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小姐用三天改命》春风不染

85、第八十五章 粉树 “那一届里

　　黑暗中。
　　姜三醒跌跌撞撞跟在卢青桐身后。
　　刚才降落时，她胸部以下重重掼在石壁上，五脏六腑像碎了一般在身子里翻腾。
　　喉中涌出一大口血，姜三醒撑不住跪在地上。
　　可腰上的绳子无论如何都甩不脱，她像流放的囚犯一般被卢青桐拽着向前拖行。
　　姜三醒“哇”的吐了一地，求道：“你不累吗？咱们好歹歇会儿。”
　　卢青桐道：“不是要抢时间？一会儿我那便宜哥哥追上来了，还怎么分账？”
　　姜三醒道：“他不是说不要？”
　　卢青桐道：“你还真信。”
　　二人处在一个幽深的石洞内。
　　她们身上没带光源，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内穿行。
　　卢青桐向来路痴，到这里也不问路，步伐飞快只一味向前走，显然是来过此处。
　　洞里响声窸窣，除了二人行进的声音，还能隐隐听见人声的闷响和丝竹之音。
　　这石洞莫非嵌在某个热闹的所在里？
　　姜三醒身子实在撑不住，忍不住试探道：“你靴子的箭筒里还剩下一支箭，刚才怎么不射出去？”
　　卢青桐道：“是吗，我没注意。”
　　姜三醒轻轻“嗯”了声，又问道：“是给我准备的吗？”
　　卢青桐果然脚步一僵，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身走到姜三醒面前，怒道：“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本小姐刚才还豁出命带你飞，你居然这么想我？”
　　姜三醒终于能停下歇会儿，抓紧时间长吁口气平躺在地上。
　　“你不是来找银子的。”姜三醒拖慢了尾音道：“你，还有夔王李狩，你们俩身上都有帐中香的味道，那东西一旦沾上半个月都洗不掉。鹤帝给我姨娘用了帐中香。他接触的时间太久中了尸毒，你们两个没有中毒，说明你们近期接触过我娘的尸首。我娘身上除了柳条上那把钥匙，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你们二位亲自动手去搜？你们总不是想学鹤帝搞什么禁术吧？”
　　“你放屁！”卢青桐像被踩中了尾巴，声音瞬间飙高几度，“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不是你叫我早些回来去你姨娘身上找那副猫眼石耳珰么？”卢青桐回头，冷笑道：“七年前要不是你一进这石洞就装疯卖傻临阵脱逃，这些烂事早该结束了！这一次等了七年，费了多少力气才能回来，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卢青桐骂得歇斯底里，姜三醒耳朵被她震得发懵。
　　她话里每个字都很容易理解，但连起来表达的意思实在出人意料。
　　“我装疯卖傻……临阵脱逃？”姜三醒支起来半个身子，抓住她前襟，“把话说清楚！”
　　卢青桐拉起姜三醒咬牙切齿道：“对，就是你。七年前咱们从岁山下来，辛辛苦苦走到这里，马上就要找到那笔钱……你突然发了疯似的撕咬我，拼命阻止我打开那口箱子。”
　　卢青桐按着姜三醒后脑，把右手虎口塞进她嘴里：“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牙印！”
　　姜三醒猛推开她，翻身跨在卢青桐腰腹上：“是又怎样？你敢说找钱不是你的幌子？真的要拿到那笔钱你才能去做想做的事吗，没有那笔钱你就做不到吗！我记得小时候你常说想逃离密都去做个女将军，你现在难道不是做了西北军的军官？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过了七年还要把我拖进这件事里？你到底想要我帮你做到什么？不如我们一口气讲清楚！”
　　卢青桐张了张嘴，终是任姜三醒压在自己身上，抬手蒙住脸颓败躺在地上。
　　“七年前那天晚上，”她道：“咱们在岁山被李戾欺负，出了那木屋你就不对劲。下山后崔狸把咱们送回王家，你长姐姜一白派小船悄悄把咱们接到鲤岛，回了女学。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叫我陪你去后山庙里。”
　　卢青桐喉中哽咽片刻，继续道：“然后和刚才一样，那天后半夜咱们千辛万苦穿过七个碟片终于进到这里，发现你脖子上的钥匙刚好和那盒子上的锁孔匹配。我要开锁，你却突然发了疯要回去。”
　　“呵呵。”卢青桐冷笑出声，“后来你还记得么？出去之后白天咱们继续上课，你中途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跟你姨娘跑去了云城。可我被你害惨了！那天你长姐莫名其妙死了，当晚留在岛上住宿的同窗也都一个个慢慢消失了。有人意外亡故，有人失踪，有人远嫁。可你知道吗？那都是对外的说法。其实那一届里，只有咱们两个活到了现在。锦衣卫一直在查咱们俩，却不是为了那些女孩，他们想知道这庙底下的机关到底有什么。我咬死了没说，被他们扣下折磨一整年才走脱去西北从军……”
