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嫁妆 想要和他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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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
来人行了个蹲礼，把浑身是伤的崔狸拖走，留姜三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多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丢给她一只身子硬了的死鸟和一簇藤蔓。
姜三醒恍惚记得自己在房间里呆了很久很久，用藤蔓做了许多许多鸟。
直到有一天死掉的鸟活了过来，飞到外面抓了只尾巴会响的蛇回来给她玩。
她还没来得及玩，很快姨娘就来了，面无表情在她心口取了些血液把她抱回家，可父亲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姜三醒很少想起那一天的事。
但是两天之内，这个场景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并且细节越来越清晰。
“大公子”……是崔狸？
如果他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神神秘秘操弄风云的“大公子”，他们离开荣月宫下山时，崔狸发现自己中毒就立刻叫她以“大公子”的身份去洒金阁，究竟是什么用意？
还有无论七年前还是现在，他和自己经历过那么多次同生共死的时刻，难道全部都是巧合吗？
姜三醒猛的意识到，似乎这几天记忆每回复一点，崔狸在她脑海中的形象就会更新一次。
他不仅是醒魂司空降的新主事、七年前追到云城抓捕她的锦衣卫、屠城时和她共患过难的小哥哥……
还是女学读书时在岁山上救过她和卢青桐的黑甲、更早些时候救过她的少年……以及，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大公子”。
每当她认定崔狸的某种身份，她的记忆就会再一次被刷新。
崔狸，崔狸……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想要什么，都注定是个危险至极的任务。
可为何她怀疑身边所有人，却偏偏无法真正在心里对崔狸设防？
甚至在佛堂旁边的客房里，他紧紧拥住她撕咬的时候，她五脏六腑里会涌出一种迫切的冲动，想要……
想要和他融在一起……融进他的骨头、血液、每一寸皮肤里！
不对劲。
姜三醒狠狠甩了甩头。
脑子里不断涌出的想法的出现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恐慌，这种恐慌让她脊梁骨发凉不寒而栗。
“姜三，姜三！”卢青桐的声音如滴水入油般在她耳边炸开，“你先走，我拦住他！”
姜三醒被卢青桐重重推向黑暗深处。
她朵闷闷的，脚底踩着棉花似的顺着那力道往前走。
“一白，养脑强算。”
“亦清，养皮益容。”
“三醒，养髓生血。”
“那不是我们的名字，是代代相传的代号……”
“我们不是人，是牲口、是货殖！我们从出生起，身体的每斤每两都标好了价格！”
“我们本不该存在的，之所以能够见光活着，仅仅因为我们还有唯一的价值，有人等着我们续命……”
姜三醒耳畔人声沸腾，脑子却迅速变得清明起来。
脚底的路开始向下倾斜，她越跑越快，嘴里大口大口吸入空气。
直到前方渐渐不再漆黑，一棵巨大的粉色藤树撞进视野。
她脚底刹不住，一口气冲到藤蔓织出的伞盖下方。
四周忽而光芒万丈，和刚才画风完全不同。
层峦叠嶂的花瓣被染成粉金色簌簌飞落，帐中香的气味混着柔软的花香铺天盖地袭来。
行至此处，姜三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卢青桐刚跟她说完粉树，眼前就遇见了。
姜三醒觉得自己打从昨天早上在摊子上偶遇崔狸和卢青桐，就被那几张自个儿写的字条支配着。
怪事一件接一件环环相扣，引着她一步一个脚印来到这棵树下。
现在姜三醒可以确定，这里头至少有凤至和卢青桐两个人的手笔。
凤至用自己的名义和卢青桐通信，卢青桐引她走进石洞。
一个是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君，一个是自称和她过了命的同窗闺蜜。
两个人地位出身皆是不凡。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想要把她弄到这里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办法——叫人把她绑过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何必费尽心机设下天罗地网，里应外合在她面前演上这样一出跌宕起伏的折子戏？
还有那不清不楚一直跟在身边的崔狸。
她一个末等武将家的庶女，就这么值得他们一群顶级权贵合起伙来骗？
如果不是一档过分划算的买卖，又何必呢？
姜三醒仰头看向藤树垂落的粉嫩花球，像蛇吐出的信子，在她脸颊上轻抚。
她轻叹一声，顺着花藤飘荡的方向看见树根底下放个箱子。
是她放凤家卧室里的那口松木打的嫁妆箱子，锁扣上还松松垮垮挂着她用脚踹坏的九连环。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了。
