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如是我闻

3、风雨欲来 一叶一菩提

　　天地寂然不动，而气机无息稍停；日月尽夜奔驰，而贞明万古不易。鱼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识此可以超物累，可以乐天机。
　　经书上的文字苍白无力，桃花源的日子平静祥和，担心却一天天加重。
　　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情。
　　命运不会让我平淡一生，阿修罗城依旧等待王的归来，我逃不出轮回因果的宿业。

　　终于，有一天。
　　梦河上映出孔雀的笑脸，宿命的齿轮在他手中不停转动。
　　黑色的卷发，棱角分明的脸庞却配上轻佻狡黠的笑，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有变。
　　“孔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么？”这个身为星见的男人掌握着星宿和暗星的运转，洞悉着过去和未来，可，可他现在却和梦河的鱼儿肆无忌惮的昏天暗地，我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阿修罗，别着急，我不是跑来陪你玩么，你真的不要帝释啦，真可惜，不过你们的星轨注定会撞在一起的，呵呵，喂，你不要走呀，我还没说完，阿修罗，等一下，……”孔雀轻轻落在我面前，收敛了调笑的表情，严肃而又黯然。
　　“有什么大事么？”
　　“阿修罗，你相信命运么？”
　　“孔雀，你不是说过，命运是注定的，但不是绝对的么。”
　　“注定，也许吧，……阿修罗，你的修罗刀被封印在阿修罗城里，后天便是百年一度的开城之日了，如果你相信我，就请变回阿修罗王吧。”孔雀的神色有一些黯然的迷惘，“你应该知道‘如来八塔’，它就尘封在雷音寺下，‘八塔’支撑着天地，支配着制度和律法，如果你能打破它们，一切也许都会重写。”
　　“为什么告诉我，你在泄露天机呀？”
　　“一时兴起吧，只有一次机会，全在于你了。”
　　“……”我沉默，只有一次，真的可以成功么。

　　“孔雀，你有把握么？”三藏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笑得恬淡而陌生，永远都是洞悉一切，纤尘不染。
　　“你就是玄奘三藏，果然，和，他，一样。”孔雀的语气有了些莫名的酸涩，“从来没有人试过，我也不知道，星象到最后全乱了，就像当年‘叛逆的战争’我无法预见结局，但，这是扭转命运的唯一办法。”
　　“是这样啊，释空，你应该不会放弃吧。”
　　“我决定了，三藏，就当是试验的第一人吧，孔雀，我还想再见他一面，可以帮我么？”
　　“是帝释么……好吧，菩提之下，你们出生的地方。”孔雀给了我一个令人安心的笑，转身离去。
　　“等一下，”三藏追上前去，“请帮我一个忙……”
　　孔雀听完，诧异地笑了，夹带着欣喜和安慰。

　　菩提树下，和风轻吟，残叶肆意飘飞。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熟悉的轻叹，他踏着茜草，从容地，静静走来。
　　三藏在他身后，那本来是我的位置。
　　“应该是单独的约会吧？”我的不快写在脸上。
　　“……三藏，你，能等我么？”
　　“释空，……”
　　“等我，好么。”
　　“……”三藏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叹息着离开。

　　蓦然，酸楚和苦涩让眼泪悄悄滑落。
　　两个人，沉默。
　　他更加出尘了，多了一分淡漠，飞雪清逸，高贵遗世。不再是红莲，不再是释空，又回归到阿修罗王。
　　“我来不是看你哭的……帝释，像你这样的老男人，哭起来很杀风景的。”他耸耸肩，恍若年少时的调侃。
　　“对，对不起，。”阿修罗，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失态，你还不明白么？“为什么要变回阿修罗王，你不是希望和三藏平平淡淡地过一世么！”
　　“你真的相信，”他抬起头，脸上涩涩的苦笑让我揪心，“你是天帝，你不会为了我放弃天下，他是光明法师，他也不会为了我背弃佛祖，根本不可能有长相思守！！就像摩登伽女爱上阿难，连佛祖都没有这个肚量去接受这份爱，都是骗人的吧，你们都在欺骗，真是可恶……”
　　“所以，你，不会罢手。”
　　“不会，当然不会。”
　　“即使玉石俱焚！？”
　　“我什么时候退缩过，你，你不会害怕了吧。”
　　“阿修罗，我是太纵容你了么，你……等，等一下……”
　　他出其不意地吻我，喃喃着，眼中的落寞让我无法躲闪，“你害怕了，帝释，你还是爱我的……”捧起他的脸，他回以耀眼的微笑，温润的发丝缠绵，没有人知道，我的爱掩藏得如此之深，压抑的轻狂放纵，肌肤来去的亲密淹没在菩提的落叶中……
　　激情过后，他静静地离开，怀中的温暖犹未散尽。
　　又走了，一朵红莲躺在落叶间，如他一般，分外妖娆，花瓣上，赤金的谒语：“业识茫茫，那伽大定。”那是太古之初宿命的禅意。
　　菩提之下，竟然漠然，因寂寞而爱，因寂寞而恨，我和他一模一样。无端的，内心深处竟期盼着，他真的能打破束缚和制度，我能拥他入眠，不必在意天意，宿命……

　　默默的等待，没有谁能读懂我的情感。
　　也许从出生便注定扭曲，师傅只教会我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痛。一直以为冰封的心会冷酷到死，光明与我何干。
　　静静的等待，当他出现在视野中，心中的坚冰顷刻融化，不想去揣测他和帝释之间是否依旧有爱，只要他能出现，就够了。

　　“他没有说服你。”
　　“我决定了，这一次不会半途而废。”
　　“阿弥陀佛！”我只有低喧佛号。
　　传说中他堕天成为阿修罗王，率领修罗、饿鬼、畜生、地狱众生反攻天庭，腥风血雨，哀鸿遍野，踏白骨，披怨念，莽莽苍苍，风云变色。那一场“叛逆的战争”以阿修罗王败在天帝手下，被迫化为红莲封印千年而告终。也许，永远没有谁能明白战争的最后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爱而起，因爱而灭。
　　他一直没有变，长不大的孩子，虚幻的前世今生。
　　“三藏，请回桃花源吧，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也不想为你担心。”
　　“这样啊，呵呵，释空，你知道我请孔雀帮我做什么事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什么意思。”
　　我笑了，有一种放下包袱的轻松，“我请他烧了桃花源，那里已化为灰烬了，也不用回去啦。其实我也累了，不想再为佛祖干苦力，真是，连薪水都没有，呵呵，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放心，只保持中立，除非你要求，……”
　　神诋有太多的苦处不会有人了解，当年的悟空、八戒、悟净就和现在的我一样吧，渴望被爱是如此艰辛，却挡也挡不住。
　　他的双眸变幻氤氲的色彩，令人迷醉，匆忙转过身却掩饰不了两肩的轻颤，为什么不愿面对呢。
　　我轻轻拥住挣扎的他，滚烫的液体落在手上，任性的阿修罗王哽咽着：“笨蛋，真是笨死了……”
　　是的,我真的很笨，连怎样安慰都没有学会，不过，就这样吧，认真地拥着他，我的一生只为自己而活，即使最终的结局都归于虚空，至少现在，我还能将幸福拥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