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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豪赌 面具推理。 ...

  •   第四层空空荡荡。
      中间一张金丝楠木打成的八仙桌被固定在地面上,三女一男围坐一圈正在打牌。
      太后正在和贾御史的夫人郑氏面对面坐着玩叶子戏。
      郑阁老的遗孀坐在太后和郑氏中间,正面对着众人。她对面坐着个披着黑甲不伦不类的锦衣卫,翘起二郎腿佝偻着身子正在摸牌。
      “狗爷?”姜三醒不可置信低唤一声。
      没想到那人还真的摘了头盔,回头朝姜三醒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焦黄的歪牙。
      狗爷挠头,摸摸头讪笑道:“没办法,三醒,都是老熟人。三缺一来帮个忙,等回去你可莫要告诉我家臭婆娘。”
      他腕子上的铁链被晃荡得叮当作响,眼神不自在朝头顶第三层飘去。
      姜三醒循着他眼神望上去。
      头顶第三层不再是面积巨大的碟片,是一台正常尺寸的石磨。
      一个蒙眼的男人背着个女人的尸体,踩着架空的砖石轨道不知疲倦推着石磨。
      男人是和小月怜唱荤戏的贾家大公子,他身上背着的尸首正是姜三醒半夜里收敛过的那具,贾公子产后自缢的媳妇。
      贾大公子没什么表情,只兢兢业业背着媳妇推磨碾米。
      磨盘旁放着个米盅,石磨每碾好一小盅米,拇指大的酒盅便向下倾倒到一个盛饭的小碗中,同时催饭的钟磬之音鸣响一次。
      钟磬之音每响一次,牌桌上的三女一男便摸一张牌。
      他们手脚被铁链铐在八仙桌上,在条凳上活动自如,却无法离开牌桌。
      姜三醒眉心一跳,这游戏她熟。
      她在白鲤女学寄宿过一阵,这是熄灯后的霸凌牌局。
      世家女孩们白天在课堂上用小纸条选出八仙,晚上把入选牌局的女孩们绑在学堂的八仙桌上凑成两桌牌局,再下注赚些零用钱。
      这种牌局很快,凑到24点算赢,赢的人可以随意惩罚牌桌上的另外三人。
      一晚上下来至少要玩十几轮牌局,第二天早上总有几个人伤得没法见人,要托人找教习说情混过点卯。
      游戏的精髓不在凑数,而在凑人。
      只要牌桌上三人提前结成同盟,就有一人每轮都不能赢。那么其他几人便可既不担心受到重罚,又可肆意惩罚此人。
      姜三醒本来有输有赢,直到卢青桐也开始寄宿,两人配合将始作俑者挨个票选拉上牌桌扇够了巴掌,这事儿才渐渐作罢。
      姜三醒有预感似的抬头,果然见卢青桐正笑嘻嘻趴在第二层碟片的边缘往下看。
      姜三醒无声对她道:“凤歌死了。”
      卢青桐不知看没看懂她的口型,竟伸出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
      姜三醒莫名其妙摊手,问她怎么回事,卢青桐却笑嘻嘻收了身子不见人影。
      姜三醒忽然觉得百口莫辩,转身鼻尖一痛,撞进崔狸胸膛。
      她心虚抬头,正对上崔狸探寻的眼睛。
      姜三醒猜他应该没看见她们之间的互动,抬脚要溜,却被崔狸大掌按住脑袋。
      “别乱跑。”他道:“老狗真名叫什么,你知道么?”
      姜三醒不假思索道:“王炳胜。”
      其实她打小就知道狗爷的大名,只是从来没听人当面这么叫过,因此对不上号。
      昨天恰巧出门前凤至跟她提过这事儿,因此脱口就能答出来。
      崔狸对着她若有所思道:“姓王?巧了。”
      姜三醒这时也意识到,那邪门童谣的第三句是“王郑掌中柳叶细,木石对战叶子戏”。
      此时牌桌上的四人,可不正好是二王二郑?”
      催饭的钟磬声敲响,米盅里的米再次填满倒向下面的小饭碗。
      桌上四人都抬起头去看那米碗,额前豆大的汗珠流进眼角浑然不觉。
      狗爷率先伸手摸牌,摸到细长的叶子指派却不看,跟自己手中的牌混在一起反手扣在桌上。
      接着太后也摸一张。
      姜三醒远远看着,是一张七。
      太后捋好牌启唇轻笑,开口仍是带着上位者的淡淡威压:“该你们了。”
      她状态不错,脸色只是有些憔悴,完全看不出小产死而复生的迹象。
      郑阁老的遗孀看向旁边汗流浃背的郑氏,她手抖到无法抓牌,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郑氏看不得她那幅孱弱模样,没摸牌直接扔了手中三张叶子到桌子中央,是两张七和一张十。
      她随口道:“二十四。”
      郑阁老的遗孀喜极而泣,扔了手中一套牌摊在桌上,里头也有一张七。
      她弯着眉眼朝太后和狗爷不住道:“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再抬头看向米碗,米碗沿着轨道一格一格旋转,走到郑阁老遗孀上方时,郑氏喊了一句“停”。
      阁老遗孀不可思议看向她,再看向桌上其他二人,牙齿打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米碗倾斜,里面的生米全部倒在郑阁老遗孀的头上。
      不知从哪里窜出许多硕大的老鼠跳到她身上争食生米,不一会儿郑阁老的遗孀便化作一团白骨,连着条凳和身上的老鼠一起翻入碟片之下被绞成肉泥。
      郑氏道:“太后娘娘,我知道你惯会雀局出千。没猜错的话,你手里有七吧?咱们玩的三门花色,出不来四个七。这人情你打算怎么偿还?”
