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小姐用三天改命》春风不染

70、第七十章 错觉 除了姜三醒

　　姜三醒不见了。
　　在卢青桐和锦衣卫的注视下，姜三醒从卢蕙兰刚才消失的位置人间蒸发。
　　卢青桐冲到持国天王塑像下，徒手拆开木头护栏，拼命拍打塑像下的石台，一无所获。
　　她九岁提剑杀人，从不信神佛。
　　太子死了，她不必嫁了；卢五那疯子带走了兴国公和世子卢琰，她爹定国公卢成襄将代替卢家进入内阁。
　　接下来，让羯人吐出七年前屠城真相，拉下崔阁老便万事大吉。
　　一切都按照她们定下的计划在进行。
　　然而卢青桐胜券在握一整晚，此时仰头看着持国天王戏谑嘲讽的巨大笑容，心里终于开始觉得发慌，慌得厉害。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这绝不可能！
　　她捏紧拳头，站在姜三醒失踪的位置，学着卢蕙兰失踪前的样子看向大殿中央的佛像。
　　“青桐！”卢夫人快步走来将卢青桐一把抱住，拉着她走出殿外后怕道：“听说佛堂乱了，还好你没有事！离岛的船来了，快随我走吧。”
　　卢青桐摇头：“母亲，你先走吧，我的人丢了。”
　　卢夫人压低声音道：“该做的都做好了，现在立刻离岛，不要横生枝节！”
　　“咔哒。”
　　卢青桐拉开袖箭保险，抵住卢夫人下颚，冷声道：“没护住祖母，我还没找你算账。要离岛你自己走，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不要再干预我的事。”
　　卢夫人眼圈泛红，朝那持国天王塑像远远瞄了一眼，再不多说，松开手转身奔上马车。
　　待卢青桐走回大殿，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禁军正在拆佛堂。
　　崔狸脸色灰败趴在一僧人背上，正在问询刚才目击的锦衣卫。
　　当时卢青桐、崔溟和十几个锦衣卫在场，锦衣卫全程凝神盯紧姜三醒，处在高度戒备状态。
　　姜三醒就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无声无息消失了。
　　众人口供一致，简直匪夷所思。
　　“没有人强迫她。”
　　卢青桐走上前钻进人群，不成想刚开口就被崔狸掐住颈子掼到地上。
　　崔狸从僧人背上翻下，卸掉她身上所有武器将人反手压在地砖，声如鬼魅道：“卢青桐，谁当初哭着求我，在我帐子外面假模假样跪了三天？说好我找人劫了你和太子的婚礼，你回西北其他我来善后。耍我？”
　　卢青桐挣脱不开，怒视崔狸道：“那你告诉我，李猛坐实通敌，你为何偷天换日把他运回密都？崔狸，你到底在为谁办事？你根本不知道太子对我们做了什么……密都没一个人是干净的，除了姜三醒我谁都不信！”
　　崔狸手上一顿，松开她仰靠着墙面坐下。
　　他已疲惫到极点，仰望着雄伟的佛像哑声道：“卢青桐，你和我娘要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不过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讲清楚你跟姜三醒什么关系，否则今天晚上我就让你嫁给李狡。”
　　卢青桐身上一松立刻跳起来去捡武器，却发现已被崔狸毁成碎铁。
　　她踢开碎块坐到崔狸身边，抓掉满脑袋宝石珠翠，在头顶绑出一个利落的发髻，开口道：“这岛上的白鲤女学，你知道么？这地方可不干净。我和姜三醒小时候是白鲤女学的同年同窗。不过我们还有另一层关系，我们俩都是同一个案子的幸存者。那案子怎么说呢？死了那么多人，其实一个都没有立案，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继续杀人。我们俩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靠姜三醒有个好脑子，恰巧我又有个好身手。不过她不待见我，我也瞧不上她。所以，我俩算是逃命搭子的关系吧。”
　　崔狸问：“什么案子？”
　　卢青桐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狸哥，这里头的事如果我继续说下去，你可不一定想听。”
　　崔狸不料她这样讲，望了她半晌，开口道：“我救李猛不是为了李家，你可以信我。但姜三醒帮你肯定不是为了卢家，在这岛上你只能信我。”
　　卢青桐道：“所以你为崔家做事？”
　　崔狸摇头：“李猛已经死了，我把他尸首带回来完全是为了溧阳将军，他是李猛的师傅。当年我不懂事违背军纪带了一队人跑到漠北报仇，溧阳将军为救我们被羯人围困饿死。老头儿临死前在护心镜里留了信，要我保住李猛，我欠他一个人情。”
　　卢青桐撇撇嘴，显然不信。
　　她反问道：“你和姜三醒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事？”
　　崔狸嘴角无力抽了抽，语气不善：“卢青桐，她已经失踪一炷香的时间。这佛堂里头有人要杀她，我需要立刻了解事情的全貌。要是她因为卷进你们家那些个破事儿死了伤了，连你在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卢青桐忽然生起促狭之心，她倒要看看崔狸能为姜三醒做到什么地步。