“呵，凤至！”姜三醒狠狠吐出口浊气，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你说三天给我个交代，又吩咐我给你挫骨扬灰……才第二天，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吗？”
话音像被蒸馏了一般消散在粉色的花瓣雨中。
姜三醒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
就像九天说的，贵人们劳心费力给她搭了台子，这出戏她无论如何须得唱下去。
想要谢幕，得先把戏本子写好的台词逐字逐句唱完。
姜三醒靠在树根上坐下。
她打开那口嫁妆箱子，边翻里面找有用的物件，边在脑海里细细筛过这两天以来收到的每一条提示。
松木箱子里的东西不多不少，和她被九天塞进马车离开凤家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那件裙褶上藏了名字的马面裙也在。
如果箱子里的东西有问题，她之前在凤府就会发现。
和这些东西无关。
姜三醒果断把箱子敞开口倒扣在地上。
木箱沉重，她趴在地上勉强把里面的物件都清理出来。
头颈紧贴着地面，这姿势让她想起一件事。
岁山夜猎的时候，崔狸带她进了一间猎人歇脚的木屋。
她记得自己当时躺在地板上，刚好可以看见给猎物放血剥皮的悬架的底座上有几行小字。
那些字刻的很浅，歪歪扭扭不好辨认，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用指甲抓挠出的划痕。
她记得那些字是这样写的：
“师妹，
若你活着离开这屋子，
死去的姐姐们准备了嫁妆。
用这笔钱成为猎人，
杀死猎人。
不害怕，
别放弃。
跟着水走。”
刻字的位置十分巧妙，只有待宰的猎物被放血时才能看见。
很明显，这是前面的“猎物”给后面“猎物”的留言。
嫁妆……
和她这口嫁妆箱子有什么关联么？
还是说，它指的就是这口松木箱子？
用这笔钱成为猎人，杀死猎人。
这句，且不管猎人代表着什么，“这笔钱”听起来像是能用来花销的真金白银，数额大概还有不少。
可箱子里外翻遍了，除了几个压箱的银锭子和旧款首饰，并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师妹。”
姜三醒抱着箱子反复品咂文字里的头两个字。
还有后面那句“死去的姐姐们”。
会是白鲤女学的师姐们吗？
姜三醒眼皮子渐渐沉重，不知不觉浅浅做了个极短的梦。
梦里那只死而复生的鸟叼回来一只蛇，蛇的尾巴摇得沙沙响，这回小娘没有出现。
姜三醒终于一把抓住那蛇的尾巴。
她正乐得心花怒放，那蛇转头张开血盆大口朝她面门袭来。
姜三醒从梦里惊醒。
她总共睡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被这噩梦吓出一脖子冷汗，伸手去抹，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只从锁扣上取下来的九连环。
是了，这只九连环倒被她忽视了。
它是怎么得来的？
姜三醒想起这件事，心里隐隐生出些得意。
那是她这辈子破的第一个案子。
她六岁的时候，有个戴着千面佛面具的人来柳家的泥人铺子，说家里钱箱的钥匙丢了，又不放心把钱箱交给锁匠另配一副新钥匙。
他听说柳爷擅长寻人寻物，来碰碰运气。
当时柳逢春不在，姜三醒坐在铺子外面玩儿，看了看那人腰间挂着的九连环，脱口而出：“你腰上这个不是钥匙吗？”
童言无忌，但那官人穿着华丽，听见姜三醒说话时瞬间失态，打翻了桌上茶盏。
姜三醒在外公的作坊里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的钥匙，真的以为客人腰间的九连环是一串钥匙。
那客人不说话，只死死盯着姜三醒看，面具里透出的阴沉眼神把她吓得“哇”一声大哭了出来。
掌柜忙跨到门外把小小姐带到后院，一叠声朝客人陪不是。
那客人缓过神来，说小小姐无心之言帮了大忙，解下腰间九连环放在桌上作为赔罪的谢礼便走了。
那九连环和街面上货郎卖的小孩玩意没什么两样，做工也没多大出彩，最多值两个铜板。
掌柜的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想着把这事跟柳家父子说，直接把九连环拿给姜三醒去逗她开心。
姜三醒本来就痴迷解谜类的玩具，又听掌柜的说这是自己给客人帮忙得到的谢礼，自是十分欢喜，一直把那九连环当宝贝似的收藏起来。
“破案？”姜三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呓语，“这算破哪门子案？”
好像是舅舅……
这事她只跟舅舅说过，她记得舅舅当时说过“这是你破的第一个案子”、“要把谢礼收好”这样的话。
“嘶……不会吧？”姜三醒忽然烫手似的，把九连环扔到地上。
她纠结了一会儿，又俯身把九连环捡起来，心里回想着梦里那条蛇尾巴响动的节奏，手指捏紧九连环的一端跟着节奏一下下摇动起来。
“沙。”
“沙沙沙。”
“沙沙。”
重复一遍。
“沙。”
“沙沙沙。”
……
第二遍没摇完，姜三醒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
好像周围的氛围……
没有那么粉粉嫩嫩了。
“沙。”
“沙沙沙。”
“沙沙。”
她又摇了一遍。
这回她感觉到哪里不对了，手臂绕到后背一摸。
温热的，很黏。
把手收回来，定睛一看。
姜三醒整个人麻了。
身后的藤树，好像正在流血！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嫁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