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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迷局 “真他娘的 ...

  •   尸首僵得厉害,特征、伤口、死亡时间都和摊主对得上。
      狗爷查他面部,皮肉骨骼原生一块,尸首可以确信是早上那摊主的。
      “真他娘的见鬼了!”狗爷猛搓把脸,急匆匆趟到对面牢室,劈开骨头身上束缚的铁链,卡着他脖子问:“小柳爷和那一位呢?”
      骨头喉管里咕噜咕噜冒血说不出话,抬手朝崔狸招了下。
      狗爷没给他机会招第二下,提掌折断他左右两根手骨。
      “北境出了大乱子,”狗爷松开骨头任他滑坐进水里,低吼道:“这节骨眼把人放走,你活不成了!”
      骨头大半截坐在水里,看傻子一样吃吃朝他笑。
      狗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说密都又要变天了,不知道自己这种早该死了的人还能不能活到退休那天?
      “快来看!”对面牢室里,状元从水里爬起来朝众人呼喊:“我师父给咱们留了信!”
      他重又猛扎进水里,手里还攥着熄灭的油灯,看着有些癫狂。
      崔狸跳下水把小船拖到囚室外头,回头看了眼姜三醒。
      他伸出手,想着这水实在太脏,要是她想看尸首就顺手把人打横抱过去,水底下就算了。
      可姜三醒盯着摊主的尸首跟入定了似的,没什么反应。
      崔狸没催也没恼,双臂支着等了小半会儿,眼神趁着黑暗掩护放肆粘在姜三醒脸上。
      水声缠着呼吸愈发凝重,木船上最后两盏油灯跟着水波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鎏金的水影砸进崔狸眼里,闪动着熠熠幽光。
      小仙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左转右转,眼睛在两人之间狠狠逛了几圈,凑上前掩唇对崔狸耳语道:“崔大人,你以前是不是认识姜姐姐啊?”
      崔狸面无表情应了声“嗯”,声音听起来淡淡的。
      小仙儿还要再问,他已收回手转身钻进牢室,学着状元的样子一口气把自己沉到水底。
      在北境军里,许多军士私下里将崔狸唤作“狼屠”。
      因为羯人极其崇狼,而崔狸计算精准战无不胜却从不占羯人地盘,只杀光羯兵不留活口。
      可他却和羯人有个致命的共同点,都像狼一样极端怕水。
      崔狸此刻浑身肌肉紧绷动弹不得,直到被状元带着上上下下沉浮了几次,才勉强睁开眼看清楚所谓“留了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绿莹莹的幽光随着浑浊的水体悬浮摆动,有几尾金背的大白鲤游弋其中,乍一看龙蛇舞动蔚为壮观。
      有人用什么手段利用这幽光按右绕的方向在水底写了头尾相交的一圈十一个字,且笔力深厚,每个字笔锋森严颇有名家风范。
      这些字乍一看无厘头,仔细分断来看,倒像是五个代号。
      -猎人。
      -裁缝。
      -先生。
      -郎中。
      -大公子。
      崔狸在水里待久了,心悸到无法呼吸。
      可他到底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将,心里虽然怕得发毛,脑子反而愈发清明。
      刚才沈哥临死前说的“大公子”,似乎和柳羡留下的代号有关。
      他跃出水面深呼吸几次,随即再次沉入水底,伸手拈住一缕绿色的幽光。
      那东西捏在手里十分黏滑,像是植物的叶子,上头有细微的颗粒感。
      这手让崔狸想起一种很特殊的水藻。
      有次在长城外奔袭过了头,遇见个深不见底的大湖,夜里发现湖里有许多这种会发光的水藻。
      队伍里有军士拔了几根想带回去玩,没想到水藻一离开水就枯死了。
      不知道那郎中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死牢里养下这么娇气的玩意?
      “崔大人,”状元从水底浮起,边倒气儿边问:“您看懂了吗?”
      崔狸摇头,抬手示意狗爷过来。
      狗爷走过来趴水里看了眼,起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觑了崔狸一眼试探着说:“看着像是个话本子里胡诌的事。”
      小仙儿本来对水底下的事儿没什么兴致,听见“话本子”三个字没忍住把头探进水里,可惜来不及睁眼先干呕了起来。
      “哕!”她问道:“哪个话本子?”
