开了她。

　　何沁在厨房熟门熟路地烧水，又煮了点粥，迅速回到了卧室。
　　她伸手探了探林衍的额，潮热稍稍退去，“阿衍，还难受吗？”顿了顿，她换了个问法，“有稍微好些吗？”
　　林衍看向她，点点头。
　　林衍不得不承认，何沁是很会照顾他的感受的。
　　她不说她是去给他烧水，而说自己口渴了。
　　他不是包袱，不是累赘，他是她的爱人。

　　何沁倒好水，温度正好，自然而然地递至林衍嘴边，她知道他还没什么力气，却不知专门做才能让他不觉得尴尬和难堪。
　　何沁心疼他的那份破碎，也尊重他的那份要强。
　　两人都还没有找到身份转变后合适的相处方式。
　　林衍眼睫垂下，喝水的模样看起来有点乖，喉结上下滚动，脆弱的性感。
　　何沁看着手里的粥，又陷入了无所适从，她试着舀了一勺，递至林衍嘴边。他抬眸望向她。
　　何沁谋算的清利益，却尺划不来人心。
　　“阿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生病从来不是你的错。”
　　“你生病时，我照顾你，这是应该的。但我生病、醉酒、贪玩、闹脾气时，你都得无条件照顾我。”
　　“好不好？”她眸光晶莹，平常狐狸般狡黠的眼睛里满是诚恳和珍视。
　　林衍心尖一软，仿佛化成蜜糖水一般，“好。”他承诺的，就会做到。
　　何沁眉眼弯弯，抱住他，“阿衍，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