　　“长话短说，我们俩卷入的凶案两只手数不过来，只跟你讲其中一件。”她道：“十年前，也就是文宗皇帝正德四年，白鲤女学死了个女孩。那天这湖心岛上所有人都是目击者，可现在正德四年所有同窗和教习，不管案发当天在不在岛上，只剩下我和姜三醒两个人。其他人，都死了。”
　　“你说这事儿我有点印象。”崔狸心头咯噔一下：“死去的那个女孩不会就是……”
　　“别说出来。”卢青桐手指压在唇上，在崔狸手心里写了个“凤字”：“这家老太太续弦时从前任夫家带过来个唯一的亲生女儿。庭中梧桐树下，被当时的永太子活活……她年纪太小十岁左右吧，承受不住死了。后来锦衣卫介入，自然是有人下了狠药才让永太子失心发狂。但是案件太过恶劣，永太子因此被废。再后来，很快文宗皇帝死在了西北，凤老将军也被你外公骗回密都斩杀，鹤帝上位，李戾成了新的太子……白鲤女学的噩梦也就真正开始了。”
　　“李戾？”崔狸问：“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卢青桐轻嗤道：“白鲤女学里的猫腻，我不信你没听过。他们没拉你进那个圈子么？”
　　崔狸有些为难别开眼，欲言又止。
　　青桐恍然大悟道：“对了，我忘了。他们说你只喜欢洒金阁里那种比较成熟的。”
　　崔狸道：“说正事。”
　　“正事么，我又不想说了。”卢青桐起身道：“想知道的话，去问你那几位姓李的好兄弟吧。总之，凤老太太一定有问题。姜三醒确实失忆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是我非常确定，她在失忆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至于我们究竟在干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有很多人，除了姜三醒没人知道事情的全貌。希望今后我们办事的时候，你遇见了不要挡路。”
　　“挡路……”崔狸苦笑，“她也这样说。多问一句，你和我娘昨晚办的事，她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卢青桐看向门外绝尘而去的车队，眯着眼道：“那是我们卢家的事，与她无关。如果你娶了大姐姐，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正德四年，正德四年……”崔狸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可认识那年的状元，叫萧渡？”
　　“萧渡？”卢青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表情，“当然认得，他很好笑的。萧渡入闱前曾在白鲤女学做过我们的临时教习，金榜题名之后就没来了。他在的时候还没发生那档子事。怎么，你也认识他么？”
　　崔狸觉得自己眼皮子直跳，千头万绪的事情兜兜转转一大圈，左不过又转回到那几个人身上。
　　有些真相隔着薄窗纸近在眼前，只差伸对指头，一捅就破。
　　他心道等下岛回了洒金阁，定得好好会会这个油嘴滑舌的状元。
　　“大人！有线索！”
　　禁军来报，有了重大发现。
　　崔狸走到佛像背后，看禁军在佛像左肩架了木梯，正在凿大殿顶上的井口天花。
　　看着看着，他觉出有些不对：“怎么这么矮？”
　　禁军小队长回道：“禀告大人，玄机正在此处。这天花看着高大宏伟，实际每一根顶梁木格全都是假的，都是用绘画的技法虚构出的错觉空间。”
　　起初，禁军凿开了佛像底座，不出意外发现底座是中空的，下方有许多密道连通。
　　然而从密道一直走出去，才发现不过是障眼法。人一直在密道里打转，转来转去又回到佛堂，根本走不出去。
　　此时大殿内已拆无可拆。
　　因为大宪人笃信佛教，禁军中无人愿意动手拆凿塑像，只剩梁柱和高耸入顶的佛像和天王像还完好无缺。
　　有人想到贞露寺深处最后一个房间里供奉着元始天尊的香火，有两位道长日夜洒扫侍奉。因此禁军便叫了这两位道长帮忙一看究竟。
　　道长自然十分为难，他们平日里便与贞露寺众僧人井水不犯河水，此时这拆塑像犯大忌讳的事更不肯做。
　　二人便施展功夫攀上梁顶做做样子。
　　这一上梁不打紧，上来之后才发现另有玄机。
　　本来整个佛堂大殿的顶部挑空虽做得极高，却正大光明没有一处遮掩。因此禁军虽然从外头搜了瓦顶，却没想过要从殿内上梁搜寻。
　　这大殿无论从外面还是里面看，高度至少有十丈开外。两位道长上了梁顶后立刻发现，殿顶井口天花竟然比从外面看到的高度要矮得多！
　　此外，看起来木条交错的方格拼接成的梁顶天井实际上并不存在，完全是画出来的一块巨大平面。作画者神思巧妙，运用光影、色彩和线条造成视线的错觉，显得不到十丈的挑空高度足有十余丈那么高。
　　屋顶上，存在一个巨大的夹层！
　　贞露寺僧人中有半数是崔狸的人，皆道不知此事。
　　寺中方丈身份贵重，崔狸请了几次无法得见。他找人递了信物进去问询，一时半会儿收不到回信。
　　事出紧急，崔狸等不及下令道：“砸！”
　　却听一个嗡里嗡气的女人声音闷闷道：“不可！万万不可！”
　　众人四顾寻找，发现那声音正是从佛像头部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