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小姐用三天改命》春风不染

83、第八十三章 铁弓 “跟了一路

　　卢青桐读书时候从没在学业上用过心。
　　但这位名叫元英的教习上课时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倒背如流。
　　“我记得那天下雨，他眼神很忧郁，一直看着窗外。”她眼珠子转了转，手指比划着，脑子里描画着元英当时的样子顺嘴就把河图口诀说了出来：
　　“北边，里面一个白点，外面六个黑点，五行属水。”
　　“东边，里面三个白点，外面八个黑点，五行属木。”
　　“南边，里面两个黑点，外面七个白点，五行属火。”
　　“西边，里面四个黑点，外面九个白点，五行属金。”
　　“中间，里面五个白点，外面十个黑点，五行属土。”
　　姜三醒脚踩在柳叶桥正中一处隐秘的记号点上，按卢青桐说的不断调整两个猫眼石和自己站位之间的角度。
　　桥的两侧，崔卢两姓子弟在不断聚集。
　　崔狸并未下令加以约束，这些人愈发大起胆子走到桥上试探。
　　卢青桐端起铁弓，搭箭扣弦、瞄准撒放一气呵成，利落射中一人眉心。
　　人群退散大半，仍有些性子激进的仗着手上有武器，打算从两端夹击二人。
　　姜三醒一门心思研究手里的两枚耳珰宝石，似乎怎么调整都对不上河图口诀说的方位。
　　忽而听见有人从桥上坠落，她不觉停了手上动作。
　　姜三醒在心中默数半晌，到底也没等到尸首落地的撞击声，喉咙慌得发紧。
　　“卢青桐，你别贴我这么近。”她道。
　　卢青桐性子素来火爆，难得这次没催她。
　　只是自打她们开始用猫眼石寻找方位，卢青桐就始终和她背对着背紧紧贴在一块。
　　姜三醒转身移动，卢青桐立刻跟着转身，两人背脊间不留一丝缝隙。
　　时间久了，衫子里都捂着一层燥热的汗，姜三醒难受不已。
　　卢青桐脸上汗水也淌得跟河沟似的，健康的肤色绯红得发亮。
　　“姜三，别不知好歹。”她心里压着团火气正无处发泄，抬手又射穿一人脸颊，啐道：“二小姐拿命护你，这次你可别掉链子。”
　　姜三醒背上难受极了，来不及细想卢青桐说这话什么意思，好像她之前掉过链子似的。
　　她难得任性，依旧闷声央求道：“二小姐，行行好，我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似的，痒得受不住。你稍微离开些，能帮我抓几下最好。”
　　“你有病吧……”卢青桐头一次觉得姜三醒作，“都什么时候了，姜三，帮你抓背？你二小姐一边杀人一边给你抓背，这像话么？”
　　话是这么说，卢青桐一手强撑着端稳铁弓，还真腾出另只手来胡乱攀进两人后背之间。
　　“嘶……”姜三醒被她不轻不重反手戳中脊梁骨，没预想中的纾解，反倒疼得没边儿。
　　她踉跄一步朝前栽去，柳叶桥瞬间失衡，差点把自己和卢青桐一块晃到桥下。
　　崔狸眼底映着个模糊的影儿。
　　姜三醒荡出护栏时，他五脏六腑的血液“刷”的从头顶猛冲到脚底，魂儿也跟着吊桥溜达了几个来回。
　　他想抽死自己。
　　还跟她置什么气？玩儿什么隔岸观火！
　　想查她要到底干什么，差点眼睁睁看着她又一次把自己作死，倒不如陪她一起折腾！
　　在崔狸脑子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身子已经冲上柳叶桥。
　　两侧碟片上的人本就神经紧张，见崔狸抢占了先机，哪里再肯犹豫等待？有人喊：“冲！”
　　一刹那，摇摇欲坠的索桥人满为患。
　　“嗬，终于来了……”卢青桐喉咙里溢出一声怪异的笑，“姜三，有时候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她似乎就等这么个情况，把铁弓立起卡在桥板上，随手从护栏的柳条里抽出只半人高的铁箭，“咔哒”一声装上机括，拉满弓弦撒手。
　　“咻——嘭！”
　　姜三醒和卢青桐被弩机的后坐力击飞。
　　卢青桐双手攀住护栏，腰间坠下根短绳，另一端吊在姜三醒腰上。
　　姜三醒在桥下急荡了几下，失声惊叫。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在卢青桐腰上了。
　　叫声戛然而止。
　　绳索用的不是寻常绑法，两人连接处是西北军在战场上拖行俘虏或者战友打的那种快速绳结。
　　卢青桐不知哪里来的牛劲，猿猴似的双臂一扥，大腿摆动几下整个人便轻松攀回桥面。
　　她顺着绳索把姜三醒重新拉回到桥上。
　　“看来你在西北军当差倒是一点也没偷懒！”姜三醒很难不给她竖起大拇指，捏上她紧实的手臂，惊叹卢青桐在西北几年竟然练成这般剽悍。
　　卢青桐强压下嘴角，探出身子往下看。
　　现在麻烦的不是她们。
　　是崔狸。