      太后疲惫道:“罢了,你是个生意人,羯奴的生意以后交由你做。”
      郑氏喜形于色,唤了句“再来”。
      郑阁老遗孀的空位重新送上来一把条凳,条凳上绑着上了年纪的晋阳公主。
      她年轻时嫁入王家,算王家人。
      郑氏笑道:“打了这么多圈,看来王家和郑家都没人了,终于把这老货给送上来了。”
      晋阳公主看见狗爷和郑氏脸色微变,低着头不敢直视。
      狗爷这时翻开自己面前的牌,里面有三张不同花色的八。
      太后看他一眼,目光中露出诧色。
      狗爷解开手脚上的锁链,这些寻常机括困不住他。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千面佛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起身走到晋阳公主身后。
      “晋阳,”他道:“当年郑立阳为何拐走了先帝?”
      郑立阳是两任天子帝师,被票拟入阁前拐走了当年还是幼年皇子的文宗皇帝。姜三醒的外公柳逢春找到他们时,郑立阳已经畏罪自杀了。
      太后不知狗爷为何有此一问,但看郑氏恨不得将晋阳公主抽筋剥骨的眼神,猜到郑氏该是郑立阳那位倒霉的小女儿。
      郑立阳死后全家都进了诏狱,妻子长子都死在狱中。据说有位小女儿侥幸从诏狱中逃脱,没想到就是郑氏。
      太后是王氏嫡女向来眼界清高,最厌恶郑氏这等二流贵女,想到这里倒不禁要高看郑氏一眼。
      “郑立阳?”晋阳公主强自镇定道:“是他拐走的先帝?我竟不知。这事儿当年锦衣卫早就结案了,你现在来问我作甚?”
      郑氏皮笑肉不笑,狠狠啐在她脸上道:“那天正好是我行笄礼的日子,清清楚楚记得你大清早带着个男童进了我母亲院子。到了晚上就有锦衣卫上门抄家,说我爹堂堂帝师竟然拐走了九岁的十皇子!老畜生,我娘可是你亲堂姐!可恨我本来金雕玉砌荣华富贵的一生……你可知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郑氏挥舞铁链要去撕扯晋阳公主,却被束缚在板凳上碰不到她分毫。
      她手腕瞬间磨脱几层油皮,感到吃痛才坐回位子,理了理头发冷笑道:“你不承认也罢,刚才那些人怎么下去的看见了么?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我对真相早就没兴趣了,不如你直接去死吧!”
      头顶石磨不停在转,众人谈话的功夫又积了一小盅米。
      钟磬声敲响,清脆的嗡鸣声震得晋阳公主浑身打颤。
      狗爷将面具放在晋阳公主面前,蹲下凝视她道:“晋阳,这面具是那年元夕灯会我送你的,怎的会戴在郑立阳头上了?”
      姜三醒猝不及防听到这种陈年八卦,顿时眼冒金光,心道莫非当年狗爷和晋阳公主之间还有一段不可说的少年情事?
      她不由得顺着晋阳公主的目光细细看那面具,面具耳朵上挂了两个绑带,上头留着经年的血污未曾清洗过。
      光从天顶砸下,穿过面具在桌面上映出眼睛和嘴巴的亮点。
      然而嘴巴两侧还有两个非常细小的亮点,不特地去找几乎难以发现。
      晋阳垂头不语,在狗爷面前收敛了全部情绪,变得十分安静,和前夜牌桌上可谓判若两人。
      “二哥,”她阖上眼道:“一会儿给我个痛快。”
      狗爷忽然跳起暴怒道:“你还是不肯!这当口了还不肯说!当年你做那种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千面佛的面具往地上猛掼,被姜三醒跑上前抱住手一把夺掉。
      “狗爷,不能摔!”她问道:“郑氏,十皇子当年具体是如何被劫持的?”
      郑氏端详她片刻,一五一十道:“这个还真说不清楚,当时有下人看见后花园出现一个戴着千面佛面具的人,又听见树丛后面有十皇子的呼救声。等府兵赶过去时,人早不见了。”
      姜三醒忙问:“消失地点的附近可有狗洞或者不起眼的小门?”
      郑氏思索一会儿,摇头道:“没有,那里是一处废弃的园子,草木很久没有修剪了,平时都是关闭的。因为那天我大礼宾客众多,才打开给后厨暂时放菜用。”
      姜三醒捏紧那面具,问道:“院子里可有种植商陆?”
      郑氏对她的问题摸不到头脑,正要不耐烦起来,忽然张大嘴巴问:“你怎知道?当时我奶娘的孙子有喘症,寻常用些商陆,确实曾在那废园子里寻一块地自己种植。”
      姜三醒点头道:“我推测不是郑立阳挟持了十皇子,而是十皇子挟持了郑立阳!”
      众人震惊。
      郑氏起身夺过面具,却没看出什么端倪,尖声道:“到底怎么回事?我爹怎么会被九岁的孩童劫持!”
      姜三醒指着千面佛嘴角旁两个小孔,解释道:“这里有两个不意察觉的细孔,如果从这两个小孔穿绑带,小孩子戴上正好可以从嘴巴里看向外面。这面具背面和大绑带的血污下面一共有三枚小孩的黑指印,那黑色像是不小心沾了商陆染上的。如果绑带上的血污是郑大人的,说明在他自尽前,确有一个碰过商陆的小孩曾经戴过这个面具。”
      郑氏坐回板凳幽幽道:“我明白了,根本没有人劫持十皇子,是他自己带着面具躲在树丛后面呼救。外面的人看不见面具下的身子,就以为他被劫持了,这一切完全是他在自导自演!可我爹,我爹他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自裁?”
      狗爷愣住,退后两步撞到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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