      “《逃城记》啊。”状元道:“这小半年里最火的话本子,茶楼酒楼没有不讲的。你刚来的时候,你、我、师姐咱们仨还一起去听过,记得么?”
      小仙儿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这个故事有点变态……是说一个教书先生把书院里年纪小的学生骗到山上,躲在山上的猎人把这些孩子当成猎物抓走,剥下孩子们的皮卖给镇上的裁缝。裁缝把孩子皮缝起来做成一件皮大衣,又把皮大衣卖给恶魔。恶魔穿上皮衣之后就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可是皮大衣的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每过一段时间恶魔就需要裁缝给他制作新的衣服来维持贵公子的外表。时间久了教书先生赚了很多很多钱回老家山下买了块地盖了新房,可死去的孩子越来越多。后来书院的郎中发现了恶魔的秘密,郎中为了保护学生们发明了一种让魔鬼可以长久保持人形的药,但是这种药很快失去了控制,把许多人变成了可怕的僵尸。大结局是僵尸越来越多,直到整个国家的人都变成了僵尸,教书先生费尽心机新盖的家园也不能幸免,变成了人间炼狱。而恶魔却恢复了原型,驾着马车去了下一个国家。”
      “嘶。”崔狸身子稍缓过来些,脑子里又如遭雷劈,倒吸口凉气。
      这话本子不像瞎编的……听着耳熟。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显,只问道:“这话本子谁写的?”
      狗爷呵呵一笑:“瞧您是懂行。若是普通市井里消遣的玩意,倒没人留心作者是谁。但这个本子能在密都上些档次的酒楼演绎小半年,背后定然有人运作,有不少人暗查这作者都没找到人。现在看来,没准儿……就是咱们牢里这位。”
      话本子里提到的五个人物,猎人、裁缝、教书先生、郎中,还有变成贵公子模样的恶魔,跟水底的文字刚好对应。
      明摆着有人拿着精心炮制好剧本递到他面前,卡着国破家亡的节骨眼问他要不要按照剧本继续表演?
      这个人,会是老爷子么?
      是崔家人不够用了,拿自己当填烂账的傻小子?还是……有躲在背后的大人物,要把这天都掀了?
      羯人入关在即,崔狸早已心急如焚,在朝堂上奔走呼告无人听,接手的摊子却一个比一个烂!
      短短几天之内,从北境吃人的鬼草到凭空消失的八十万大军,从醒魂司院子里堆积成山的碎尸到死牢里身份神秘的越狱犯人……
      这些没完没了的烂摊子交织成巨大的迷局,把他死死困在局中不得脱身。
      话本子里说的五个人他能猜出个大概,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基本等于整个大宪。
      崔狸扯开唇角,脸上漾出一抹诡异的惨笑。
      这戏,他演也得演,不演也得演!
      崔狸拍了拍狗爷肩膀,径直走向对面牢室把骨头从水里拽出来,在他耳边道:“想杀我?给你个机会。”
      他拎起骨头折断的手臂抵在自己心口,说道:“我问,你答。”
      骨头整个人本来清瘦得只剩副干瘪的骨头架子,断骨从皮肉里穿出来抵在崔狸胸前,像一把锋利的小刀。
      骨头眼中闪起矍铄的精光,嘴里囫囵蹦出两个字:“成……成交。”
      崔狸像是提前给他兑现奖励,按着他手骨扎进心口一寸,忍痛问道:“羯人快来了,我想知道话本子上说的那些个烂事儿,到底怎样才能结束?”
      骨头不料他会想问这个,手骨猛往后扥住,疼得半张脸抽搐起来,嘴里断续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呜咽道:“简……简单。杀了你……或者……姜三醒,一切都能结束了。”
      崔狸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听他着魔似的重复几次,眉峰紧紧蹙起:“和姜三醒有什么关系?”
      骨头没听见似的,嘴里不停重复着那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等崔狸反应过来,他整张嘴糊满血,人已经没了。
      崔狸愣了一瞬,伸手帮他阖眼,发现那对浑浊的眼球最后定格在扭头的斜后方,似乎带有几分惊恐。
      他顺着骨头的眼神抬头看去,栅栏外面浮光跃浊,只有一叶疲惫的小舟和醒魂司男女老幼四人。
      “老狗。”崔狸嗓音沙哑,冷汗流进眼睛,疼得他龇起半边脸:“这牢室里原住着谁?”