　　铁弓和桥上预埋的机关相连，卢青桐击发铁箭时催动机括带出柳叶下埋藏的缚鬼丝。
　　桥面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铁箭像串糖葫芦似的把拥挤在桥上的人挨个穿胸而过串连到缚鬼丝上。
　　崔狸原本不会有事。
　　他当时正好站在铁箭射出的反方向，这一侧桥面上的人稍少些，基本是卢家人，全部被崔狸挡在身后。
　　他们见卢青桐早有准备，立即调转方向下桥。
　　就在这时，那铁箭不知怎么做到的，竟在桥旁绕了个大弯掉头回冲，正冲这些下桥的人疾速飞来。
　　那一瞬间，凭崔狸的本事可以轻松躲过箭矢。
　　可他偏偏跃下桥面去捞姜三醒。
　　人算不如天算，姜三醒被卢青桐挂在腰间改变了轨迹，反倒令他扑了空。
　　崔狸虽然带了不少人，因他刚才冲动跳上桥面，此刻鞭长莫及难以施救。
　　他现在全靠一只脚背勾住护栏铁索，运着巧劲倒悬在桥下。
　　铁箭刚好停在卢青桐身后，把堵截她和姜三醒的前后两段人群串在一起。
　　桥两侧人群哀嚎踩踏，场面凌乱不堪。
　　柳叶桥剧烈晃动，崔狸脚面勾住的那跟护栏铁索和铁箭根部绑定的缚鬼丝本是一体。
　　当前的情况就是，崔狸倒挂在铁链上，铁链末端拴着细若垂丝的缚鬼丝，缚鬼丝连着铁箭将桥上二三十人串成一个圈。
　　崔狸想骂人，却丁点儿不敢运劲，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不过经这么一折腾，他发现自己浑身气息翻涌冲撞几次，身上由于中毒而疼痛淤塞的几处关节大有缓解。
　　此时血液全部聚蓄在颅顶，视力竟也恢复了不少。
　　“崔大人？！你怎么在这？”
　　姜三醒背上又痒又痛，此时却顾不上了，趴在桥面一动也不敢动。
　　她刚刚发现崔狸倒悬在桥下，正跟个大蝙蝠似的龇着口白牙朝她冷笑。
　　桥两侧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这些人不会死，但如果不及时救治也不会活太久。
　　都是崔卢两姓子弟。
　　桥上水深火热，两侧碟片上却有更多人在争那把骨制的钥匙。
　　碟片上箭如雨下，根本无暇顾及桥上的状况。
　　“这桥上的机关，”姜三醒手指戳了戳卢青桐的手背，“该不是我弄的吧？”
　　卢青桐转头看这女人，觉得她大多数时候很阴险，但偶尔天真起来也是让人防不胜防。
　　“不是你弄的。”她道。
　　姜三醒吐出口浊气，没料到卢青桐大喘气。
　　她反手指向自己鼻子，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弄的，看起来像是我弄的？”
　　姜三醒心彻底沉了。
　　制作这么个复杂的机关，要做不少计算。
　　卢青桐上学时候最怵算学，自己虽然能推会算，但画画草图还行，实际制作上从选材到施工到测试，必然有人襄助才能完成。
　　这人是谁，她已心中有数。
　　状元，凤鸣……或者凤至？
　　她看了看两边哀嚎扭曲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忽然觉得看不清楚自己。
　　自从小仙儿在岁山帮她拔掉头顶第二根针，她以为自己早已想起来，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要给姊姊报仇。
　　可为了报仇，自己竟能够一重接着一重设下这么多狠辣的手段么？
　　“姜三醒，”她听见崔狸唤自己。
　　“你跟卢青桐要找的东西看起来是个移动的坐标，”崔狸倒吊在她正下方，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声调说道：“我可以帮你。”
　　“怎么，狸哥，”卢青桐讥讽道：“跟了一路，终于不装了？”
　　崔狸失笑，下巴点了点她的手臂：“你不是一样，也不装了？”
　　卢青桐摆手道：“什么都不用做，装装深情就想摘桃子，想得美。”
　　她眼风瞟向碟片，似乎意有所指。
　　再俯身看向脚下的崔狸，卢青桐在心中飞速权衡。
　　她这位继母的私生独子如果就这么摔下去，自己是不是能趁乱在西北军中握住实权？
　　“咻。”
　　一记羽箭擦破脸颊。
　　卢青桐如梦初醒，转头看向卢家的方向。
　　卢夫人手持弓箭朝她点了点，算是警告。
　　“呵，我说这女人怎么去而复返？原来去取了兵刃，到底舍不得儿子。”卢青桐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出血了。
　　她心绪复杂，语气酸涩：“人家有亲娘，就是好。”
　　她从腰上解下根牛皮带，在手掌里抻了抻，缓缓探出身子要拉崔狸上来。
　　“且慢。”没想到被姜三醒抬手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