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行》十八号冰柜

3、第二章 跑了

　　楠钟城，顾程雪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大抵是和现在一样的荒凉。又或者说，这座城千百年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一座孤岛，不受外界的任何侵扰。

　　段意明嗅到空气里的味道，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低喃道：“……怎么一股血腥味儿？”

　　走在前面的顾程雪没有回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清朗如玉般的声音却响起。

　　“因为这里曾经被屠了城，三天三夜，城里几乎没人能幸免。”

　　顾程雪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段意明并没有听出任何不妥。

　　“将近十万人的鲜血渗进泥土里，城里的植株泥土都是鲜红色的，城里也总是弥漫着一股鲜血味道。”

　　段意明看过两边直立的朱瓦白墙，墙面斑驳，砖瓦青苔，难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一个人……屠了一座城。

　　段意明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荒谬感，又听见顾程雪说道：“他出了乱葬岗禁制以后，很可能会回这里一趟，你跟着我，别丢了。”

　　“好。”

　　街道都长得一样，交叉口也大差不差，两侧的铺子都是同一种风格，两人走了一段路，段意明却总觉得他们在原地踏步。

　　城内渐渐弥漫起水雾，他们的视野受限，雨却下得越来越大，雨滴打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街道两侧的铺子紧紧合着门，一眼望去，整条街都是如此。

　　顾程雪脑中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稍变。

　　他顿时停下脚步，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横于身前，声音短促而低沉：“戒备！”

　　段意明又往顾程雪的方位靠了靠，紧随其后抽出自己的佩剑，一脸凝重，视线迅速地扫过周围。

　　顾程雪突然想起他上次来的时候，所有的门都凌乱地敞开，毫无章法可言，俨然是被屠了城的样子。

　　而现在……

　　顾程雪的话音刚落，眼前狂风大作，木门之间相互激烈地碰撞，他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几缕发丝挡在眼前。

　　有人比他们早了一步。

　　那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少年声音的透彻干净：“你来了。”

　　顾程雪看向声音源头，一个人站在屋檐上，浑身上下被一件黑色斗篷盖住。

　　“顾程雪，久仰大名。”

　　他半蹲下来，几缕发丝从兜帽里垂下，露出的眼睛乌黑透亮，眉眼弯弯，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但他仗着自己修为高，已经在用威压压着顾程雪，看着顾程雪面上并无异色，他又默默地施加更多的威压。

　　他不经意地扫了两眼顾程雪身后的段意明，像只幼猫一样的龇牙咧嘴，神色紧张，生怕他把顾程雪给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顾程雪把伞压低了些，挡住段意明的视线。

　　剑身嗡鸣作响，他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剑，低声轻呵道：“暮云。”

　　暮云停了下来，剑身划过一道流光，反射出顾程雪下颌。

　　那人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两只手拍了拍，“这就是天下第三的名剑吧，看起来真是一把好剑。”

　　他轻笑了一下，眉眼煞是好看。

　　同一时刻，顾程雪甩出暮云，折射出一道亮光，剑锋直直冲着他的方向。

　　“只可惜……这次不能领教了。”

　　他脚下炸开一片青色烟雾，阵法的纹路隐隐约约地显出来。暮云冲进烟雾里，剑风破开一道，却什么也碰到。

　　跑了。

　　顾程雪甩了一道聚灵符在暮云身上。

　　灵剑有自己的意识，但一般不能离它的契约者太远，没有灵气加持，也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他道：“追踪。”

　　暮云剑锋朝上，眨眼间便飞出不见。

　　段意明站在他身后握紧了自己的佩剑，眼睛里有些颓败，问道：“师尊，刚刚那个就是封印在乱葬岗下的魔头吗？”

　　顾程雪声音淡淡地“嗯”了声。

　　“走吧，于星河还在城外。”

　　段意明只能把自己的佩剑插回剑鞘。

　　于星河一个人，修为和剑术虽然在这同辈里算得上突出，和段意明配合起来还能够越级对抗。但修为和历练尚浅，不能独当一面。

　　加上……一旦有人破开了禁制，各路魔修鬼修都会蜂拥而至。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早，也是怕百宗那群人拖得时间太长，魔修鬼修聚一堆才更难解决。

　　看到于星河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又面无表情地啃着帕子里的点心时，顾程雪却有点想笑。

　　两人走近，于星河早就看见他们，把帕子里剩下的半块点心都咬进嘴里，一只手抖了抖帕子，收进怀里。

　　顾程雪问道：“他跑了，你碰上了吗？”

　　于星河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他的师尊抬了下手，于星河闭嘴缄默，放出的灵力范围又扩大了一倍。

　　一道陌生的气息悄然而至。

　　段意明默默地抽出剑来，和于星河换了个眼神。

　　那鬼修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也不再隐藏，甩手扔出去三个毒镖。

　　两个小鬼不足为惧，还有一个没有灵力波动，摸不清修为。

　　谨慎为上。

　　段意明持剑冲了上去，持剑击飞了两个毒镖，手里还捏了张爆破符。

　　鬼修掏出自己的本命武器，长鞭上缠了一条带刺的细链，在鞭子三分之二的地方用一个铁环扣住，通体乌黑。

　　他在空中横甩一下，挡住段意明的冲势。他笑了几声，说道：“小子，你应该是谁家的亲传弟子吧。”

　　来得这么快，除了几大宗门，也没人敢来。

　　段意明没说话，拿剑向他刺去，招招都朝着命门去。

　　鬼修又挡下一招，狠狠地一甩鞭子，段意明险险躲过，却被带刺部分在脸上划出细细的一道白痕。地面被鞭子扫过，带起一大片草皮土块，鬼修抖了抖鞭子。

　　鬼修笑着道：“你们这些亲传弟子，平日里高傲得很。”他瞥了眼远远看着的顾程雪，夸张地瘪了瘪嘴，“那是你们的谁，想用我给你们练手吧？”

　　“你们仙门也太狂妄自大了一点儿。”

　　段意明的招式越发凌厉，鬼修后撤，歪了下脖子躲过，一缕散下来的头发被削断。鬼修顾不上额间流下的汗珠，从怀里摸出一把旗子。

　　鬼修先前有些散漫的眼神变得认真，侧身躲过来自身后的攻击，被划破了一大片衣服，他眼神看向终于出现的于星河，“亲传弟子也不怎么样嘛。”

　　他反手抽了回去，鞭子缠上于星河的剑，他用力一扯，把于星河甩了出去。

　　他把手中的旗子向天上一抛，黑面金字的旗子飘在空中，散发着充满恶意的气息。

　　“招鬼幡！”

　　霎时，几面旗中涌出黑色的浓雾，其中隐隐显出几张扭曲不堪的人脸。

　　鬼修仰头笑了几声，几面旗子环绕在他周围，整个人都快要被鬼气淹没。

　　段意明催动术法，向旗子上面甩了一张爆破符，赤红色的火焰腾起，爆破符短暂地炸开一小片鬼气。

　　他若有所思。

　　鬼修时刻都在注意着顾程雪，见他没什么反应，内心冷笑。

　　伪装自己让对方轻敌，瞬间地爆发然后遁逃是他们鬼修最擅长的，这两个人死了，他到时候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鬼修抬手，眼神划过一丝狠厉。

　　去死吧。