　　姜三醒手脚瞬间软了，松开卢青桐栽坐到地上。
　　“再往前走有个墓室，”卢青桐抬臂抹掉眼尾冰凉的水光，“那钱是你要的，不是我要的。是你一个月前写信叫我带你再回到这里，否则我根本不会答应嫁给太子，回密都成亲。你不信我，不如自己进去看。拿到钱出了这里，按你信上说的，下一步我们水里见。”
　　姜三醒道：“那信还在吗？我想看一下。”
　　“咱们俩的书信向来有锦衣卫监控，都是你让凤至抄了放在军报里发给我的。”卢青桐割断两人之间的绳索，把姜三醒从地上推起：“有人进来了，快去。姜三，这一次真的别闹了，他们不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了……”
　　凤至……
　　姜三醒觉得脑子里有根钢针在脑髓里慢慢搅动，把她对卢青桐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重新撕碎。
　　“他们是谁？”姜三醒脑子冷静了不少，又问道：“凤至抄的信，你怎么判定就是我发你的？”
　　“花笺本。”卢青桐道：“你是不是有个胡乱涂鸦的花笺本？我有本一样的，咱们上学的时候约定过，作为联络的用的字验。”
　　姜三醒狐疑道：“咱们俩上学的时候关系那么好吗？”
　　卢青桐边推着她往前走，边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咱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啊。”
　　“等等，”姜三醒越听越不对劲，转过半个身子问她：“你是七姓排行第二的世家嫡小姐，金尊玉贵；我是末等武将家里的小庶女，快要及笄才靠着嫡姐嫁进王家进的学堂。咱们小时候怎么常在一起玩儿的啊？”
　　“你这个脑子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卢青桐小姐脾气上来，急头白脸说道：“那棵粉色的树你忘了吗？咱们小时候在那排队的时候总在一起玩的啊，我每次都变着法儿的给你带蝴蝶糖玉露酥这样的好吃的，可你只吃自己荷包里的瓜子……你还经常给我做泥巴捏的猫儿狗儿呢，这些也都忘了么？”
　　卢青桐气得身子发抖，姜三醒越过她的肩膀，看见远处有一团微弱的光在向她们逼近。
　　真的有人来了。
　　“应该是崔大人来了，我先去墓室。”姜三醒转身朝石洞深处跑去，心里却“轰”的一下炸了。
　　转身前，逆着那团晃动的光影，她看见卢青桐满脸泪痕，嘴唇却大大的咧开没心没肺开怀笑着。
　　在卢青桐身后，从那团极速变亮的光影里走出一个魁梧的影子，和云城火光里那少年的背影重合又不同。
　　前者是奔向她，后者正与她诀别。
　　这场景太熟悉，姜三醒脑子一下子懵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想起来卢青桐说的那棵树。
　　粉色的华盖丝丝绕绕遮天蔽日，看不出是在室内还是室外。
　　许许多多年幼的小孩子正在树下嬉闹玩耍，笑声搀在粉色的花瓣里落在她手里。
　　她和卢青桐也在那棵树下。
　　可姜三醒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高兴，小小的自己一个人蹲在地上挖泥巴。
　　“给你的。”小卢青桐肉乎乎的小手递来一只彩色的蝴蝶糖，“我娘说你辛苦了，专门给你带的好吃的。”
　　小姜三醒没抬头，她低头捏着手里的泥巴，奶声奶气的说道：“我的血给你了，你就会变好吗？”
　　小卢青桐道：“当然了，我娘说你的血已经治好了很多人。我可不想死呢，我害怕。”
　　“嗯。”小姜三醒把手里的小泥狗递给卢青桐，“拿好了，这回不要弄丢啦。”
　　姜三醒站在黑暗里，满头大汗。
　　她大口大口呼吸，却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进水里，找不到出路。
　　“她还这么小，怎么能让她……”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三醒再次被拉回小时候。
　　那少年从光团里飞奔出来，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别怕，”少年说：“哥哥马上带你出去！”
　　后来怎么样了？
　　姜三醒立在石洞中央，看着崔狸的身影在那团昏黄跃动的光影里逐渐清晰，惊叫着坐在地上又飞快爬起。
　　她以最快的速度驱动双腿朝着石洞深处奔逃而去。
　　她终于想起来崔狸是谁了！
　　少年的样貌逐渐清晰，正是崔狸十几岁时的青涩模样。
　　他抱着她跑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被人抓住。
　　他们一起被丢进一个没有窗的房间。
　　直到有人进来唤了声“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