      “呃,没能上玉牒的那位王爷。”狗爷的声音在水面上不紧不慢回荡,透着丝缕幽怨。
      “圣人的双生兄弟?”崔狸有些意外:“你是说三十年前在八大胡同连杀二十二位窑姐挖心掏肾的那位?”
      他心烦意乱,事情越来越麻烦,没想到这烫手的山芋竟然关在这里。
      此人本是圣人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因为晚出生片刻,按照内闱规矩应被当场处死。没想到这位命大,做事的太医仁慈,手抖了几次没成事,文宗便破了这规矩把他送到宫外养育。
      当年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密都人人自危,锦衣卫翻遍全城用了几年时间才把人抓到。办案的千户也是倒霉,验完凶手身份转头就给人家磕一个问安,后来悬梁自尽死在自己家里。最后这案子不了了之,成了密都著名的无头公案。凶手身份扑朔迷离,成了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到现在密都晚上还是家家户门紧闭,普通门户女子鲜少外出。
      “大人,”狗爷道:“兹事重大,是否立刻禀告阁老?”
      崔狸摇头冷笑,拖长了尾音:“禀告他老人家什么?说凤至那疯子费尽心机把人接出来,又给弄死了?”
      “死了?”狗爷懵住一瞬,又道:“凤至?”
      这话里转折太多,落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般炸裂。
      崔狸径直走出牢室,重新坐回船上闷声道:“走了。”
      五人坐上船,沿着水道向出口行进。
      狗爷心情反倒比来的时候轻快不少,见崔狸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开解他道:“崔大人,骨头这人本心不坏,当年在西北受刺激犯浑,说是灭门,倒也留了不少无辜的活口。”
      崔狸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说道:“想说什么就说。”
      “欸。”狗爷苦口婆心,说道:“其实他跟您有些渊源。您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大小姐带着您在西北遇见仇家,大小姐和当地的民妇交换服装逃过一劫,可那民妇和她的孩子就死在仇家刀下。当时骨头是西北驻军里的一个守备,死的正是他的老婆孩子。后来骨头从军队里逃出来把那群杀人的挨个灭了门,锦衣卫抓了他很久都没抓到。直到他有一次杀错了人,以为杀的是大小姐却杀了无辜的女香客,自己来醒魂司投案自首。”
      崔狸点点头,仍是阖着眼睛,问道:“他真名叫什么?”
      狗爷张了张嘴:“好像,好像是姓苏,名字实在想不起来了。”
      小仙儿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认识的人在自己眼前没了,早已哭得昏天黑地。
      早上她还跟骨头在房顶嘻嘻哈哈的,半天工夫人就稀里糊涂没了,实在很难接受。
      她伏在姜三醒腿上抽嗒:“上午骨头还给咱们做饭呢,怎么转眼人就被绑在这儿了……到底是谁干的?”
      姜三醒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状元背上。
      她还是无法接受状元在众目睽睽之下诱导杀人的事实,凤至把文宗的皇子从死牢骗出去杀了都没这事儿离谱。
      她强迫自己捋了一遍最近和状元相处的全部细节,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更加震撼的事实——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总是连不起来。
      她好像……失忆了。
      确切的说,她至少丢失了最近三天的记忆。
      “姜氏。”她听见崔狸在背后喊自己。
      鸡皮疙瘩从后颈蔓延到头皮,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抓不住。
      右手腕上突然一阵刺骨冰凉,多了只铁铐。
      姜三醒僵硬回头,诧异的看着崔狸。
      男人大马金刀坐着,手里攥着根三尺长的铁链,铁链另一端连着他左手腕子,上头挂着一只同样的铁铐。
      崔狸不知从哪儿得了只锦衣卫用的旧制式镣铐,把自己的左手和姜三醒的右手桎梏在一起。
      出口的白光越来越亮。
      崔狸逆光看着她,缓缓开口:“姜氏,今天醒魂司发生这么多事,该不会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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